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肆不殄(tiǎn)厥愠(yùn),亦不陨(yǔn)厥问。
柞棫(zuò yù)拔矣,行道兑矣。
混夷駾(tuì)矣,维其喙(huì)矣!
词解:
肆:故,因此,所以:表示由于上文建立了国家、完备了制度的结果;殄tiǎn:意为消灭、断绝,“不殄”即没有消除;厥愠:“厥”是其,指周人,“愠”yùn,指愤怒、怨恨,这里特指对敌人(混夷)的仇恨与同仇敌忾之心;亦不陨yǔn:意为坠落、丧失。“亦不陨”即也没有丧失;厥问:“问”通“闻”,指声誉、威望、名声,指周人在诸侯中的声望;柞棫zuò yù:指丛生茂密的灌木、荆棘,如柞树、棫树,代指开发过程中需要清除的自然障碍;拔矣:已被拔除、清除干净了,“矣”为句末语气词,表示完成;行道:道路;兑矣:意为通畅、通达,指道路已开辟畅通;混夷:又作“昆夷”,是西周时期活跃于西北地区的一个强悍部族,长期对周人构成威胁;駾tuì矣:意为惊恐奔逃、仓皇败退;维其:“维”是句首语助词;“其”指混夷;喙矣:“喙”huì,本义鸟兽的嘴,引申指疲困喘息、窘迫不堪的样子;比喻混夷已精疲力尽,气数将尽。
译文:
(周族)因此并未消减对敌人的仇恨,但也未曾丧失自己的威望。丛生的荆棘杂树已被清除,通行的道路变得宽阔顺畅。那凶悍的混夷吓得仓皇逃窜,他们已是疲惫不堪、穷途末路的模样!
第八章是全诗情绪与叙事的关键转折点,将周族的伟业从和平建设推向对外武功,展现了国力的全面强盛。
开篇两句“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是立国智慧的集中体现,它表明,一个成熟的邦国,对内保持必要的警惕和武力“不殄厥愠”,对外维持道德威望和声誉“不陨厥问”,二者缺一不可,是“德”与“威”的平衡:
由内政到武功的象征:“柞棫拔矣,行道兑矣”一语双关:字面是承接前几章的建国叙事,描述境内土地已被彻底开发,道路网络畅通,是内政修明的结果。实际象征隐喻清除内外一切阻碍“柞棫”,为军事行动“行道”铺平了道路。这为下句直接描写对外战争做了完美铺垫。
“駾矣”、“喙矣”两个强烈的状态词,以充满气势的笔触,描绘了宿敌混夷的溃败。与前面周人有序、昂扬的建设场面“陾陾”、“登登”形成鲜明对比,反衬出周族不可阻挡的崛起之势。
第八章是古公亶父时代叙事的最高潮和终点,它表明,经过第二、三章的迁徙、第四章的规划、第五、六章营建和第七章立制这一完整建国历程后,周族已从一个被迫迁徙的部落,成长为一个内政修明、武力强盛、足以威慑四方的强大政治实体,为第九章文王时代“德化天下”的更高阶段,奠定了坚实的国力基础。
第九章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guì)厥生。
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
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
词解:
虞芮:周初两个相邻的诸侯国名。两国争田,久而不决;质:评断,对质;厥成:他们的争端得到和平解决,“成”,和平,和解文王:周文王,古公亶父之孙;蹶 guì:动,感化;厥生:他们的天性,“生”通“性”;予:我们,周人自称;曰:语助词;有:拥有;疏附:指团结上下、率下亲上之臣;先后:指在王前后辅佐导引之臣;奔奏:指奔走四方、宣扬德政之臣;御侮:指抵御外侮、捍卫国家之臣。
译文:
虞国和芮国来此评断争端获和平,文王的德行感化了他们的天性。我们(周国)有团结上下的贤臣,我们有辅佐导引的能臣。我们有奔走宣德的良臣,我们有抵御外侮的武臣。
第四章规划安民,是建设的前奏,展现了古公亶父卓越的组织与规划能力。从“慰止”到“执事”,描绘了从安定人心到系统化开展农业生产的全过程,体现了秩序和效率的建立。
第六章营建盛况,是建设的高潮,用一连串精准的象声叠词(陾陾、薨薨、登登、冯冯),将宏大劳动场面转化为可闻其声、如临其境的视听体验。“百堵皆兴,鼛鼓弗胜” 以夸张手法,极言其声势之浩大,热情歌颂了集体创造的力量。
第九章德政归心,是史诗的升华与尾声。它通过“虞芮质厥成”的著名典故,将叙事的焦点从古公亶父的物质奠基,自然过渡到周文王的德政奠基。文王不动干戈而化解邻国争讼,彰显了“蹶厥生”的道德感召力才是周族兴起的根本。最后四句“予曰有…”的排比,则自豪地宣告了一个人才齐备、文武协和的成熟邦国已然成型。这三章层层递进,完整展现了周族从 “辟土建城” 到 “立德服人”,最终为武王克商奠定坚实基础的伟大历程。
(未完待续)
整理于2026年2月2日 星期一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