詈：lì辱骂，责骂。
醢：hǎi，古代酷刑，把人剁成肉酱。
睢：suī，水名，此处为地名（睢阳）。
（一）魏豹被诛
原文
汉王还定三秦，渡临晋，魏王豹以国属焉，遂从击楚于彭城。汉败，还至荥阳，豹请归视亲病，至国，即绝河津畔汉。汉王闻魏豹反，方东忧楚，未及击，谓郦生曰：“缓颊往说魏豹，能下之，吾以万户封若。” 郦生说豹。豹谢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耳。今汉王慢而侮人，骂詈诸侯群臣如骂奴耳，非有上下礼节也，吾不忍复见也。” 于是汉王遣韩信击虏豹于河东，传诣荥阳，以豹国为郡。汉王令豹守荥阳。楚围之急，周苛遂杀魏豹。
白话译文
汉王回军平定三秦，渡过临晋关，魏王豹把国家托付给汉王，于是跟着汉王去彭城攻打楚军。汉军战败，退回荥阳，魏豹请求回去探望母亲的病情，回到封国后，立即断绝黄河渡口，背叛汉王。汉王听说魏豹反叛，正担忧东边的楚军，来不及攻打他，对郦食其说：“你去婉言劝说魏豹，能说服他归降，我封你为万户侯。” 郦食其劝说魏豹。魏豹推辞说：“人活在世上，就像白色的骏马穿过缝隙一样短暂。如今汉王傲慢无礼，辱骂诸侯和大臣就像骂奴仆一样，没有上下级的礼节，我不忍心再见到他。” 于是汉王派韩信攻打并在河东俘虏了魏豹，把他押送到荥阳，把魏豹的封国改为郡。汉王让魏豹驻守荥阳。楚军把荥阳围困得很紧，周苛于是杀了魏豹。
（二）彭越立威起兵
原文
彭越者，昌邑人也，字仲。陈胜、项梁之起，少年或谓越曰：“诸豪桀相立畔秦，仲可以来，亦效之。” 彭越曰：“两龙方斗，且待之。” 居岁余，泽间少年相聚百余人，往从彭越，曰：“请仲为长。” 越谢曰：“臣不愿与诸君。” 少年强请，乃许。与期旦日日出会，后期者斩。旦日日出，十余人后，后者至日中。于是越谢曰：“臣老，诸君强以为长。今期而多后，不可尽诛，诛最后者一人。” 令校长斩之。皆笑曰：“何至是！请后不敢。” 于是越乃引一人斩之，设坛祭，乃令徒属。徒属皆大惊，畏越，莫敢仰视。乃行略地，收诸侯散卒，得千余人。
白话译文
彭越是昌邑人，字仲。陈胜、项梁起义时，当地年轻人有的对彭越说：“各路豪杰纷纷起兵反抗秦国，你也可以来，效仿他们。” 彭越说：“两条龙正在争斗，暂且等待时机。” 过了一年多，沼泽地中的年轻人聚集了一百多人，前去投奔彭越，说：“请你做我们的首领。” 彭越推辞说：“我不愿和你们一起干。” 年轻人执意请求，彭越才答应。他和众人约定第二天太阳出来时集合，迟到的人斩首。第二天太阳出来了，有十几个人迟到，最后一个人到中午才来。于是彭越道歉说：“我年纪大了，你们执意要我当首领。现在约定时间却有很多人迟到，不能都杀掉，只杀最后到的那个人。” 他命令小头目把那个人斩首。众人都笑着说：“何必这么严厉！我们以后不敢迟到了。” 于是彭越就拉过最后到的那个人杀了，设置祭坛祭祀，然后向部下发布命令。部下都十分震惊，害怕彭越，没有谁敢抬头看他。彭越于是率领众人攻占土地，收编诸侯逃散的士兵，得到一千多人。
（三）彭越被诬灭族
原文
汉十年秋，陈豨反代地，高帝自往击，至邯郸，征兵梁王。梁王称病，使将将兵诣邯郸。高帝怒，使人让梁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辄曰：“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则为禽矣。不如遂发兵反。” 梁王不听，称病。梁王怒其太仆，欲斩之。太仆亡走汉，告梁王与扈辄谋反。于是上使使掩梁王，梁王不觉，捕梁王，囚之洛阳。有司治反形已具，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传处蜀青衣。西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欲之洛阳，道见彭王。彭王为吕后泣涕，自言无罪，愿处故昌邑。吕后许诺，与俱东至洛阳。吕后白上曰：“彭王壮士，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 于是吕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复谋反。廷尉王恬开奏请族之。上乃可，遂夷越宗族，国除。
白话译文
汉十年秋天，陈豨在代地反叛，高帝亲自前去讨伐，到达邯郸，向梁王彭越征兵。彭越声称有病，派将领率领军队前往邯郸。高帝很生气，派人去责备彭越。彭越很害怕，想亲自前去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大王起初不去，被责备了才去，去了就会被捉拿。不如趁机出兵反叛。” 彭越没有听从，仍然声称有病。彭越对他的太仆很生气，想杀掉他。太仆逃到汉高帝那里，告发彭越和扈辄谋反。于是高帝派人突袭彭越，彭越没有察觉，被抓住后囚禁在洛阳。主管官员审理后认为彭越谋反的证据确凿，请求依法判处。高帝赦免了他，把他贬为平民，押送到蜀地青衣县。彭越向西走到郑县时，遇到从长安来、打算去洛阳的吕后。彭越对着吕后哭泣，诉说自己没有罪行，希望能回到故乡昌邑。吕后答应了他，和他一起向东前往洛阳。吕后对高帝说：“彭越是个壮士，现在把他流放到蜀地，这是自留后患，不如趁机杀掉他。我已经把他带来了。” 于是吕后让她的侍从告发彭越再次谋反。廷尉王恬开上奏请求诛灭彭越全族。高帝批准了，于是诛杀了彭越的宗族，废除了他的封国。
（四）太史公论魏豹彭越
原文
太史公曰：魏豹、彭越虽故贱，然已席卷千里，南面称孤，喋血乘胜日有闻矣。怀畔逆之意，及败，不死而虏囚，身被刑戮，何哉？中材已上且羞其行，况王者乎！彼无异故，智略绝人，独患无身耳。得摄尺寸之柄，其云蒸龙变，欲有所会其度，以故幽囚而不辞云。
白话译文
太史公说：魏豹、彭越虽然原本出身贫贱，但他们已经能攻占千里土地，面南称王，踏着敌人的血迹乘胜追击，名声一天天显扬。他们心怀反叛的意图，等到失败后，却不自杀而甘愿被俘虏囚禁，遭受刑罚杀戮，这是为什么呢？中等才智以上的人尚且以这种行为为羞耻，何况是称王的人呢！他们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智慧谋略超过常人，只担心不能保全自身性命。一旦得到一点点权力，他们就会像云气蒸腾、蛟龙变幻一样，想要抓住机会施展抱负，因此即使被囚禁也不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