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党史、写军队史的书不少,但多是文人所写,很多时候文笔有余但难以触碰到问题实质。
《解放军为什么能赢》出自徐焰少将之手,从军人的角度来思考解放军为什么能在风雨飘摇的环境中一步步走向胜利,这使得该书相比其他更能一针见血的点出军队问题发展的关键。
当然,阅读次数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军队是最具高效的组织形态之一。企业的组织建设、文化建设都有很多可直接借鉴于军队的点。
以下为我读书期间的笔记,边读边写,不成体系,做一个抛砖引玉。
1 在 20 世纪 50 年代中国开始工业化建设之前,全国 90% 的人口生活在农村,农村人口中又有 90% 是生活贫困的农民。共产党取得革命战争的胜利,恰恰是掌握了这两个 90%。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毛泽东在革命之初就思考的问题。也因为这个问题想清楚了,革命的根才立正了,后面的问题都是如何茁壮成长的问题。国民党这个问题没有搞清楚,树长得越大而越有颠覆的风险。做正确的事,正确地做事。搞政治就是要将盟友搞得多多的,两个 90% 是中国的主要力量,虽然他们个体都不强大,但若能组织起来则是力量最强大的阶级。解放军的胜利在其选择走工农结合的道路时已经注定了。
2 人们奋斗的一切,都与他们的利益密切相关。
君子动之以义,小人动之以利。君子的义也是君子的利,比通常的财富更重要的利。
3 看看 “一大” 代表乃至全党 50 多个党员的履历,只有 1 个人当过兵,那就是辛亥革命时期在湖南新军第二十五混成协(旅)第五十标(团)第一营左队当过半年二等兵的毛泽东。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也是毛泽东提出来的。看一个人未来走向何方得看他过去从何处来,看一个组织未来走向何方得看组织的核心成员背景。共产主义思想率先在知识分子中普及,早期的共产党员很多都是通过写文章来宣传共产主义。所以,共产党的宣传工作、理论工作一直都做得很好,甚至在党内斗争期间给对手扣上 “左倾”、“右倾”、“XX 主义”等在早期共产党内也是屡见不鲜。但另一方面,因为缺少军队背景,直到1927 年被重创前,都没有充分重视军队的建设,即使共产国际在一大就明确提出了要重视军队的建设,也写入了一大党章,也未能引起当时党内高层的注意。早期共产党军队发展缓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经费不足。作为非执政党,共产党早期缺乏自我造血能力。仅靠苏联等支援效果有限。直到建立了根据地,找到了土地革命的方法,军队才算是迅速发展起来。
4 旧中国军队一贯标榜 “军人不问政治”,军阀武装尤其主张实行愚兵政策。1924 年春天黄埔军校创建时,孙中山决定 “以俄为师” 建立了政治部,并仿照苏联军队建立党代表制。然而,当时的国民党人并不懂得怎样开展革命的政治工作,政治部的实际工作由副主任、共产党员张申府主持。
新旧军队最大的不同,新军队里,军事是政治的延伸,政治是思想的实践;旧军队里,军队就是权力,权力就是一切。共产党集聚军心靠政治觉悟,靠思想主义;蒋介石集聚军心靠拜把子。共产党的军队服从的是主义与信仰,蒋介石的军队服从的是领导。在共产党内,领导要是叛变肯定会被士兵们揪出来批斗,而国民党内,则很容易跟着领导一起跑。所以,国民党部队成建制起义、投降、叛逃的不少,而共产党军队自三湾改编后几乎没有发生类似事情。所以共产党的军队发展的足够壮大也能保证上下同欲,蒋介石的军队则会有亲疏远近之别,规模小尚且还能通过兄弟义气凝聚,规模大了则必然会导致内部斗争。同乡、师生、亲友为纽带建军,这恰恰是曾国藩建立湘军的要诀,也是中国近代军阀部队的传统。蒋介石最推崇《曾胡治兵语录》,他以黄埔军校为基础建立中央军,所学的正是这一套。旧军队在顺境期与新军队的战斗力差距尚还不至于太远,胜利本身能鼓舞士气;但一旦遭遇挫折,则旧军队溃败的速度远大于新军队。新军队可以为理想而战斗至最后一人,而旧军队只服务于长官,当长官都跑了,士兵当然会跟着跑。
5 政委和支部体系之外,还有士兵委员会政委的存在有助于提高军队的政治觉悟。
但需注意,作为军队的最高决策者,政委的权力如果得不到约束,也可能会导致军队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所以,士兵委员会的存在非常重要,不仅仅是形式民主的体现,也能在必要时对上层形成约束。国民党中也有政治部,但因缺少士兵委员会等基层监督机制,难以形成上下贯通的政治工作体系,更像 “上有政治部、下无运输大队”。军力的分散弱化了国民党的防守。
6 毛泽东在上井冈山时制定了三条纪律,奠定了新军队的基本原则
一切行动听指挥——军队内部关系处理原则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对军与百姓关系处理原则
打土豪要充公——军队生存方式
7古田会议提出了红军三大任务
第一,打仗消灭敌人;
第二,打土豪、筹款子;
第三,宣传群众、组织群众、帮助群众建立工农革命政权。
三大任务为红军的奋斗明确了方向。消灭敌人是军队的根本任务;打土豪、筹款是基于在有限根据地下红军需有自己的经济来源,而打土豪是初期红军最重要的经济来源。此外,打土豪也是推翻封建势力,带领人民觉醒的重要方式。宣传、组织和发动群众,是基于红军不仅仅是一只军队,还是一只革命军队,一只肩负政治任务的军队。这但任务明确后才有了后面长征是播种机,长征是宣传队的说法。
虽然红军各方面事情都需要自己做,但在政治治理上仍然提倡军政分开,红军在早期帮助地方建立苏维埃政府,待政府成熟后不会过多插手政府治理事情。避免了红军军阀化发展倾向。
8 任何军队都要讲利益驱动,其中的区别在于:有的只讲浅薄的眼前之利,或是少数人之利;有的却注重长远利益,强调为自己的家庭、乡亲、阶级的利益即整体利益而战。
9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战争是一个多方参与的游戏,我们可以接受别人的规则,在别人划定的游戏规则里同他竞争;也可以打破规则,在自己划定的游戏规则里同他竞争。关键在于哪个规则对自己更有利,哪个规则更符合客观世界的规律。
在遭遇进攻的时候,我们往往下意识的就想以牙还牙打回去。殊不知,这样很容易落入敌人划定的规则陷阱里,用自己短处和敌人的长处竞争,结果必然不理想,第五次反围剿就是此策略。
找到更加根本的游戏规则(如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然后据此制定系列更适合自己的规则或更加不利于敌人的规则(如游击战、麻雀战)等,才更有可能战胜敌人。
10 以弱搏强赖持久,平等交友靠实力
适用于美以伊战争,也适用于阿里和美团之间的战争。
11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迅速接受了大量的领土、资源和军队,表面上壮大了实力,但实际上却加速了国民党的衰败。
从财产上来说,谁能去接收财产谁就能雁过拔毛,各利益集团为这块肥肉勾心斗角,加剧了内部的分裂。而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国民党的占领并没有让他们的生活比日军统治时好一点,有的工厂甚至被不同部门接受过好多次。在此过程中国民党进一步失去民心。
军队上接受了大量的日伪军、保安队等,这些军队将很多旧军阀的坏习气也一起带过来了,贿赂、嫖赌、鸦片等,加剧了国民党军队的腐败。
地盘上,城市扩大了但生产建设并没有很快恢复,需要大量资金来推动建设。这进一步推动了国统区的货币贬值。而从军事角度来说,地盘的扩大意味着兵力的分散,虽然增加了很多伪军和保安团,但这些部队战斗力有限,很多沦为共产党军队的“运输大队”。军力的分散弱化了国民党的防守。
12 毛泽东对粟裕指挥的苏中七战七捷大加赞赏,总结出四个“故”──
“每战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敌一部,故战无不胜;
士气甚高,缴获甚多,故装备精良;
凭借解放区作战,故补充便利;
加上指挥正确,既灵活又勇敢,故能取得伟大胜利。”
我们提倡士气和精神,但在具体战争中则强调以多胜少、以优势装备胜劣势装备,以认真布局胜无准备之战、以充足补给保证后勤供给。
13 “存人失地,地仍可得;存地失人,必将人地皆失。”“固守一城一地无异于自背包袱,如果我们不在必要时放弃那些城镇,那么,我们就将被迫分散兵力,处处设防,而处处挨打。” 正是根据这一精神,在全面内战开始的前三个月,解放军以净失 105 座城市的代价,歼灭国民党军 32 个旅。
先让敌人打进来,待其兵力分散、疲敝后我再打回去。如果在最开始寸土必争和敌人硬刚,则容易犯第五次反围剿时期的错误。事物多有两面性,靠胜利获取的地盘有可能是制约你的包袱,能不为形、名所累,以 “后退” 将包袱扔给对手,需要大智慧和勇气。
14 为了维护党的政治影响,保障情侦保卫工作队伍的纯洁性,周恩来还规定了几条禁令:一是不许搞绑票一类活动;二是不许乱打叛徒,那些背离革命立场却不至于造成多少危害的人就不要打;三是不许搞暗杀活动。
中共从事隐蔽战线斗争时从来不许搞暗杀一类恐怖袭击。这是根据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基本原则确立的,认为革命斗争的目标是推翻整个反动统治而不是消灭个人,如果暗杀敌方头目不仅不能达到斗争目标,反而会引起社会反感并影响斗争方向,因此中共方面从来没有组织过对蒋介石以及国民党其他要人的暗杀袭击。
这个道理确实很多人想不明白,当年的蒋介石没想明白,今天的特朗普也没想明白。如果是忠于领导的旧军阀统治,则斩首行动后确实容易对敌方力量造成严重打击,这种打击有时候是毁灭性的。但对于忠于主义、理想的军队和人民来说,斩首行动造成的伤害有限。反而会因为领导人的殉难而激起全军、全民同仇敌忾的意志。
共产党的军队是忠于主义,伊朗的革命卫队是忠于教义,从这个层面上两者具有一定相似性。
还有一个问题,负责暗杀活动的组织(特务)是一把双刃剑,可以用来对付敌人,也很容易用来对付自己人,比如当年的中统。领导者一旦觉得这把剑用起来顺手就容易上瘾,而特务组织还是一把有意识的剑,为了扩充力量、证明价值,它会 “搞” 一些事情让自己的存在看起来更有价值。在上下合力的情况下,这种组织容易成长为不受控的脱缰野马,比如锦衣卫、东西厂。
一旦这种组织成长壮大了,民众就会远离这组织所属势力,换句话说就是脱离了人民群众。
15 当年许多红军干部、战士宁可被自己人错杀也不愿意跑,就是因为“不革命,人民没有出路。” 那时的中国太黑暗了,只有跟着共产党才有前途,跑回家仍然没有活路。
另外,当时革命军队的指战员们相信共产党,普遍认为即便一时受委屈,也终有搞清楚平反的一天,后来多数人果然等到了那个时候。
银行的储蓄足够多,在应对一些风险错误的时候才能有容错空间。共产党犯了不少错误但最终仍能取得胜利,一个是思想与政治工作做得好,组织体系做得好,还有一个就是国民党做得太差了。
16 军队的士兵,又是穿上军装的群众,当年他们接受中国共产党的主张,英勇奋战,恰恰也是为了土地、翻身解放、保家卫国这些涉及自身利益的目的。
国民党军士兵普遍没有斗志,恰恰也在于他们不明白战争与自己有什么利益关系。明白了这些历史,人们也就会明白,解放军政治工作的基础,就在于使广大官兵认识到自己的利益、广大人民的利益,并为之去奋斗。
过去是如此,今后也是如此。让人为了自己利益而奋斗,是最能激发人的积极性的办法;要做到这点,领导就要懂得分享与分配利益,将大家的利益、领导的利益与组织的利益绑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