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基本信息
卷第三十六汉纪二十八
元始三年～始初元年（公元 3 年 —8 年）
核心主线：王莽步步篡汉全过程；笼络人心、制礼作乐、伪造祥瑞；借吕宽之狱大肆清洗皇室、忠直大臣；逼死平帝、立孺子婴为傀儡；加九锡、称假皇帝；翟义起兵讨伐王莽失败；王莽最终篡汉建立新朝，西汉正式灭亡。
核心人物：王莽、汉平、孺子婴、孔光、甄丰、王舜、陈崇、吴章、逢萌、翟义
二、难字注音 + 释义
渐渍（jiān zì）：熏陶浸染
媵（yìng）：陪嫁女子
锢（gù）：终身不许出仕
掾（yuàn）：官府属官
旒（liú）：帝王冠冕前后玉串
韨（fú）：礼服蔽膝
殪（yì）：战死、覆灭
三、原文精选 + 白话对照
元始三年（3 年）
1. 王莽聘后谦让收买人心
原文
春，太后遣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尚书令平晏纳采见女。还，奏言：“公女渐渍德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 太师光、大司徒宫、大司空丰、左将军孙建及太卜、太史令服皮弁、素积，以礼杂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所谓康强之占，逢吉之符也。” 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 莽深辞让，受六千三百万，而以其四千三百万分予十一媵家及九族贫者。
白话
春季，太后派夏侯藩、刘宏、平晏前往王莽府中行纳采之礼，相看其女儿。回宫上奏：“公女深受德化熏陶，容貌娴静端庄，适合承继国统、主持宗庙祭祀。” 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等重臣与太卜、太史令一同穿戴礼服，占卜吉凶，都说卦象吉利，是尊贵安康之兆。有关官员上奏旧例，聘皇后需黄金二万斤，折合钱币二万万。王莽极力谦让，只接受六千三百万，又从中分出四千三百万，分给陪嫁人家和王氏九族贫苦之人，刻意博取美名。
2. 吕宽之狱，王莽大杀宗室忠良
原文
初，莽长子宇非莽隔绝卫氏，恐久后受祸，即私与卫宝通书，教卫后上书谢恩，因陈丁、傅旧恶，冀得至京师。莽不听。宇与师吴及妇兄吕宽议，夜持血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送狱，饮药死。宇妻怀子，系狱，须产子已，杀之。莽于是因吕宽之狱，穷治党与，连引元帝女敬武长公主、红阳侯王立、平阿侯王仁，皆迫令自杀。何武、鲍宣等海内忠直数百人，皆坐死。北海逢萌谓友人曰：“三纲绝矣，不去，祸将及人！” 即解冠挂东都城门，携家属浮海，客于辽东。
白话
起初王莽长子王宇，反对父亲隔绝平帝母卫氏，担心日后招致灾祸，私下与卫宝通信，教卫后上书谢恩，借机诉说丁、傅外戚当年过错，希望能获准来京。王莽不许。王宇与老师吴章、妻兄吕商议，夜里拿鲜血洒在王莽府邸门口，想用怪异异象惊吓王莽，使其回心转意。事情被门卫发觉，王莽将王宇下狱，逼其服毒自尽。王宇妻子怀有身孕，先关入狱中，生下孩子后随即被杀。
王莽借吕宽一案大肆追查党羽，借机牵连自己平日厌恶的敬武公主、王立、王仁等人，全都逼迫自杀。何武、鲍宣等数百名正直大臣，全都罗织罪名处死。北海逢萌感叹：“三纲伦理已经断绝，再不离开，大祸就要临头！” 于是摘下官帽挂在城门，带着家属渡海隐居辽东。
3. 名儒吴章惨死，弟子云敞义葬
原文
初，章为当世名儒，教授尤盛，弟子千馀人。莽以为恶人党，皆当禁锢不得仕宦，门人尽更名他师。平陵云敞时为大司徒掾，自劾吴章弟子，收抱章尸归，棺敛葬之，京师称焉。
白话
吴章是当时著名大儒，弟子多达上千人。王莽把他定为叛党，下令所有弟子终身不许做官，众门徒纷纷改换师门避祸。只有云敞身为官府属官，自认是吴章弟子，收敛老师尸体安葬，京城人人敬佩其义行。
元始四年（4 年）
4. 王莽加号宰衡，位逾三公
原文
夏，太保舜等及吏民上书八千馀人，请加赏安汉公。章下有司，请采伊尹、周公称号，加公为宰衡，位上公，三公言事称“敢言之”；赐公太夫人号曰功显君；封公子二人安为褒新侯，临为赏都侯。莽稽首辞让，太后不许，乃起视事。
白话
夏季，王舜及官吏百姓八千余人联名上书，请加封王莽。朝臣议定，取伊尹、周公尊号，加封王莽为宰衡，位居上公，三公奏事对王莽要谦卑自称；追封王莽母亲为功显君，封其二子为列侯。王莽假意磕头谦让，太后不许，才正式就职。
5. 王莽兴学制礼，笼络天下士人
原文
莽奏起明堂、辟雍、灵台，为学者筑舍万区，制度甚盛。立乐经；益博士员，经各五人。征天下通一艺、及有逸礼、古书、天文、图谶、钟律、兵法者，皆诣公车，网罗天下异能之士。
白话
王莽上奏兴建明堂、辟雍、灵台，为儒生修筑上万间学舍，礼制规模盛大。设立《乐经》经学，增加五经博士名额。征召天下通晓经学、天文、谶纬、兵法等奇才齐聚京城，收拢天下读书人为己所用。
元始五年（5 年）
6. 王莽大造祥瑞，设西海郡
原文
莽欲北化匈奴，东致海外，南怀黄支，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使者多持金币诱塞外羌，使献地内属，置西海郡。又增法五十条，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万数，民始怨矣。
白话
王莽自以为教化匈奴、海外、黄支各国皆已臣服，唯独西方未归顺，便派使者携带重金利诱西羌，使其献出土地归附汉朝，设立西海郡。又新增五十条律法，犯法者一律流放西海，被流放人数多达千万，百姓开始心生怨恨。
7. 王莽毒杀汉平帝
原文
时帝春秋益壮，以卫后故，怨不悦。冬，十二月，莽因腊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策，请命于泰畤，愿以身代，藏策金縢，置于前殿，敕诸公勿敢言。丙午，帝崩于未央宫。大赦天下。莽令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丧三年。奏尊孝成庙曰统宗，孝平庙曰元宗。敛孝平，加元服，葬康陵。
白话
本年（五年），小皇帝刘箕子的身体日渐茁壮。因娘亲卫姬不能前来京师以及舅父家全被屠杀的缘故，对王莽含恨在心。王莽了解他面对的危机。
冬季，十二月，腊日大祭（腊日，冬至〔农历十二月二十二日或二十三日〕后第三个戌日，俗称“小岁”，子女拜贺父母，臣僚拜贺君王），王莽向刘箕子呈献椒酒（把胡椒放到酒中，据说可以驱逐邪鬼），而在椒酒中下毒。刘箕子毒发，在床上辗转呼号。王莽立刻撰写祷文，向天神（泰畤）祈求，愿用自己的生命，代替皇帝一死。祈求后把祷文锁入金柜，放到金銮前殿，下令知道此事的官员，不可泄露。十二月丙午日（十二月辛酉朔，没有丙午），刘箕子在未央宫逝世（十四岁）；大赦天下。王莽命年俸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一律服丧三年。又奏报王政君，尊称十二任帝（成帝）刘骜祭庙为统宗，刚断气的皇帝（平帝）刘箕子祭庙为元宗。收殓刘箕子，戴上成人冠帽（刘箕子还未成年），埋葬康陵（陕西省咸阳市北七千米）。
8. 丹书符命起，王莽称摄皇帝
原文
是月，前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著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莽使群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诬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谓太后曰：“事已如此，无可奈何；沮之，力不能止。又莽非敢有他，但欲称摄以重其权，填服天下耳！”太后心不以为可，然力不能制，乃听许。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诏曰：“孝平皇帝短命而崩，已使有司征孝宣皇帝玄孙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后。玄孙年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汉公莽，辅政三世，与周公异世同符。今前光嚣、武功长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为皇帝’者，乃摄行皇帝之事也。其令安汉公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具礼仪奏！”于是群臣奏言：“太后圣德昭然，深见天意，诏令安汉公居摄。臣请安汉公践祚，服天子韨冕，背斧依立于户牖之间，南面朝群臣，听政事；车服出入警跸，民臣称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庙，享祭群神，赞曰：‘假皇帝’，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予’。平决朝事，常以皇帝之诏称‘制’。以奉顺皇天之心，辅翼汉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托之义，隆治平之化。其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复臣节。自施政教于其宫家国采，如诸侯礼仪故事。”太后诏曰：“可。”
白话
就在本月（十二月），前辉光郡（北长安）郡长谢嚣，奏称：“武功（陕西省武功县）县长孟通，挖浚水井的时候，在井里挖出一块白石头，上圆下方，上面有朱红色字样：‘告安汉公王莽当皇帝。'”神秘预言（符命）运动，自此开始。王莽教三公禀报王政君，王政君说：“这是欺骗天下的手段，怎么可以当真？”太保（上三公之三）王舜对王政君说：“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无可奈何。如果阻止，我们已没有力量阻止。而且，王莽并不敢有什么野心，目的只在求一个摄政名义，加强权力，镇服天下，如此而已。”王政君知道不可以这样做，但王莽已非当年，对他已不能控制，只好答应。王舜等就跟高级官员共请王政君下诏，说：“孝平皇帝（十四任刘箕子）短命逝世，已命主管机关征召孝宣皇帝（十任刘病已）玄孙二十三人，遴选合适的，继承帝座。可是，玄孙们还都是婴儿，裹在襁褓之中，不能处理政务。如果没有品德高尚的君子，谁能保护他？安汉公王莽，辅政已经三世，跟姬旦相比，时代虽然不同，事迹却是相同。而今，前辉光郡郡长谢嚣、武功县长孟通，呈献白石红字的文字，我深思它的含义，所谓‘当皇帝’的意思是‘代理皇帝’（摄行皇帝事）。现在指定安汉公代理皇帝，如同当年姬旦故事。至于用什么仪式，有关单位应迅速制定。”
不久，文武官员联合奏报：“太皇太后（王政君）神圣的美德，显示全国，深刻明了上天的旨意，所以下令安汉公居于‘代理皇帝’高位。我们请求：安汉公应坐上宝座，戴皇帝冠帽，穿皇帝衣服，背后是画着巨斧的屏风，站在门跟窗之间，面向南方，接受文武官员朝拜，裁决国家大事。出入宫廷，沿途戒严。官员及小民，一律自称‘臣’‘妾’。安汉公跟天子完全一样，分别在首都长安南北郊祭祀天地，在皇家大会堂祭祀神灵，在祖庙祭祀祖宗。祭祀典礼中，司仪称安汉公‘假皇帝’，政府官员或民间，则称安汉公‘摄皇帝’，而安汉公自称‘予’（跟真皇帝自称“朕”略有不同）。裁决国家大事，发号施令，不用‘诏书’，而用‘制书’。这样才可以顺应皇天的苦心，保卫西汉王朝的安全，抚育孝平皇帝的幼小后嗣。不但符合‘寄以天下，托以孤幼’的古义，也符合治国、平天下的隆重大义。但代理皇帝（王莽）朝见太皇太后、平帝皇后（刘箕子妻）时，仍用臣属的礼节。安汉公原来的家宅，改作宫殿。封国新都（河南省新野县东南）依旧，另划武功县作为采邑。其他礼仪，仿效亲王侯爵。”
王政君批准。
居摄元年（6 年）
9. 刘崇起兵讨莽失败
原文
四月，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曰：“安汉公莽必危刘氏，天下非之，莫敢先举，此乃宗室之耻也。吾帅宗族为先，海内必和。”绍等从者百馀人遂进攻宛，不得入而败。绍从弟竦与崇族父嘉诣阙自归，莽赦弗罪。竦因为嘉作奏，称莽德美，罪状刘崇：“愿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负笼荷锸，驰之南阳，猪崇宫室，令如古制；及崇社宜如亳社，以赐诸侯，用永监戒！”于是莽大说，封嘉为率礼侯，嘉子七人皆赐爵关内侯；后又封竦为淑德侯。长安为之语曰：“欲求封，过张伯松。力战斗，不如巧为奏。”自后谋反者皆污池云。群臣复白：“刘崇等谋逆者，以莽权轻也；宜尊重以填海内。”五月甲辰，太后诏莽朝见太后称“假皇帝”。
白话
四月，安众侯刘崇跟封国宰相张绍密商：“王莽一定伤害刘姓皇族，天下都反对他，可是却没有人敢先动手，这是皇家的耻辱。我当代表皇家，发出一击，全国都会响应。”张绍同意，集结一百余人，袭击宛县（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南省南阳市〕），宛县固守。张绍等攻不进去，败还。
张绍的堂弟张竦跟刘崇的堂叔刘嘉，到首都长安未央宫门前，自首待罪，王莽赦免他们。张竦代替刘嘉撰写奏章，歌颂王莽美德，痛斥刘崇叛逆，声称：“我愿作为皇家表率，父子兄弟，担着竹筐，拿着铁锹，奔赴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用水灌入刘崇的家宅，使之符合古代的刑罚；并拆毁刘崇的祖庙，犹如周王朝拆毁商王朝的祖庙。把刘崇祖庙的祭器等，分别赏赐给其他封国国君，作为永远鉴戒。”王莽大为高兴，封刘嘉当率礼侯，刘嘉的七个儿子，一齐封关内侯。稍后，当知道是张竦执笔时，又封张竦当淑德侯。长安遂有歌谣形容这件事：“要想封，找张柏松（张竦别名柏松）。拼命战斗，不如来一个妙奏。”
从此，凡是叛乱案的当事人，家宅都用水灌满，成为污水池塘。文武百官再建议：“刘崇等所以谋反，在于代理皇帝的权力仍然太轻，应该更加尊重，才能镇服海内。”
五月十七日，王政君下诏：王莽嗣后朝见太皇太后时，不必再自称“臣”，改为自称“代理皇帝”（假皇帝）。
居摄二年（7 年）
10. 翟义起兵，最终失败
原文
诸将东至陈留菑，与翟义会战，破之，斩刘璜首。莽大喜，复下诏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皆为列侯，即军中拜授。因大赦天下。于是吏士精锐遂攻围义于圉城，十二月，大破之。义与刘信弃军亡，至固始界中，捕得义，尸磔陈都市；卒不得信。
白话
中央大军抵达陈留郡的菑县（河南省民权县东），跟翟义的反抗军会战，大破反抗军，斩刘璜。王莽大喜，立即下诏，机动兵团司令（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全封侯爵，就在军中接受爵位，随即大赦天下。于是，大军挺进，用精锐攻击翟义的基地圉县（河南省杞县南于镇镇。圉，音yǔ〔禹〕）。
十二月，攻陷圉县，翟义跟刘信放弃军队逃亡。逃到固始（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北）边界，翟义被捕，押解到淮阳国首府陈县（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五马分尸，在街头示众。而刘信竟终于逃掉，不知所终。
始初元年（8 年）
11. 符命大起，王莽篡汉建新,夺得玉玺
原文
梓潼人哀章学问长安，素无行，好为大言，见莽居摄，即作铜匮，为两检，署其一曰“天帝行玺金匮图”，其一署曰“赤帝玺某传予皇帝金策书”。某者，高皇帝名也。书言王莽为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图书皆书莽大臣八人，又取令名王兴、王盛，章因自窜姓名，凡十一人，皆署官爵，为辅佐。章闻齐井、石牛事下，即日昏时，衣黄衣，持匮至高庙，以付仆射。仆射以闻。戊辰，莽至高庙拜受金匮神禅，御王冠，谒太后，还坐未央宫前殿，下书曰：“予以不德，托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而太皇太后之末属。皇天上帝隆显大佑，成命统序，符契、图文、金匮策书，神明诏告，属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汉氏高皇帝之灵，承天命，传国金策之书，予甚祗畏，敢不钦受！以戊辰直定，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新。其改正朔，易服色，变牺牲，殊徽帜，异器制。以十二月朔癸酉为始建国元年正月之朔，以鸡鸣为时。服色配德上黄，牺牲应正用白，使节之旄幡皆纯黄，其署曰‘新使五威节’，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
莽将即真，先奉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惊。是时以孺子未立，玺臧长乐宫。及莽即位，请玺，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阳侯舜谕指。舜素谨敕，太后雅爱信之。舜既见太后，太后知其为莽求玺，怒骂之曰：“而属父子宗族，蒙汉家力，富贵累世，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馀，天下岂有而兄弟邪！且若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变更正朔、服制，亦当自更作玺，传之万世，何用此亡国不祥玺为，而欲求之！我汉家老寡妇，旦暮且死，欲与此玺俱葬，终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侧长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谓太后：“臣等已无可言者。莽必欲得传国玺，太后宁能终不与邪！”太后闻舜语切，恐莽欲胁之，乃出汉传国玺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如而兄弟今族灭也！”舜既得传国玺，奏之；莽大说，乃为太后置酒未央宫渐台，大纵众乐。
白话
梓潼（广汉郡郡政府所在县〔四川省梓潼县〕）人哀章，留学首都长安，品行素来低劣，喜爱吹牛。看见王莽摄政，决心押上赌注。就做了一个铜匮，在里面放两张信笺（那时还没有纸，恐怕仍是竹简），一写：“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写“赤帝玺邦传给皇帝金策书”。邦者，指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信笺上说：王莽应即位当真天子，太皇太后当遵守天命。图上画出王莽跟他的亲密助手八人，再增添：王兴、王盛，并把自己哀章的名字也加进去，共十一人。还加上官爵，都是最高职位。哀章知道“齐郡新井”“巴郡石牛”的妙用。于是，等到一天黄昏，他穿上黄色衣服，把铜匮送到刘邦祭庙（高庙），交给祭庙执行官（仆射）。执行官奏报。
王莽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决定就在此时向西汉王朝下手。
十一月二十五日，王莽亲自驾临刘邦祭庙，向铜匮下跪叩头。然后，戴上国王的王冠，晋谒王政君。回到未央宫，登上前殿，发表文告说：
“我虽然缺少品德，但幸而是皇初祖黄帝姬轩辕的后代和皇始祖虞帝姚重华的苗裔，以及太皇太后的微末亲属。皇天上帝，赐给厚重的恩典，教我继承大统。一切预言、符命、图画、文字以及金匮诏书，都是神灵明显的指示，把天下人民，全数托付给我。赤帝、西汉王朝高皇帝刘邦的神灵，更谨遵天命，用金匮交下旨意，我十分敬畏，敢不接受？兹定于下月（十二月）一日，我将头戴天王冠，登上宝座，当正式天子，建立‘新王朝’，改变历法（正朔）、改变衣服颜色、改变祭祀用的供品、改变旗帜、改变用具。以十二月一日作为每年的元旦，明年定为‘始建国元年’。以午夜后二时（丑）作为一天的开始。衣服采用淡黄色，祭祀用品一律白色。钦差大臣的符节都用纯黄，上写‘新政府五威节’，用以显示皇天上帝的威望和使命。”
王莽在行动之前，先教人把各种祥瑞，拿给太皇太后王政君过目，表示意愿。王政君大吃一惊。这时，因孺子刘婴并没有即位，所以皇帝御玺，仍放在王政君住的长乐宫。王莽即位之后，向王政君索取御玺，王政君拒绝，王莽派安阳侯王舜前往规劝。王舜小心谨慎，王政君一向都喜欢他，并且绝对信任。王舜晋见王政君，王政君知道他来替王莽索取御玺，义愤填膺，诟骂说：“你们父子兄弟、家庭宗族，靠着西汉王朝的恩典，几代下来，享尽荣华富贵，不但没有回报，反而利用别人托孤寄子的机会，夺取政权，一点也不顾念恩德情义。这种人，连猪狗都不吃他的尸体，天下怎么会有你们这种东西！你们既认为金匮符命，教他当新王朝皇帝，改变历法、改变衣裳、改变制度，就应该刻一颗自己的御玺，使它传到千年万世，要这个亡国的不祥之物干什么，非索取不可？我是西汉王朝的一个老寡妇，随时会死，打算跟御玺一同埋葬。别打主意，我不会给他！”一面说，一面悲痛流涕，左右侍从人员，都跟着哭泣。王舜也哀恸落泪，不能自止。停了很久一阵，王舜才抬头问王政君，说：“我已没有话可说，只是王莽一定要把这件传国宝弄到手。太后，你难道有办法一直不给他？”王政君看王舜态度恳切，且击中要害，又恐怕王莽施用暴力，只好交出。但怒不可遏，把御玺投到地上，告诉王舜说：“我快要死了，已看不到你们兄弟全族屠灭！”
王舜把御玺献给王莽，王莽乐不可支，特地在未央宫渐台（宫中西南隅名苍池的人工湖中间小岛），摆设酒筵，宴请王政君，一片欢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