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原文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
民莫不穀（gǔ），我独何害！
词解：
南山：终南山，在今陕西西安南。此处取其高大、可见，作为自然象征。烈烈：山势高峻险阻的样子。一说形容山的高大，一说形容寒气凛冽。飘风：暴风、旋风。发发：象声词，形容风声猛烈疾速。民：别人、众人。莫不：没有不。穀gǔ：善、好。此处指生活安好、幸福。我独：唯独我。何害：为何遭受祸害。“何”为疑问词，“害”指灾祸、苦难。
译文：
终南山啊高峻险阻，暴风啊呼啸猛烈。人人都能养父母，为何独我父母遭苦难！
第六章原文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
民莫不穀，我独不卒。
词解：
律律：山势高大险峻的样子，与“烈烈”同义。弗弗：象声词，形容风声猛烈，与“发发”同义。不卒：卒，终、尽。“不卒”指不能终养父母，未能送终尽孝。
译文：
终南山啊险又高，暴风啊呼啸猛烈。人人都能养父母，唯独我不能为父母送终。
《小雅·蓼莪》第五、六章以“南山烈烈/律律”“飘风发发/弗弗”起兴。“南山”，山的高峻阻隔，象征诗人与父母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父母已在天上，诗人尚在人间。“飘风”，暴风的猛烈呼啸，象征诗人内心无法平息的风暴，悲痛、愧疚、绝望，如飓风般摧折着他的心。
“民莫不穀，我独何害/不卒”， 人人都能安享天伦，父母健在，子女尽孝。这“人人”是诗人眼中的芸芸众生，是那些“幸运的人”。“我独何害/不卒”，唯独我，为何遭受这样的祸害？为何唯独我不能为父母送终？“我独”二字是全诗的情感孤岛。诗人把自己从人群中剥离出来，独自站在悲痛的荒原上，这不是“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孤傲，而是“众生皆幸我独苦”的悲鸣。
第六章以“我独不卒”收束全诗，这是《蓼莪》的诗眼。子女为父母送终、养老尽孝，是为人子女的终极责任。诗人父母已逝，而他自己不成材父母在世的时候没能力也没来不及孝敬父母。第三章说“不如死之久矣”活着比死更苦，第四章说“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恩情如天，报恩无门，第五章、第六章则以“南山”“飘风”为背景，将这种痛苦归结为两个字：不卒。“民莫不穀，我独不卒”成为后世哀祭文中表达“未能终养”之痛的经典句式。魏晋以降，悼亡诗文中反复出现“独我”“不卒”等语，皆源于《蓼莪》。
《小雅·蓼莪》的主题不是单纯的悼亡，而是“孝而不得”的永恒悲剧。诗人不是不孝，而是因不成材而“来不及”，来不及报答，来不及尽孝，来不及说再见。这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比任何不孝都更痛千万倍。正因如此，《蓼莪》被誉为“千古孝思第一诗”，两千年来读之者无不泪下，这是人性最深处的共鸣。
整理于2026年4月11日 星期六 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