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例背景:那张亲吻爸爸的照片
在安宁病房里,有一位肝癌病人,全身黄疸,非常痛苦。可是有一天,安宁疗护团队看到了一幕让人久久难忘的画面——
他的妻子亲吻他,他的儿子女儿也亲吻他。一家人紧紧靠在一起,沉醉在亲情里,在最深的爱里面。病人的脸上,痛苦好像轻了一些。
那个小儿子还很小,可能不懂什么是爱。可是在爸爸生命最后的时候,他曾经拥抱爸爸,曾经亲吻爸爸。
这张照片,会陪着这个孩子长大。孩子长大以后,他会知道,他跟爸爸的连结永远不会断。虽然爸爸已经不在了,可是那份连结还在——爱是超越时间与空间的。
二、案例解析:爱、和好与四道人生
在华人的文化里,“爱”这个字很难说出口。不像西方文化,可以很自然地讲出来。可是不讲,怎么会知道呢?所以,再肉麻兮兮,安宁疗护团队都要制造机会。
安宁团队常常坐在病人床边,引导病人跟家人互相道爱。
那个肝癌病人,在互相道爱以后,开始交代后事。他把女儿交给他未来的女婿,说:“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他放不下女儿,这个连结那么深,所以他把连结交到女婿手里,希望这个连接能继续连下去。他还赞美儿子:“我的儿子好乖,是个孝顺的孩子,是个好孩子。”
这些表达,不但是为病人,也是为家属。病人说了,就安心了。家属听到了,就记住了。那个拥抱、那个亲吻、那句话,会成为他们日后思念时,可以紧紧抓住的东西。
除了爱,还有和好。
一个人活一辈子,活的越老,可能有越多的恩怨情仇、爱恨纠葛。小孩子吵架,几分钟后就和好了。可是两个大人可以吵好久好久。
王女士,她的姐姐住在日本。因为一些恩怨情仇,二十年没有联系。在临终的时候,安宁疗护团队努力,她通过电话,向日本的姐姐和解、道歉。其他的兄弟姐妹,也一个一个和解。甚至跟母亲也有三年不见面了,因为一些误会、纠葛。在她疾病的末期,借着安宁疗护团队的努力,因着爱,过去的恩怨不再挂念了,不再扰乱他们了。
那些断裂的连结,一个一个,统统都连接上了。
三、案例延伸:安宁疗护帮助病人“连结不断”
人跟别人的关系——爱、道爱、和解、道歉——是灵性非常重要的表征。安宁疗护团队可以做什么?
第一,制造道爱的机会。
病人不会主动说“我爱你”,家人也不会。他们不是不爱,是不习惯说。所以团队坐在病人床边,创造机会,让病人跟家人拥抱、亲吻、说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那个亲吻爸爸的小儿子,他长大后可能会忘记那一刻。可是那张照片会提醒他——他跟爸爸的连结,一直都在。
第二,帮助病人完成和解。
王女士二十年没跟姐姐联系,临终前,团队帮她打通了那通电话。她道歉,她和解,她放下。那些断裂的连结,在生命的最后,重新接上了。病人走了,但她走的时候,心里没有恨,没有遗憾。她的姐姐,也不会带着遗憾活着。
第三,引导家属完成“四道人生”。
道谢、道歉、道爱、道别——这四道人生,到底是心理照顾还是灵性照顾?人跟人的连结,是属于灵性的范畴。所以四道人生,就是灵性照顾。当病人和家人互相道谢、道歉、道爱、道别的时候,他们的连结就圆满了。即使人走了,那份连结还在。
安宁疗护要做的,就是帮病人和家属,把那些该说的话说出来,把那些断裂的连结接上去。让病人走的时候,不带着遗憾。让家属留下来的时候,不带着后悔。
那个肝癌病人,走的时候,大概很平安。因为他把女儿交到了可靠的人手里,他赞美了儿子,他拥抱了妻子,他亲吻了孩子。他该说的话,都说了。该连结的,都连上了。
他的小儿子,还很小。可是那张亲吻爸爸的照片,会陪着他长大。他会知道,爸爸爱他,他爱爸爸。这份爱,不会因为爸爸不在了就消失。
王女士,走的时候,也平安了。因为她跟姐姐和解了,跟母亲和解了,跟所有的恩怨告别了。她带着一份圆满的连结,离开人世。她的姐姐,也不会因为没来得及和解而遗憾一辈子。
因为爱,超越时间与空间。连结,永远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