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经部
《书·尧典》:
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
“日中”“宵中”指昼夜平分,即春分、秋分。“日永”即昼长夜短,指夏至。日短,即昼短夜长,指冬至。春分之日,昏七星中,七星是朱鸟七宿的第四宿,所以说“日中星鸟”;夏至之日,昏心中,心宿又名大火,所以说“日永星火”;秋分之日,昏虚中,所以说“宵中星虚”;冬至之日,昏昴中,所以说“日短星昴”。古人不懂岁差,所以得不到正确的解释,只好含糊其辞。例如《礼记·月令》说:“仲冬之月,日在斗,昏东壁中。”那么应该说“日短星壁”。怎么说成“日短星昴”呢?所以孔颖达只好含糊其辞,说:“昴,白虎之中星,亦以七星并见,以正冬之三节。”直到唐僧一行才解了这个谜,宋蔡沈《书集传》采用僧一行的说法,以岁差的道理证明,尧时冬至日在虚,昴昏中。
二、史部
《左传·僖公五年》:
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
分,指春分、秋分;至,指夏至、冬至;启,指立春、立夏;闭,指立秋、立冬。
《史记·天官书》:
北斗七星,所谓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杓携龙角,衡殷南斗,魁枕参首。
《索隐》引《春秋运斗枢》云:“斗,第一,天枢;第二,璇;第三,玑;第四,权;第五,衡;第六,开阳;第七,摇光。第一至第四为魁,第五至第七为杓(biāo)。”携,连。龙角,即角宿。殷,中。南斗,即斗宿六星。参,指参宿。
《汉书·天文志》:
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于东井。以历推之,从岁星也。
汉元年十月,是沿用秦代的十月,等于夏历七月。五星聚,也叫五星联珠,指金、木、水、火、土五行星同时并见于一方。东井,即井宿。岁星,即木星。
三、子部
《吕氏春秋》:
孟春之月,日在营室,昏参中,旦尾中。仲春之月,日在奎,昏弧中,旦建星中。季春之月,日在胃,昏七星中,旦牵牛中。孟夏之月,日在毕,昏翼中,旦婺女中。仲夏之月,日在东井,昏亢中,旦危中。季夏之月,日在柳,昏心中,旦奎中。孟秋之月,日在翼,昏斗中,旦毕中。仲秋之月,日在角,昏牵牛中,旦觜觿中。季秋之月,日在房,昏虚中,旦柳中。孟冬之月,日在尾,昏危中,旦七星中。仲冬之月,日在斗,昏东壁中,旦轸中。季冬之月,日在婺女,昏娄中,旦氐中。
孟春,正月;仲春,二月;季春,三月;孟夏,四月;仲夏,五月;季夏,六月;孟秋,七月;仲秋,八月;季秋,九月;孟冬,十月;仲冬,十一月;季冬,十二月。日,太阳。在,指太阳行到什么星宿的所在,叫作“日躔”。昏,黄昏时候;旦,天亮时候。中,中天。指某星宿走到正中最髙的位置。营室、参、尾、奎、胃、七星、牵牛、毕、翼、婺女、东井、亢、危、柳、心、斗、角、觜巂、房、虚、东壁、轸、娄、氐都是星宿名。营室,即室宿;七星,即星宿;牵牛,即牛宿;婺女,即女宿;觜觿(ɡuī),即觜宿;东壁,即壁宿。弧,即弧矢,星名,在鬼宿之南,近井宿。建星,近斗宿。
读《左传》“宫之奇谏假道”时,可以拿《吕氏春秋》对照。《吕氏春秋》说:“孟冬之月,日在尾,昏危中,旦七星中。”《左传》的“龙尾伏辰”就是日在尾;“鹑之贲贲”,“火中成军”,就是旦七星中,因为七星是属于鹑火这个星次的。
四、集部
《古诗十九首》之七:
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
玉衡,此斗第五星,这里指斗柄。指孟冬,斗柄指着阴历十月的方向,即亥方(参看上文所引《淮南子·天文训》)。南箕,南有箕宿。北有斗,北有斗宿。斗指南斗,由于在箕宿之北,所以说“北有斗”。牵牛不负轭,即《诗经》“睆彼牵牛,不以服箱”的意思。
《古诗十九首》之十: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牵牛星,这里指河鼓。河鼓三星,与织女星隔河相对。河汉指银河。河汉女,指织女。
以上所举经史子集的一些例子,足以说明我们读古书需要具备一点天文历法的知识。读古史的人,应该知道古代的历法。古代以干支纪日,逢朔日则加“朔”字。从朔日可以推知某月某日。例如《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我们推知庚辰是鲁僖公三十二年十二月十日。《资治通鉴·淝水之战》:“八月戊午,坚遣阳平公融督张蚝、慕容垂等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甲子,坚发长安戍卒六十余万。”我们推知戊午是晋太元八年(383)八月初二日,甲子是八月初八日,因为八月朔日(初一)是丁巳。那么,我们怎么知道哪一天是朔日呢?那就是天文学的问题。日月交会之日为朔日,所谓合朔。每月最后一日叫作“晦”,最初一日叫作“朔”,“晦”与“朔”是相连的,晚上没有月光,所以叫“晦”。《说文》有一个“朓”字云:“晦而月见西方谓之朓。”这是历法未密之所致。《春秋·经·襄公二十七年》:“冬十有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左传》:“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辰在申,司历过也,再失闰矣。”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春秋·经》所载日食的月日与《左传》不同,是谁错了?(二)《左传》说是“失闰”,为什么?这也都是历法问题。杜预说:《左传》是对的,因为依长历推算,应该是十一月,不是十二月。杜预又说,周历十一月等于夏历九月,夏历九月应该是斗建指戌,不该是指申(“辰在申”)。鲁文公十一年三月甲子到襄公二十七年共七十一年,应该有二十六个闰月,现在按长历推算只有二十四个闰月,可见漏了两个闰月(“再失闰”)。依杜预的意见,这里应该说九月乙亥朔才对(等于夏历七月),这是春秋时代司历(主管历法的官)的错误。
由此可见,读古史的人要懂一点历法;而要懂一点历法必须先懂一点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