黄师塔前,春风漫过,把春光揉成了懒困的模样。杜甫独步寻花,撞见这簇无主的桃,深红浅红交叠,像把整个春天的情绪都绣在枝头。
前几天,看过蒙曼老师的一个视频,恰好引用了这首诗,记得蒙曼老师曾说,这“无主”二字,藏着杜甫对自由的向往——不必被谁拥有,不必为谁盛放,只顺着风,顺着心,把美开得淋漓尽致。
可爱深红,也爱浅红,各花入各眼,这是春天的答案,也是生活的答案:所有的美好,都值得被毫无保留地偏爱。

粉笔灰落了又起,指尖扔残留着白色的温度,晚自习的钟声敲碎黄昏,他们在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着打卡青春。
且让我偷得片刻清欢,也来打卡这首《庆全庵桃花》。
“桃红又是一年春”,时光从不曾停下脚步。坐在讲桌旁,看着他们书写,仿佛看到了我的青春,那个内向文静的女孩,已然很遥远。桃花随流水,也流向遥远的地方。
灯光漫过摊开的诗页,“寻得桃源好避秦”,古人也是懂逃离的。不必真的去寻桃花源,
且让我暂将喧嚣关于窗外,让桃花与心事,在安静的夜里,在摊开的诗页,悄悄绽放,慢慢生长。
“怕有渔郎来问津”,我在疲惫不堪的红尘里,修篱种菊,待来日,偷偷建起一方桃源。
池草新碧,山桃轻红,春雨漫过红墙,吻过檐角的瓦当。马蹄踏碎乱花,惊起檐下的风,游灯归时,月色沾了春衫的醉意。三弄的清响,吹皱了眉间闲愁,让故乡的春,都落在这一纸墨香里,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念想。
每每到了像今日这般春和景明的天气,就会想起我的乡村。沉寂了一冬,土地打个大大的哈欠,就醒了。雨润新田,群鸦落于春野之上,又被犁田的牛惊起,农家肥厚积着生长的希望,种子萌出鹅黄与嫩绿,一行一行,书写着春天的故事。
我在一杯清茶里,在一首鹧鸪天里,读着春天。看白发人醉卧书酒,听鹧鸪声漫过墙头。
最动人的春,从来不在繁华里,而在牛栏西畔的闲意态,在菜花香里的细生涯。
纸上的鹧鸪振翅,把一整个春天的温柔都抖落在书页间。新耕的泥土还带着雨的气息,
白发人在晚日里赊酒,看桑麻抽芽,听少女的裙裾扫过田埂。且让我偷得半刻浮生,与千年前的田园撞个满怀。
午后,回到小区时,远远一株山桃树,撞了我满眼饱满的粉红,春天,初时落于书页,终于开在枝头。
那年,也是春天,指尖捻过流年,纸上落满离愁。那株后院的绿杨,还未长成离别的模样,寸寸柔枝,已先被春风系上了断肠。
半卷宋词,一串红珠。莫唱阳关,怕这枝头的绿意,经不起离人的目光,万般风情,终化作满纸离人愁。
本上的春愁,词里的旧梦,流淌在字里行间。杨柳轻垂,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一半是藏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的相思。抬头看,叶缝里透过细碎的光,一帧一帧,像极了我们回不去的过往,在风里轻轻摇,不肯重省。
一纸往日春,半阙眼儿媚。杨柳织烟,春事终将尽,旧梦依稀难寻。相思不肯老去,便栖在丁香枝上,落在豆蔻梢头,在时光里,慢慢述说,慢慢沉淀。
与松筠为邻,也不必逐桃李春风,且来赴这一场清欢,赴这一场与迎春花的约定。
独喜守着松竹,我并不着急盛放。若你肯来,哪怕花期尚远,我也愿把所有温柔,都铺在你眼前。守着一生的清寂,等一个愿意在无花时,也愿意坐下来看看我的人。
片刻空闲,翻开记事本,指尖抚过墨痕,抄写我的花信风,是春天最美的时光。
桃花在诗里开了千年,也在风里落了千年。明媚时人人争看,零落时唯有莓苔相认。就像桌上这杯茶,从滚烫到微凉,盛得下春光,也盛得下一场花事的落幕。我在春天打卡,夜半翻书,读的从来不是诗,是每一朵花,都曾认真爱过的模样啊。
茶香袅袅,漫过写满桃花的纸页。窗外,风是急的,吹落了半树殷红;桌前,我是慢的,守着一杯温茶,看诗里的春慢慢谢去。不必惋惜,那些落去的花瓣,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把春天的温柔,藏进了泥土里,获得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