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每年体检季,都会多一项“幽门螺杆菌吹气检测”。几年前我的检测结果呈阳性,一查发现这种细菌是胃癌元凶,十分紧张。谨遵医嘱吃完药后,赶紧又去测,指标正常后才放心。这几年每次检测,我也格外关注。
昨天偶尔读到一篇关于幽门螺杆菌的科普文章,其中讲到它被发现的故事,给了我一些思考,今天分享给大家。
故事要从1979年说起。
澳大利亚皇家珀斯医院,有一位名叫罗宾·沃伦的病理医生。一天,他在显微镜下观察胃黏膜切片时,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蓝线。放大再看——像极了细菌。
可他身边的同事都笑了:“胃酸那么强,连铁都能腐蚀,细菌怎么可能活?你看错了。”
沃伦没吭声。他又找了几个胃炎患者的胃黏膜,同样发现了那种弯弯的、像螺丝一样的细菌。
但他一个人说了不算。整个医学界有几百年的定论:胃溃疡是压力过大或饮食不当造成的,跟细菌无关。教科书这么写,权威医生这么教,所有人都是这么信的。
这就是一堵墙。一堵由“知识”和“经验”砌起来的墙。
1981年,一个叫巴里·马歇尔的年轻实习医生来到皇家珀斯医院。他找到沃伦,问有没有什么新题目可以研究。沃伦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
马歇尔听完,眼睛亮了:“如果这是真的,那整个消化科的教科书都要重写。”
他开始试着培养这种细菌。一次、两次、三次……连续三十七次,全部失败。每次培养皿里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同事们劝他放弃:“早就跟你说了,胃里不可能有细菌。”
可马歇尔没有放弃。他注意到,每次培养到第二天,如果没长出东西,大家就把培养皿扔掉了。
万一这种细菌长得特别慢呢?
1982年复活节前,他进行了第三十八次实验。星期四,他把胃黏膜切片放进培养皿,然后去度假了。本来星期六该有人来处理,但那人手头有事,就把培养皿搁在一边。
等到复活节结束,星期二下午,马歇尔接到实验室的电话:“你快来!长东西了!”
他冲过去一看——培养皿里,终于长出了那种弯弯的细菌。
原来,这种细菌需要三到五天才能长出来,而过去的细菌只要两天。所以每次“失败”,其实只是等得不够久。
马歇尔兴奋地把发现写成论文,投给学术期刊。结果被退回来了。他在医学研讨会上发表,遭到了强烈的质疑。
因为这等于在说:教科书错了,所有权威医生都错了,几百年的定论要被推翻。
马歇尔决定用动物做实验。他把幽门螺杆菌注入小猪体内——小猪不得病。注入其他动物,还是不得病。实验一次又一次失败。
于是他决定拿自己做实验。
1984年6月12日,马歇尔先确认自己的胃是健康的,然后一口吞下三十毫升幽门螺杆菌培养液。
一天、两天、三天……到了第七天,他开始呕吐,症状持续了三天。第十天,他用内视镜检查自己的胃——胃黏膜已经发炎,里面布满了那种细菌。
他服下抗生素,症状消失。再检查:细菌没了,胃黏膜恢复正常。
真相,终于被证实了。
然而,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一天能拆掉的。医学界先是惊讶,接着排斥、存疑。经过多年的大规模临床实验后,这堵墙才一块一块被拆下。
2005年10月3日,马歇尔和沃伦共同获得诺贝尔奖。距离他们培养出幽门螺杆菌,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距离沃伦第一次在显微镜下看到那条“奇怪的蓝线”,已经过去了二十六年。
其实,早在1875年、1940年、1967年,幽门螺杆菌就曾被人发现过。但因为没能培养成功,就被认定为“不存在”。
再举一个例子:
拿一个广口瓶,瓶底朝向阳光,放进几只蜜蜂。它们会拼命往阳光处飞,却一次次撞在瓶底上,直到力竭而死。因为在自然界里,没有“透明的墙”。玻璃是人造的,蜜蜂的经验里根本没有这个东西。
但如果放进瓶子里的是苍蝇,情况完全不同。苍蝇也会撞上玻璃,可撞了几次之后,它就开始乱飞——上下左右,毫无章法。就这么瞎折腾几下,它竟然飞出了瓶口。
苍蝇比蜜蜂聪明吗?不。蜜蜂有组织、有分工,智商远在苍蝇之上。但蜜蜂凭着过去的经验,认定了“光明就是出口”,结果困死在瓶底。
苍蝇因为“无知”,反而没有被知识所限,乱撞乱飞,找到了生路。
人类无法接受创新的概念和新事物,这并不仅限于无知的人。
恰恰相反,最容易被旧知识蒙蔽双眼的,往往是那些最有知识的人。
旧知识像一副黑色眼罩,让人看不见新发现;旧知识又像灌进脑子的水泥,让思维僵固,排斥一切新的可能。
后来,马歇尔把那封1982年拒绝他论文的信,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他提醒自己,也提醒所有人:永远要像一张白纸,才能开放地接受新事物。因为几百年的定论,也可能是错的。
现在,科技变革奔涌而来,经济结构不同以往,我们的生活和工作都在被深刻影响。马歇尔的故事提醒我们:摒弃思维定势,放下经验的傲慢,才能真正适应这个时代,迎来新的突破。
与君共勉!
请你相信你所相信的
而我所说的
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