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是孤独症吗?IS THIS AUTISM?(二)
- 书名:是孤独症吗?:全面介绍孤独症特质、共病和独特优势及误诊、漏诊情况
「孤独症人士在与他人互动方面的困难包括:问候或回应问候有困难。一些孤独症人士不会主动问候他人或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人的问候。」其实问候也是可以适当学习的,仅限于最简单的问好——对那些认识但不是很熟的人——我是没问题的。但是在多人社交的场合,有时我会看着一个迎面走来的人,不知道是否要问候对方,如果我不认识对方,对方问候了我,我也不知道要作何回应,只能尴尬地笑笑。这也呼应了:「难以与群体互动。许多孤独症人士可以很好地进行一对一的交流,但他们在大群体甚至一些小群体中都很难成功融入并持续互动。这是另一种他们可能被贴上害羞或冷漠标签的情况。」“冷漠”不符合事实;而“害羞”这个词我始终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因为我能想到的所有情况,都更像是一种“焦虑”,而在一些常人会害羞的场合,我却像没有羞耻心一样敢于大胆去做。总之在群体互动中,我更可能是“不知所措”。「对人际关系几乎没有兴趣。一些孤独症人士对他人及其观点、兴趣缺乏真正的关注。有时,当他们对谈话不感兴趣时,他们会“关掉”或脱离谈话,不会问其他人后续问题以持续沟通。这种天生对他人不感兴趣的人会被误解为自私或以自我为中心。」我确实对别人几乎没有兴趣,我不会想到去问别人的近况,也不会询问之前某件事的后续——问这些通常是出于“我应该做”的责任,而不是发自本心。如果我问对方是否对某件事感兴趣,通常是因为我有关于它想要分享的内容。当我知道这是一种会让别人觉得我太以自我为中心的行为(学到社交规则),我就不跟别人分享了,但同时我还是不会问候他人,这或许就是一些关系冷淡下来的原因。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别人不愿意分享自己的经历给我呢?也许这涉及到另一个关于孤独症的问题——非孤独症人士不知道怎么与孤独症人士相处,就像夏洛特·福尔摩斯周围的人采用了三种方式与他相处:纵容他的一些“过分”行为;把他当作不能自理的青少年;与他仅维持功能性联系。所以我明白了,我通常得到的大概是后两种,这就是为什么几乎没有人把我当作可以信赖、可以分享的对象。「来回交流的困难。对许多孤独症人士来说,他们无法做到自然而然地与非孤独症人士保持“你来我往”的轮流说话的交流方式。例如,他们可能会用大量的时间自说自话,或者单向地对别人说话而不是和别人交流。这会让他们显得非常自我。」曾经我对许多朋友都是这样做的,尤其当对方没空回我时,我的单方面输出占满了整个屏幕;而现实生活中,我也发现自己会对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滔滔不绝,几乎是“追着对方说”。「另外,一些孤独症人士会在对话中投入大量的思考和精力,有意识地维持“你来我往”的方式,以满足非孤独症人士对交流丰富度和互动性的需求。但这种伪装,对孤独症人士来说会很累,也很有压力。」是的,我会投入大量精力去克制自己不要滔滔不绝,但对方如果认真听完、给了回应,我又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对方是真的感兴趣,无意识地说了更多。但对话结束很久后,我又自责自己似乎又说得太多了。这又是因为:「错误的信号会影响互动。“我会把绝大多数人的面部表情解读为惊讶或困惑。我认为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我的沟通障碍。因为当我认为别人的表情是惊讶或困惑时,我就会认为我需要给他们更多的细节,以消除他们的惊讶或困惑。”」这种不能准确理解非言语信号的特质也属于述情障碍,我曾以为这个词与我无关,后来以为我只是在表达情感、表情管理上存在一定困难,而解读别人的非言语沟通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但直到看到这个例子,我才意识到我现在或许也在错误地把别人的面部表情解读为困惑,从而认为对方需要更多的细节。幸好,线上的文字交流很少会有这样的情况了。但这或许也是我在线下感觉人们更亲切,在线上感觉人们更冷漠的原因——只是因为我线下解读不出别人不感兴趣罢了。「难以与非孤独症伙伴建立具有互动性的对话。这更多地与对话内容有关,而非对话形式。许多孤独症人士很难凭直觉理解他人所说的话。」作者在此分析了孤独症共现注意障碍的情况:可能根本没有回应、或者是答非所问。但我要补充一点分析,即后文会谈到的字面理解——也就是说,孤独症人士若要回应对方,只能从字面去理解。在我和朋友的线上文字交流中,我常常需要引用对方的某句话,并指出其中一些关键词去回应,这种回应也通常是基于字面意思展开的发散性联想,有时不知不觉中又会变成我一个人的滔滔不绝。而这种“不知不觉”也是一种特质:「有意识但无法控制自己。“每次我开始向别人解释切尔诺贝利事故时,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掌控欲开始涌现了。接着,在没有人参与的情况下,我会继续说起埃克森美孚公司的事故。我对这个话题充满热情,觉得自己需要解释得更清楚。于是,我一直讲到所有人都离开,然后我停下来,感到糟糕透了。我明知道他们不想听,可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讲下去呢?”」或者是:「难以把握分寸。“我属于‘话太多’的类型。基本上,见到陌生人之后不到两分钟,我便开始说起内心的秘密,比如我在监狱里的经历,以及我在择偶和性生活方面的偏好。我明白这不合适而且很危险,也不利于结交新朋友。每次我都会告诫自己:‘这次你多听少说!说话时,多谈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但结果还是老样子。”」我近几年才学到这叫做“交浅言深”,我也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为什么不可以交浅言深?但我还是会控制不住对一些我以为关系比较深的人滔滔不绝地“倾倒”。——若那些关系并没有我想的那么深,这又涉及关系管理的问题。这种难以控制是孤独症人士对自己特殊兴趣的一种高度专注,也导致我们总是碰到「不匹配的语境」,「他们可能会给出过多的背景信息,比如,他们在叙述事情时常常描述非常多的细节,从而失去重点」。正如我现在所进行的讲述,细节巨多无比,对非孤独症人士来说“没有重点”,但对我来说“全都是重点”。我的思维是:若删掉某些看似“冗余”的内容,就偏离了我原本的真实想法——我所说的,就是对我所想到的信息的最精确描述。不过,从前我会觉得,我需要精简我的表达,需要学会言简意赅——不然别人会很烦;但现在我觉得,我在自己的账号里写,我没有烦扰任何人必须看完,也许反过来我还能吸引那些愿意看完的读者呢?所以,我尽管写就好了。「过于直接的沟通方式。许多孤独症人士有一种非常直接的沟通方式,而非孤独症人士可能会觉得过于直白。这可能会显得孤独症人士不友善或不尊重他人。」这呼应了推荐序二中的一段话:「孤独症人士的行为透露出简约的原则。凡是能直接实现的,绝不绕弯,哪怕绕弯的表达更符合世俗常情,更为大多数人所欣赏和接受;凡是能就近实现的,绝不绕远或虚饰,哪怕这个绕远或虚饰是出于社会习俗的需要。不仅如此,他们在遵循简约的原则时,往往心神合一。」我小时候还不像现在这样学习了大量社交规则时,确实达到了推荐序二作者所说的「不仅他们会直接而简约地表达,而且这种直接和简约不受外界的任何干扰」,但可惜的是我常常因此被取笑,被取笑多了,也就能分辨出这种恶意了,又慢慢学会了以别人喜欢的方式去应对,也就是成为了讨好型人格。「一个人若总是被迫在大部分场景或时间里伪装,甚至在与亲密的朋友和家人互动时也无法放松,那么这将导致他焦虑、压力过大、疲劳、感觉没有真正被理解,以及无法发展出真实的自我(你如果一直假装成别人,就很难弄清楚自己是谁)。」现在,社交规则中能在道理上说服我的部分仍然为我所用,但有些时候,采用非常直接的方式讲话仍然深深吸引着我。我行事中追求某种“最高效”的方式,也是一种直接。小学时学到的“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点与直线之间垂线最短”以图像的形式印刻在我的脑海中,它的简洁与作为对照的那些杂乱、弯曲的线条形成鲜明对比。从前我会认为,是因为我学到这个知识,才这样行事;现在我会认为,是因为我倾向于这样行事,我才会对这个知识点印象如此深刻。「错误地理解他人的意图。一些孤独症人士很难正确地理解他人的意图。例如,他们很难区分哪些行为是偶然的,哪些行为是故意的。他们如果将一个行为误认为是故意的,就会认为对方是有意让他们难堪。这种情况可能导致他们对一些小事或无恶意的事件产生过度反应,并可能使他们显得过于敏感。」这一点对我而言是一条新的社交规则,需要学习。到底别人什么时候是恶意的,什么时候是无意的,我还是很难凭直觉去判断,只有通过具体详尽的约定,以及一次又一次的观察和试探,我或许才能归纳出来;但对于他人无意识说出的伤人话,我是要去做话语分析,使对方理解不该说这样的话,还是放过这句话——这是一种忍受或伪装吗?——我还不是很清楚。「难以直观地理解他人的意图会使孤独症人士特别容易受到操纵和伤害。」回想起来,小学和初中时期,我确实被捉弄了很多次,初中更甚,有太多后悔的、觉得不应该发生的事——尽管我回过神来都回击了伤害我的人,人生第一次和朋友绝交也发生在初中。时光不可倒流,幸好我和初中的几乎所有人都再也没了联系。「很难投入既非兴趣所在又非“有用”的话题中。“我不断地努力思索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因为这场对话中没有实质性信息或想法。但我不想显得无礼或冷漠,我要保持礼貌与友好。然而,继续讨论一个无聊的(甚至可以说是虚构的)话题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我想这就是孤独症人士无法闲聊(不只是不喜欢闲聊)的原因——因为没有实质性信息或想法。甚至有人会觉得:交流不就是为了交换信息吗?我逐渐学到了这种社交规则:闲聊是说废话,是为了礼貌性寒暄或者促进好友间的感情;而交换信息是一种功能性联系。虽然在我心底里,我认为交换信息同样能够增进感情。总之,「大量的认知与注意力被用于应对挑战。“在与他人交流的过程中,我的大脑要付出双倍努力,不仅要接收、理解和回应每个人说的话,还要思考自己说了什么、大家的反应,接下来该说什么,以及这次交流与其他交流的异同,如果我和对方再次相遇,我又该如何与其交流。在与他人交流的过程中,我的大脑不得不时刻高速运转。”」「“分析社交情境需要如此多的精力和注意力,这意味着我没有太多的精力和注意力来专注于对话内容或我想做的事。”」「孤独症人士为了伪装自己,需要仔细思考每一次互动,即使是最简单的互动。」「当一个人将所有执行功能用于应对社交互动时,其大脑前额叶区就没有额外资源用于规划、组织、专注于其他任务和其他执行功能了。」社交互动对于孤独症人士来说如此困难,也最容易占据最多的带宽,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当我的人际关系出现问题时,我什么事都没法继续推进了;而反过来说,只要我拥有基本安全的人际关系,我就可以心无旁骛、高效地去做我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