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是孤独症吗?IS THIS AUTISM?(九)
- 书名：是孤独症吗？：全面介绍孤独症特质、共病和独特优势及误诊、漏诊情况
这是全书最后一章。前面几乎一直在关注孤独症的“障碍”或困难，但是「一种情况下的劣势在另一种情况下可能是优势」，或者更准确地说，孤独症人士所表现出的“缺陷”或错位都只是因为他们（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并非为我们而设计的世界，但我们可以讲出自己的想法、需求，我们也可以主动参与打造一个适合我们的世界。孤独症的所有表现，都可以称为“特质”，不是缺陷、也不是障碍。如果我们能够认识到自己的特质所在，我们就可以去挖掘「在合适的环境中，它们如何成为优势」。必须强调的是，「尽管学者综合征在孤独症人群中出现的频率（10%~28%）高于非孤独症人群（仅1%），但这绝非每个孤独症人士都有的特征。所以，大部分孤独症人士都不是天才，就如同我们非孤独症人生一样，大部分都不是天才。」所以，尽管我们这些“才发现”自己是孤独症的人可能既非低智力，也非刻板印象中的某种“怪才”，我们也不必自责或自我怀疑。感官差异：「他们感官的高敏感度使他们在专注于另一项任务时仍能对周围环境中的危险保持警觉。他们可能比其他人更早闻到东西烧焦的味道或察觉到泄露的化学物质的气味。或者在寻找新住处时，他们可能会听到墙里的老鼠发出的声音或察觉到地板下陷。」「视觉方面。孤独症人士往往对视觉信息高度敏感。有大量报告称，孤独症人士能注意到他人忽略的视觉细节，甚至能看到他人看不到的东西。这也许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视力更好（是的，我反而是高度近视），而似乎是因为他们大脑的神经连接方式不同，使他们更容易注意到细节和识别物体。这种注意细节的能力有助于他们形成独特的解决问题的能力。」「一些孤独症人士对他人情绪状态的变化表现出非凡的敏感度，这种敏感度体现在察觉对方说话节奏、音调和音量的变化上，或者在学习一门新语言时能注意到其中的语音（音素）。」对谈话氛围的警觉、对余光中事物变化的警觉、对眼前多项任务条理分明的处理，都是我们的特质。但我近年来有一项心得：我们捕捉到了这些情况，但我们不一定要给予即时反馈，我们“能够”理解，但我们也可以“选择不理解”，这是我们的优势，要用在刀刃上。我至此已打了将近四万字，但我出现的错别字可能只有一两处，这是我的优势，我会在读每一篇文章第一遍时，就注意到其中的错别字或语法错误，如果让我做校对工作，我肯定很擅长。我的确在语音跟读的准确性上比同样未学过的人更快，所以我不必妄自菲薄，觉得自己练不好口语，也许其实我很擅长。认知过程：「记忆。一些孤独症人士在他们感兴趣的领域还拥有惊人的接受和储存详细信息的能力。他们可能对日期、列车时刻表、软件产品代码、体育项目的统计数据、历史、地理以及其他领域有着不可思议的记忆力。“乔恩4岁时，他的父母发现他只需要听一遍就能记住一个人的生日（日、月、年）。多年来，他们会在家里举办聚会，并让儿子复述之前见过但已有数月未见的朋友的生日。”」我最容易记忆的是数字。小时候家里人也如此测试过我，让所有人给我报一遍他们的手机号码，我马上就能复述出来，并且记了很多年。现在我还记得我自己的、我妈的已经很多年不用的旧号码、分手五年的前男友的号码，我还记得几乎所有告诉过我生日的人的生日，其中大多是小学和初高中的同学以及同样多年不联系的网友，有些曾经的好友我连QQ号都记得。说起QQ号，我曾经开了五个QQ，现在还能记住四个，另一个因为密码忘了所以就没再关注过。而我自己的银行卡号也想办法背过，背它就像背身份证号一样顺溜。还有很多例子就不提了。「注意力」。接下来这段话中的大部分内容在前文已经讨论过了，但我认为重要的是，它是从“认知过程”的角度去谈论的，而前文是在“感觉差异”的角度谈论的，也就是说，孤独症人士在感觉方面的特质也影响了他们（我们）的认知过程，我们所感受到的世界塑造了我们认识世界的独特方式——「注意力高度集中且范围狭窄时孤独症人士神经系统的核心特征之一。这种单一聚焦的现象的确带来了很多问题，诸如难以转移注意力。但它也给一些孤独症人士带来了优势，比如能够深入专注某一兴趣，以及注重细节等。这种能够注意到他人忽略的细节的非凡能力，可能源于出色的视觉感知。比如，这种高度集中且范围狭窄的注意力增强了个体注意力所指向区域的感知清晰度。具有这种高度专注能力的人可以极其细致且准确地完成任务——比如查找计算机代码、库存或电子表格中的数据错误。这种注意力集中不仅适用于视觉信息，还可以应用于任何领域——感觉、运动、认知等。」“我们所感受到的世界塑造了我们认识世界的独特方式”还体现在这一方面：「系统化。一些孤独症人士有着极其强烈的分析信息并构建系统以理解这些信息的驱动力。他们认为这是对细节高度关注的直接结果。」「孤独症人士在许多领域都极其擅长组织、分类和发现规律。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获取信息时不会自然而然地将这些信息融入更大的背景情境（去思考），而是首先专注于看似不相关或零碎的低层次细节。」——这也正是一种“自下而上”的思考方式：「他们热衷于分析细节，不断探究其组织方式，直到结构清晰明了。这种思维方式不像大多数非孤独症人士那样，先基于过往经验形成想法，再收集数据来支持这些想法。由于孤独症人士的思维不受收集数据以支持预先存在的假设的限制，因此他们往往能更轻松地想出新颖且独特的解决方案。」「拥有这种技能的孤独症人士喜欢对各种各样的信息、物品或活动进行系统化整理。」——这或许就是前文所说的一种强烈兴趣：调查研究，的原因所在。系统化有不同的类型：视觉、语言、创意等。「“我真的很擅长找出问题所在，并想出有效的解决办法。我认为这就是系统化思维——尤其是围绕人的系统化思维。它帮助我留意人们言行中的规律，并根据这些观察来预测结果。”」这种感觉和下一部分的分析性思维关联在一起，我将在下文分享我的体验——分析性思维：「一些孤独症人士擅长以逻辑一致的方式进行推理、解决问题。如前所述，在决策过程中，他们可能不太容易受到先入为主观点的影响，因此他们在决定如何行动时会考虑所有已知的信息。这些突出的能力在推理、判断和决策方面尤为显著——在这些方面，孤独症人士往往能表现出更强的理性思维，做出的决策比非孤独症人士更具理性，偏见也更少。」「孤独症人士不太可能假定某个个体与他们所属群体的其他成员相似，他们会根据事实评估信息，而不是根据这些事实的呈现方式或框架。」「在让非孤独症人士感到不堪重负的情况下，孤独症人士可能会发挥很大的作用。」作者举了一个例子，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道路上遇到一名男子换车胎时被意外轧死，而其同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惊恐万分、说不出话来，而此人镇定地走向附近的房子敲门，请对方去报警，自己又回到事故现场等待警察。我很能理解这个例子，我很多时候也会这样做——只要我对事情有充足的决策权。（为什么补充这一点呢，或许是我对权责利相统一这种一致性的追求。）这种分析性思维不仅体现在探索强烈兴趣的过程中（专注于搜集信息并以最高效的方式分析出结果，同时也废寝忘食），还体现在对一致性的追求中（作者举的例子是孤独症人士很适合裁判工作，「“它让我对公平和秩序的热爱得以施展”」），以及社交交流方式中——「孤独症人士为理解如何与非孤独症人士建立联系和交流所付出的巨大努力，有时会造就他们在这一领域的非凡能力」，「由于孤独症人士不得不批判性地分析并明确界定非孤独症人士的行为方式，其中一些人对社交动态的理解甚至超过了非孤独症人士」，这在我身上尤其体现为解读社交暗示的能力，结合前面的系统化思维（尤其是围绕人的系统化思维），我已经多次准确推断出别人言行中的隐藏意图，特别是那些不友善的意图，对方的否认则常常逻辑不通。「“我发展出了一套复杂的‘角色扮演推演法’，可以在事后或假设的情况下构建出他人的观点。在处理长期或持续的冲突时，这对我很有帮助。”」但这种分析性思维用于缓解我们的社交困难时，可能在「不需要立即回应的情境」中更有优势。「在以书面形式与他人交流时，他们可以有更多时间去理解他人所写的内容，领会他们的意图，并深思熟虑地做出回应」。因此线上交流非常适合我（或许不适合一些孤独症人士），我似乎无意中已经发展出这样的社交模式：线上交流时，我几乎不会即时回应，通常缓一会儿再回复时我的回应会更好，我把这形容为“我把即时社交软件用成了留言板”，这个描述也启发了一位朋友应对社交焦虑的方式。「许多孤独症人士有着直接、坦率的交流风格，他们更愿意诚实地表达自己的观察所得，尤其是当他们认为你做了什么粗鲁或不恰当的事情时。」小时候家里人总笑我是“爱抠字眼”，我对纠错这件事的执着确实直到今天还未改变，不过在受了许多挫之后，现在我也学会把这种本事用在更值得的人身上。对我来说，直接、坦率、可字面化理解并就此进行交流的互动是最令我感到舒适的，希望今后可以多多遇上这样愉快的交流。本节的幽默感、毅力方面的内容已在前文讨论过。以此作为全书（读书笔记）的压轴：「许多孤独症人士都需要长时间独处」。小学和中学时期，我妈总催我出去找同学玩，觉得我总是待在家里会“闷傻了”，但实际上我最喜欢待在家里。现在也是。2022年上海疫情封控期间，我并没有觉得待在家里这件事有什么难受的地方——那时令我难受的是网上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社会新闻频发不断，冲击着我对社会公平正义的道德感。但总之，我想我要更加顺应自身的特质去生活。我妈也已经接受我喜欢待在家里这件事，不再像我人生的前二十年那样总要把我拉扯出家门去活动。我也不再顺应所谓正常人的期待去汲汲以求广泛的社交，我很可能真的不需要那些。「让我们以最初的问题来结束吧，即“为何要写这本书？”。我们写这本书是因为我们坚信，所有人都应当被看见、被理解、被接纳和被认可，所有人都应该被允许以适合自己的方式在世间行走，而不应感到被威胁或被孤立。每个人都应当被鼓励去认识自我，每个人也都应带着关爱与目标去追求充实的人生，并因自身对世界的独特贡献而受到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