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之妙大要有四:一用笔,二结体,三分布,四用意。用笔者,笔画运动之法也;结体者,叠笔成形之法也;
分布者,叠字成行、行成片段之法也;用意者,综用笔、结体、分布,随一时之意兴而创成一体之法也。惟此四法,莫先于用笔。若笔法未谙,则他无足数。苟能精心用笔,而结体、分布随笔而成,要无难事。至于用意,实原于用笔,特用笔只一笔之意,而用意乃作品全体之意耳。惟全体之意必始于一笔之意,而通体之意无不一贯。断无同一作品,行行字字笔意悬殊而所以成书者,故用意亦不出乎用笔。且用笔之妙,虽不可言,而犹有迹象之可言;而用意之妙,则随境而迁,因时而异,变化无方,莫可言诠。此学书只言笔法,而其余三者,一由天资(用意),二由人力(结体、分布),皆非所言也。
其论用笔之最精者,无过于后汉蔡邕之《九势》,日藏、护、啄、磔、趯、掠、战、鳞、勒,凡九种笔法。用之篆、隶、真、行、草各体皆可相通。
唐张怀瓘《论用笔》有“鳞羽参差”句,是“鳞”乃状横多之参差,非笔法也。置“鳞”弗计,共得八势。兹更益以十一势,凡十九势,曰藏头、护尾、盈中、出锋、转笔、折笔、往复、啄笔、磔笔、趯笔、掠笔、勒笔、战笔、波动、摆笔、攫笔、换笔、滚笔、反笔,古今笔法略尽于是矣。
今人作书,凡有七病,非不知动即为安动。七病者何?一日匠字,帖腕抹笔,以求光匀之谓也。
二日做字,偃笔描画,以求形似谓也。三日刻字,戳笔饭订,以攀金石之谓也。四曰堆字,聚墨为笔,貌似厚重之谓也。五日刷字,扫笔横涂,以作奇径之谓也。六日点字,点笔成画,以求遮丑之谓也。七日纽字,绞纽其笔,以当波动之谓也。欲免此七病,必求笔之动法。
欲免此七病,必求笔之动法。《九势》有言曰:
“笔软则奇径生焉。”喻之生物,死则僵硬,僵硬则不动;生则和软,和软则能动。及其动也,真力始生,真力既生,变化莫测,此最善言笔法也。又动者,有所动,有能动。不谙笔法,则不所动;笔不入纸,则不能动。笔之起止行程,此所动也;笔著一点,空际引伸,与外力搏,此能动也。明董其昌喻以“撑急水滩船”,即能动之意。舟人以篙端点石齿,喻笔入纸;以篙末着肩际,喻执笔。如是撑船,风水相搏,而篙动喻笔之动,此善喻能动也。凡为书家,笔无不动者,惟动力有大小,而优劣判焉。此则天资所限,非关人力也。笔法示人以所动,而能动则存乎其人,惟学者深造而自得之,斯可尔。
摘录《笔法探微》
0308日课练习《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