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源直:孙氏武学学习笔记——关于孙氏武学的中和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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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杂志2018年分两期连载

禄堂公的这段文章，清楚地表明，太极拳是为了"修丹之士"能得"中和"之气才产生的。

禄堂公在《太极拳学》中又写道："人自赋性含生以后，本藏有养生之元气，不仰不俯，不偏不倚，和而不流，至善至极，是为真阳，所谓中和之气是也。其气平时洋溢于四体之中，浸润于百骸之内，无处不有，无时不然，内外一气，流行不息。于是拳之开合动静，即根此气而生；放伸收缩之妙，即由此气而出。

禄堂公说拳术一道，首重中和，一语道出孙氏内家拳的修为核心原则，根本心法。孙氏武学的核心思想即：守中致和，练拳合道。

守中致和是内炼修为的方法论，而恢复先天本来的真性(即后天返先天)，是炼功修为的目的。这个目的就是开发自身的真性，或叫自性、本性，或叫开发大智大慧，开发自己原本具有的潜在能量。

孙氏内家三拳，不仅太极拳首重中和，形意拳、八卦拳皆首重中和。

在《形意拳学》第六章(五拳合一进退连环学)的篇首，禄堂公写道："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拳技亦云：‘起钻落翻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形意拳之大本也，和也者，形意拳之达道也。五行合一，致其中和，则天地位，万物育矣。若知五行归一和顺，则天地之事，无不可摧矣。’

早年，陈曾则(即在上海创办致柔拳社的陈微明)先生访禄堂公时，老先生纵谈形意拳之善，并授以入手之法。老先生言，"形意拳逆运先天自然之气，中庸所谓致中和，孟子所谓直养而无害皆此气也。"老先生并言之，"今内家拳法惟太极、八卦、形意三派，各不相谋。余三十年之功，乃合而一之。盖内家拳之技击也，必求其中。太极空中也；八卦变中也；形意直中也。中则自立不败之地，偏者遇之靡不挫矣。

吴心谷先生在《八卦拳学》序中写道：“细绎八卦拳学之意义，则在化后天之力，运先天之气，体柔用刚变化无穷，与易经消息盈虚之理，变化顺逆之方，息息相通，技也而进于道矣。"

在《八卦拳学》凡例中，禄堂公阐明："此拳之性旨，纯以养正气为宗旨....八卦拳练习极易，用法最良，系行天地自然之理，运用一派纯正之气。"

太极拳柔和讲中和，八卦拳机巧多变，形意拳迅猛直接，也讲中和，要透过表面形式，看到其动静合一，内外相合的本质。

孙剑云先生讲："先父一生研究形意、八卦、太极，通过他数十年的融汇贯通，把这三门的要领掌握了，原来没有什么奥妙，就"中和"两个字，就是不偏不倚。只有中和了，人体才是一个自然的状态，太极拳的很多奥妙你才能体会到。先父讲：练武术，宇宙为一个大周天，人身体就是一个小周天。我们练武术的是要实现"内三合，外三合"，就是要把天时、地利，与人融合在一起，求得一个大的"中和"。这就是我们练武术的一个重点。在练拳时不可越出一个“中”字，即使在行止坐卧时也不要离开这个"中"字。禄堂先生曾讲到，行止坐卧，一言一默无时不在行功之中。若能悟透这个"中"字，便能掌握自己的重心。重心不失，呼吸就能保持正常。呼吸正常，才能百脉畅通。

孙剑云先生讲，禄堂公曾反复训诫说："练拳时要从其规矩，顺其自然，外不乖于形式，内不悖于神气。外面形式之顺，即内中神气之和；外面形式之正，即内中意气之中。故见其外，知其内；诚于内，形于外，即内外合而为一。"——禄堂公的这段话十分精辟地讲述了如何练好内家拳的道理和方法。

在禄堂公的武学著作中，随处可见中和练法的窍要：

在形意拳学总纲(形意无极学)中，禄堂公写道：无极者，当人未练之先，无思无意，无形无象，无我无他。胸中混混沌沌，一气浑沦，无所向意者也。世人不知有逆运之理，但斤斤于天地自然顺行自道，气拘物蔽，昏昧不明，......于此摄生之术，慨乎未有谙也。惟圣人独能参透逆运之术，揽阴阳，夺造化，转乾坤，扭气机，于后天中返先天，复出归元，保合太和。总不外乎后天五行拳、八卦拳之理，一气伸缩之道，所谓无极而能生一气者是也。

在形意虚无含一气学中，禄堂公写道：虚无者，O是也，含一气者，①是也。虚无生一气者，是逆运先天真一之气也。但此气不是死的，而是活的，其中有一点生机藏焉。此机名曰：先天真一之气，为人性命之根，造化之源，生死之本，形意拳学之基础也。将动而未动之时，内心空空洞洞一气浑然。形迹未露，其理已具，故其形象太极一气也.......此式是揽阴阳，夺造化，转乾坤，扭气机，逆运先天真阳，不为后天假阳所伤也。

在五行合一进退连环学(连环拳)中，禄堂公写道：分合(指五行分演及合演)总是起钻落翻阴阳动静之作为。无论如何起钻落翻，总是一气之流行也。起钻落翻亦是一气流行之节也。……天为大天，人为一小天，天地阴阳相合能下雨，拳脚阴阳相合能成其一体，皆为阴阳之气也。内五行要动，外五行要随。静为本体，动为作用。若言其静，未露其机，若言其动，未见其迹。动静正发而未发之间，谓之动静之机也。先哲云："知机者，其神乎。"故学者当深研究此三体相连，二五合一之机也。

在八卦拳学之入门练习九要中，禄堂公写道：易经虽有方圆二形，其理无非逆中行顺顺中用逆，以复先天之阳也。......形意八卦虽分方圆二派，其理无非动中缩劲，使气合一，归于丹田也。

禄堂公在讲解八卦拳之四德八能四情时，写道：四德者，顺逆和化。四者，即拳中合宜之理也。顺者，手足顺其自然往前伸也。逆者，气力往回缩也。和者，气力中正无乖也。化者，化其后天之气力，归于丹田而返真阳也。

在“八卦先天后天合一式说”中，禄堂公写道：周易阐真曰，先天八卦，一气循环，浑然天理从太极中流出，乃真体未破之事(真体者，即丹田生物之元气，亦吾拳中之横也)。后天八卦，分阴分阳，有善有恶(善者拳中气式之顺也；恶者拳中气式之悖也)，在造化中变动，乃真体已亏之事。真体未破，是未生出者(即拳中起钻落翻未发之式)，须当无为(无有恶为)。无为之妙，在乎逆中行顺，逆藏先天之阳，顺化后天之阴，归于未生以前面目(即拳中阴阳未动以前形式)，不使阴气有伤真体也。真体有伤，是已生出者(即拳中起钻落翻发而不中也)，须当有为。有为之窍，在乎顺中用逆，顺退后天之阴，逆返先天之阳，归于既生以后之面目(即拳中动静正发而未发之间之气力也)，务使阳气还成真体也(即还于未发之中和之气也)。先天逆中行顺者，即逆藏先天阳阳五行，而归于胚胎一气之中(即归于横拳未起之一气也)。顺化后天之阴，而保此一气也(保一气者，不使横拳有亏也)。后天顺中用逆者，即顺退已发之阴，归于初生未发之处，返出先天之阳，以还此初生也。阳健阴顺，复见本来面目，仍是先天后天两而合一之原物。总而言之，拳中气力上下内外如一也。此为易筋之事也，今借悟元子先后八卦合一图，以明拳中拙劲归于真劲也。

在"太极拳之名称"中，禄堂公写道：开合像一气运阴阳，即太极一气也。太极即一气，一气即太极。以体言，则为太极；以用言，则为一气。时阳则阳，时阴则阴，时上则上，时下则下。阳而阴，阴而阳，一气活活泼泼，有无不立，开合自然，皆在当中一点子运用，即太极是也。古人不能明于示人者，即此也；不能笔之于书者，亦即此也。学者能于开合动静相交处，悟澈本原，则可在各式圜研相合之中，得其妙用矣。圜者，有形之虚圆，O是也，研者，无形之实圆●是也。斯二者，太极拳虚实之理也。其式之内，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矣。此气周流无碍，圆活无方，不凹不凸，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其变无穷，用之不竭，皆实学也。

在拳式讲解之中，禄堂公在多处都有详尽明白的提示。下面举一些例。如：

▲太极拳单鞭学中：……两肩要松开，两腿里根亦要松开缩劲。两肩两腿里根均松开。腹即能松开。腹松开气即能收敛入骨，神舒体静。腹内之气不可骤然往下压力，要以意运气，徐徐下注于丹田。道德经云："绵绵若存"亦是此意也。

▲太极拳白鹤亮翅学中：……右足落地时，身子直着，不能移动重心为至善处，腰塌住劲，两肩两腿里根皆用意往回缩劲，然不可显缩，头顶不可显顶。心中虚静，空空洞洞，要无所征兆，不着意思，自然稳住，方为神妙。

▲太极拳搂膝拗步学中：先将左手五指往右边落，再从心口右边往下斜着搂一弧线。搂至左跨处……左足于左手搂时，同时往左边斜着迈去，足后跟着地。右手与左手五指往右边落时，同时往右边开去，开至大指与右肩相平，再即速将食指梢从右口角寸许往左边推去，...右足与右手同时往前迈步，迈至左足踝骨前落下，足尖着地。左足俟右足迈时，足尖徐徐着地。两眼仍看前手食指梢。腹内俟左手搂时，即速松开。以上皆是用神气贯注，不可用拙力。身子仍直着，重心移在左腿上。式微停，而内中之意仍不断。腹内松开时，如同手提纱灯，从顶直着往下按，按至形式圆满，内里虚空着。圆满喻周身无亏，虚空喻腹内松开之意。虽然比喻，总在学者，神而明之也。

▲大极拳手挥琵琶式学：……惟是身子往回撤时，神气稳住，不偏不倚，腹内松静，周身轻灵，如同悬空之意。内外要一气着往后撤，不可散乱。练者宜深思之。

▲太极拳倒撵猴(右式)学：……此式两手两足动作始末要一气串成，内中并无间断，如同圆球滚一周圈，无有停滞之意。内中之气，自胸至丹田，与坐功坐至静极时腹内如空洞相似，周身之神气，全注于丹田沉住。故内家拳与丹学实相表里，内中之气，诚有确据，并非空谈。实地练习，功久自知。

▲太极拳三通臂学：……两腿微微弯曲着，两胯里根用意缩住劲，腰亦仍用意塌住。两眼看右手食指根节，腹内亦仍收敛神气于骨髓。身子虽有曲折之形式，而腹内总要含有虚空松开之意，无相挨之情形。

三通臂学一式：……两手之劲同时往前伸，两肩亦虚空着往回缩，腰中之劲，微有往下塌之意，是取虚空之意也。周身内外之劲，神气收敛，气往下沉，仍如前。

▲太极拳右通臂掌学：右手于左手往上划时，极力虚空着往前伸劲。两眼顺着前右手食指看去，两肩里根并两胯里根亦同时极力虚空着，往里收缩。收缩之理，喻地之四围皆高，当中有一无底深穴，四面之水皆收缩于穴中之意，是在学者体察之。

▲八卦拳无极学：静为无极体，动为无极用。若言其静，则胸中空空洞洞。意向思想，一无所有。两目将神定住，内无所观，外无所视也。若言其动，则惟顺其天然之性，旋转不已，并无伸缩往来之意思也。然胸中虽空空洞洞无意向思想之理，但腹内確有至虚至无之根，而能生出无极之气也。其气似雾，氤氤氲氲黑白不辨。形如湍水，混混沌沌，清浊不分，……

▲八卦太极学：两肩均往回抽住劲(此是顺中求逆如卦位顺行卦序逆行之意也),两肘极力往下垂劲，两手极力一气往前推劲，两手心随着两肩极力往回缩劲。腰随着两手腕往外拧劲时，如拧绳子极力拧去，拧至两手食指与两眼对着圆圈中点为止。

此式名为横走竖撞。两跨里根极力均往回抽劲，里胯根抽至如圆圈里边圆线，如）是也，所谓在圆图乾坤中虚处求玄妙是此意也。

▲八卦拳四象学：……腰塌住劲，身子往前扑去，小腹要放在大腿上，两眼随着右手看下来，望前边左手看去，两肩前后极力缩住劲，两胯前后里根亦极力缩住劲。此时腹内要似觉圆圈虚空一般，若是方能得着拳中之灵妙。

▲形意拳 形意崩拳学：崩拳者(属木)，一气之伸缩，两手往来之理也，式如连珠箭……其拳顺则肝气舒，其拳谬则肝气伤，肝气伤则脾胃不和矣。其气不舒，则横拳亦必失和...。

▲形意拳 形意钻拳学：钻拳者(属水)，是一气之曲曲流行，无微不至也。钻上如水在地中忽然突出，亦如泉水之上翻似闪。……其气和则肾足，其气乖则肾虚，清气不能上升，浊气不能下降矣。其拳不顺真劲不能长，拙劲亦不能化矣。学者当知之。

▲形意拳 形意炮拳学：炮拳者(属火)，是一气之开合，如炸炮忽然炸裂，其弹突出。其性最烈，其形最猛……其气和则心中虚灵，其气乖则心中蒙昧，其人必愚矣。其拳和则身体舒畅，其拳谬则四体失和矣。学者务深究此拳也。

……手足起落，钻翻进步，总要齐全为佳，两肩均松开抽劲，取其虚中之义也。

……

诸如上例，不胜枚举。

孙剑云先生在其著作中，亦多处阐述了练拳中"求中和"的重要作用和意义。她在《孙氏大极拳·剑》一书中讲道：孙氏太极是以修心养神为基础，并将此贯穿于站桩、盘架、推手、大捋、散手等过程中，来完成炼形生精，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诸进阶层次。她讲道，孙氏太极拳修心之要仅八个字而已：恬谈虚无，渐修静悟。……其精神实质就是老子"无为而无不为"这一遵从自然之道的思想。

在这里，我们也可以从中医理论中得到一些启发。在《黄帝内经》中，素向之首篇即言：夫上古圣人之教下者，皆谓之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从这里也可看出，武医是相合的。

在讲盘架之要时，剑云先生道：孙氏大极拳盘架的意义，是通过这一运动形式，使习者从中体味周身内外的虚实转换，开合鼓荡，动中求静，变中求整，阴阳互济的基本规律，并最终将这些规律中和为习者自身的机体本能，达致内外合一，神气合一，内劲中生。

剑云先生归纳了对盘架的要求：

1、要求内意如行云流水，绵绵不断，形断意不断，式停意不停，纯以神行，循环无间。

2、要求运动形态要松、整、匀、轻、静。即关节、筋肉要松柔协调；身形构架要整，即始终不离内外六合之要；速度要匀，其动若静，身体重心变化不露于形：起落要轻，起似沉，落似提，起钻落翻内中行；劲意要静，似静水流深，渗之遥遥，不可冲、炸、震、捣。

3、要求身体状态要以"九要"为规范。其中特别讲到起钻落翻分明：起时外形为钻，而内气下潜，落时外形为翻而内气自脊而上直贯两掌手指。故所要分明者是内气与外形的虚实互换，阴阳互济。

4、要求掌型。五指自然张开，掌心内凹，手掌如抱球状。

在讲推手之要时，剑云先生道：盘架是将神气收敛于内，混融而为一，是太极之体。推手是以八势含五行诸法，动作流行，使神气形布于外，化而为八势太极之用。……初习推手的原则为：心要静，神要凝，形要松，气要顺，两足要虚实分清。初习时，要只化不发，专注于不丢不顶，沾连黏随，以练听劲为要；以练舍己从人，与彼处处洽合，周身协调一致为本。久之，自身气血和顺，内外一致，内劲自生。

在讲孙氏太极拳推手之特点时，剑云先生归纳为五点：一曰中、二曰敷、三曰整、四曰活、五曰空。以上五点，其核心不就是"中和"二字，其根基不过是"神气合一"，其道理乃是直承"无为而无不为"。

在讲孙氏太极拳进阶之要时，剑云先生道：孙氏太极拳最高境界乃是拳与道合。故统而言之，其进阶之要惟抱元守一，以求中和，虚中以养神耳。分而言之，亦不过神凝、气畅、筋舒、骨合、形松，动中求静六者。神凝以致气，气畅以致劲，劲则行于筋骨寓于形，筋舒则劲长，骨合则劲整，形松则劲灵，动静合一则妙道自生。知此并以盘架推手为本，以技击散手为末，相互印证，循环往复统于一体，则技可进乎于道。

剑云先生还归纳了习拳者在孙氏太极拳修为中常见的错误有如下几种：

1、错误理解孙氏太极拳融合形意、八卦、太极为一的概念。

2、错误理解孙氏太极拳套路的含义。

3、错误理解推手在太极拳修为中的作用和意义。

4、对气的错误认识。

5、用“神”不当。

6、不明内劲。

7、或散或僵。

8、不合于步。

剑云先生讲，孙氏太极拳是融合了八卦拳动静合一的本质和形意拳一触即发之本能，但无形意、八卦之外形，更不能以形意、八卦的练法和劲意来练孙氏太极拳。孙氏太极拳走出的劲意是阴阳互济的太极劲，其外形要极尽松柔连顺之至。孙氏太极拳各式的承接变化中蕴育着形意、八卦的内涵而不是其外表。

孙氏太极拳套路的含义有两个方面，其一是开发内劲，其二是蕴寓各种技击状况的母式。

剑云先生指出，推手的意义，是通过与他人相互作用这样一种形式来进一步完善自身的协调稳定的能力，使身体内外中和的程度得以深化。

在谈到对气的认识时，剑云先生说：真气，非我们日常所呼吸之气，乃是拳架盘走正确后习者身体内外相合，由此在习者体内产生的一股能量流，给人的感觉与气相仿，故以气字表达之。心越静，则此气越为充盈。若有心御气，则气反奔腾，即紊乱也。故气感也罢，麻感也罢，胀感也罢，相吸之感也罢，皆属皮毛之相也，不可过分追求。应听之任之，以静心求中和为要。否则将本末倒置，甚至走火入魔。

在谈到用"神"不当的问题时，剑云先生讲：练太极贵在神聚，精神高度集中，不使之散乱。故神要内守，或食指梢，或身体其他某一处，总之要与拳式之运作相合。如果用"神"不当或精神散乱，左顾右盼，或精神张扬空泄于外，此皆谬也。精神散乱，必神气不能相合，内劲无望矣，精神外张，久则自糜，更无从得以内劲。故需精神内守，含而不露，养神于一。

剑云先生讲，何谓内劲？神气合一而已。随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神气耦合愈为协同有序，内劲渐纯。故内劲是习者身心有序协调达致中和时，身体产生的一种潜能。内劲无声、无嗅、无形无迹、无一定之处所，唯有求中和以致神气合一，方可得之。鼓动小腹，抖动腰身，抡肩纵胯，皆可谓之发力，然皆非内力也。

谈到散，僵二病，剑云先生讲，散则周身不整，病根全在顶项未能竖起，腰胯未得下塌，肩跨之根未得抽住之故，头顶与尾椎骨之根未能互逆相撑，身躯自然不整。肩胯之根未能抽住，四肢与身軀必不能相合。故此为散之病源也。僵则转换不灵，病根全足胯上。两足未分清虚实，必然转动不灵。两胯未能松开，必然上下难随，虚实难换。故此为僵之病源也。

谈到不合于步的毛病时，剑云先生讲，孙氏太极拳为活步太极拳，要求进退相随，迈步必跟，退步必撤。故难度较大，不易掌握。尤其是跟步的时机要掌握得难确，确非易事。不是跟步跟得较迟，使跟步演成拉步，就是跟得较急，于是身体有前俯后仰之势。要克服此种毛病，关键是要在跟步中求以中和。即当迈步后，身体重心前移将及未及前脚之脚跟时，跟步，同时由腰胯牵带身体有向后移动之势，前脚回搓(回蹬)，后足一即落地，重心即落于后足上。此时身体由腰胯处分为二节，前后互逆，故能动中有静，重心不失于中，所谓顺中用逆。退步时亦如此，全在足胯相合，虚实分清。故顺中用逆以求中和，为走架中身体与足相合之诀窍。

内家拳诸位先贤先哲对拳术中和之道亦多有精辟论述。

例如，在禄堂公著作《拳意述真》中，形意拳大师郭云深夫子曰：形意拳术之道无他，神气二者而已。并且，郭夫子还将形意拳术与丹道修炼相比较：丹道是静中求动，动极而复静也，拳术是动中求静，静恒而复动也。其初练之似异，以至还虚则同。在讲拳术内劲时，郭夫子曰：其姿势之中，非身体两腿站均当中之中也。其中，是用规矩之法则，缩回身中散乱驰外之灵气，返归于内，正气复初，血气自然不加于其内，心中虚空，是之谓中，亦谓之道心。因此再动。

丹书云："静则为性，动则为意，妙用则为神。"所以拳术再动，练去谓之先天之真意，则身体手足动作，即有形之物，谓之后天，以后天合着规矩法则，形容先天之真意。自最初还虚，以至末后还虚，循环无端之理，无声无嗅之德，此皆名为形意拳之道也。其拳术最初积蓄之真意与气，以致满足，中立而不倚，和而不流，无形无相，此谓拳中之内劲也(内家拳术之名即此理也)。……拳中之内劲，是将人之散乱于外之神气，用拳中之规矩，手足身体之动作，顺中用逆缩回丹田之内，与丹田之元气相交，自无而有，自微而著，自虚而实，皆是渐渐积蓄而成，此谓拳中之内劲也。丹书云："以凡人之呼吸，寻真人之呼处。"庄子云："真人呼吸以踵。"亦是此意也。……总要呼吸纯任自然，用真意之元神，引之于丹田，腹虽实而若虚，有而若无。老子云："绵绵若存。"又云："虚其心，而灵性不昧，振道心，正气常存。"亦此意也。此理即拳中内劲之意义也。郭夫子又曰：练拳术不可固执不通，……练之形式顺者，自有力；内里中和者，自生气；神意归于丹田者，身自然重如泰山；将神气合一化成虚空者，自然身轻如羽，故此不可以专求。虽然求之有所得焉，亦是有若无，实若虚，勿忘勿助，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而已。

（全文完）

照片右为本文作者熊源直先生、中为老会长王爱玲女士、左为现任会长孙元勇先生。拍摄于2024年10月南京孙氏太极拳研究会成立三十八周年纪念活动期间，地点是南京武定门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