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笔记|廖时香:编剧是寂寞的.
编剧是寂寞的。
——廖时香
编剧是寂寞的。这是我听到廖时香老师的第一句话。也是第一次触动。
编剧无法像小说家，诗人那样独立，他解释道，无法站到人群中去对自己的创作侃侃而谈。
编剧性格要好。要听得进意见，要懂得合作。他是整个戏剧世界的一部分。廖老师如是说。
他提及魏明伦老师的时候说，魏明伦老师曾告诉他:
听到意见不要冒火，万一意见里有句对创作有用的话呢？
这里，我才理解了廖老师说的前两句话。寂寞，性格要好，也许更应该理解为沉下来听取和思考，静下来付出和奉献。为了“那整个世界”，编剧不是寂寞的，他应该是伟大的。
我说一下这堂课给我的启发。
一、西方神的“美”与中国神的“丑”
去时我就在想，如果听不懂该怎么办？没想到廖时香老师从文化比较的角度来谈中国戏曲，以希腊罗马神话的众神形象为切入点，对比中西方神话的不同，引出二者的偏向:
中国神话重“人间烟火气”
西方神话重“崇高与静穆”
而这，同样适用于中国戏曲和西方戏剧的比较研究。
西方神的形象都很美，比如宙斯的霸气，阿波罗的俊美……中国神的形象却很丑或可怖，比如伏羲女娲的蛇神交缠、龙王的鹿角兽脸……
廖老师几次提到，西方按照人的样子塑造了神，而中国按照动物、异物的形象捏造了神。当时，我就想，塑造和捏造，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方式？难道西方的人美，中国的人不美吗？下一秒就觉得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愚蠢。廖老师解释道，当然是因为我们的神的形象大多来自《山海经》，而更让我感到惊艳的是廖时香老师接下来的观点，他说，在西方，神并不神秘。人间杰出人物，往往是神人混血，父母有一方是神。而中国神之所以可怖，除了美学观念的不同，更多是为了造出来让人崇拜，为了统治。
这才是实质。西方的神是人神共性的，而中国的神人是分开的，神掌管人间。这也是我的第二次触动。
这样的开头瞬间消除了我的顾虑，引起了我的兴趣，甚至让我仿佛重新回到了本科时代的外国文学课堂，复杂的众神时代和人物关系在廖老师的讲解下始终清晰。
学习，也是有回旋镖的。小小怀念一下读书时代，也因此而感到幸福，还可以在工作十一年后找到大学课堂的感觉。
二、关于“赎罪”母题
1.两次灵魂交付和被“看见”的玛丝洛娃
廖老师认为中西方戏剧的起源，都出自神话传说。他讲浮士德临终回头的俯瞰、米哀尔神父对冉阿让的宽恕和聂赫留朵夫的忏悔三种“救赎”时，让我感触颇深。
浮士德与魔鬼梅菲斯特的灵魂交易是为了满足世俗所有愿望，当他说出“你真美啊，请停留一下！”那一刻，他就成为了梅菲斯特的仆人。这是一种赎罪。
冉阿让在一次次作恶后依然得到神父米哀尔的宽恕，在他盗走银器时说是自己赠与的为冉阿让辩解，并告诉他“您拿了这些银子，是为了去做一个诚实人用的！”那一刻，开启了冉阿让后半生的救赎之路。
廖老师认为这是“两次灵魂的交付”，一好一坏的目的和结局，其本质都是赎罪。
在谈到聂赫留朵夫的时候，我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因为我在课堂上是要做《复活》的整本书阅读导读的，关于赎罪的问题，中学课堂上更关注的是聂赫留朵夫的“贵族”身份，聂赫留朵夫对玛丝洛娃的赎罪之所以可贵，就是因为他这一贵族身份。我觉得用这个观点去引导学生已经足够思辨或深刻了。而今天廖时香老师提供了一个更为耳目一新的视角，他说——
玛丝洛娃是被看见的那一个，那没被看到的那些呢？
我听到这里简直有些激动了！是呀，那些没被“看见”的被贵族迫害玩弄过的女性又怎样了呢？
2.逃跑没用，得用牺牲和死亡才能换取救赎
这是廖时香老师关于显克维奇小说《你往何处去》的讲述和解读。
暴君尼禄火烧罗马残害民众，彼得决定逃出罗马，却在旅途看到耶稣显像，并因此有了对话:
彼得:主啊，你往何处去？
耶稣:我往你离开的地方去！
彼得听了耶稣显像的话，主动回到罗马，被暴君放狮子撕碎了。
逃跑没用，得用和死亡才能换取救赎。廖时香老师说。
文艺，是往人心上钻的东西。廖老师又说。
那一刻，又不可以哭，只有我的心傻傻地跳了一下。
嗯，文艺，是往人心上钻的东西。
无论戏剧还是小说创作，我们都需要对母题进行深刻理解，理解母题就是理解文化，这对创作是不无裨益的。
三、关于戏剧创作与小说创作的不同
观众是傻瓜。廖时香老师再次语出惊我。
我想，观众怎么能是傻瓜呢？果然，廖老师说，戏剧舞台人物必须简洁，单纯，不费脑筋。舞台时间也就一两个小时，现场观戏和窝在沙发看小说是肯定不同的。小说人物须得塑造复杂才有看头。
这么一说，我豁然开朗了。戏剧的现场感要求看戏轻松，你得尽快抓住观众。
中国戏剧不是讲故事，而是展示手法和绝活。
廖老师如是说。够我“悟”好久好久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主持人开头也说，廖老师由于身体原因，想请他去讲课也不一定能如愿；而也有前辈老师也说过“没事，就去听廖二哥摆摆龙门阵吧，收获总是巨大的。”（圈子里都称廖时香老师为“廖二哥”。我当然是不敢这样称呼的，只是引用，引用一下。）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何况，我接受的并不只是龙门阵。所以我是幸运的。遗憾的是，没能听到廖老师关于戏剧编剧技法的讲授。
廖老师说，他在尝试为编剧创作注入文化层面的内容。回来途中听戏曲协会王健梅老师说，以前廖老师有讲过《君子光第》的创作知识，希望以后我也能有机会学习到。
吃饭去！
附:
廖时香老师的有意思的话——
1.编辑是寂寞的。
2.玛丝洛娃只是被看见的那一个，没看到的那些呢？
3.逃避没用，得用牺牲和死亡才能换取真正的救赎。
4.文艺，是往人心上钻的东西。
5.西方剧重剧本，轻演员；中国剧重演员，轻剧本。
6.中国神不与人来往。
7.戏剧从来不是照镜子，而是取样，取一点一滴。
8.中国戏剧不是讲故事，而是展示手法和绝活。
9.借戏的壳壳，下表演的“蛋”。
10.现在戏剧舞台特别需要有“矮子功”的人。
11.去掉程式化，戏剧就失掉了大半韵味。
贺玉，笔名玉米，四川自贡人。喜欢余华，海子和虹影。
图文｜贺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