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者,西域南天竺国,是大婆罗门国王第三之子也。神慧疏朗,闻皆晓悟。志存摩诃衍道,故舍素从缁,绍隆圣种。冥心虚寂,通鉴世事。内外俱明,德超世表。悲悔边隅正教陵替,遂能远涉山海,游化汉,魏。亡心之士莫不归信,存见之流乃生讥谤。于时唯有道育,惠可,此二沙门,年虽后生,俊志高远,幸逢法师,事之数载,虔恭咨启,善蒙师意。法师感其精诚,诲以真道,如是安心,如是发行,如是顺物,如是方便,此是大乘安心之法,令无错谬。如是安心者壁观,如是发行者四行,如是顺物者防护讥嫌,如是方便者遣其不著。此略序所由意在后文。
——敦煌文献之北8374(宿99)号写本
菩提达磨略辩大乘入道四行
法师者,西域南天竺国是,大婆罗门国王第三之子也。神慧疏朗,闻皆晓悟,志存摩诃衍道,故舍素从缁,绍隆圣种,冥心虚寂,通鉴世事,内外俱明,德超世表。悲悔边隅,正教陵替,遂能远涉山海,游化汉魏。忘心之士,莫不归信,存见之流,乃生讥谤。干时唯有道育、慧可,此二沙门,年虽后生,俊志高远,幸逢法师,事之数载,度恭咨启,善蒙师意。法师感其精诚,诲以真道,令如是安心,如是发行,如是顺物,如是方便,此是大乘安心之法,令无错谬。如是安心者,壁观;如是发行者,四行;如是顺物者,防护讥嫌;如是方便者,遣其不著。此略序所由云尔。
——《景德传灯录》(第30卷)
论的第一句开门见山精简的介绍了达摩祖师的籍贯以及家庭背景,那么下面又说了什么呢?
神慧疏朗,闻皆晓悟。
对照来看两个版本的用词论述相同,只是断句不同。那么以敦煌本为主,八个字为一句来研究。通读一遍,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因为古文和现代文差别较大,不仅有通假字,而且一些字的意思和现代的翻译相差较大,为了可以更好的理解原文意思,我需要多多借助字典来帮忙。
第一个字神是什么意思呢?是神情、神貌?还是其他意思呢?不明白,翻开字典发现神有多种解释:1、神灵、天神。2、精神、心神,如:聚精会神。3、神奇不可思议的,特别稀奇的,非凡的,如:神机妙算。4、神态、神采:如:神采奕奕。那么到底是哪个意思呢?细细读来,结合上下文,在这里是对达摩祖师,是对人的描述,就不是指神灵、天神了。思考下来我觉得这里的神的含义既有对一个人精气神的外貌的总体描述,指他的心神、精神饱满,不是萎靡不振的,也有取第2、3义的结合,强调人内在灵明的认知能力,是古代描述天赋悟性的常用表述。
慧,查询了佛学词典,在这里指智慧,悟性,也称为般若。指判别事理,决断疑惑的能力。特别是能透彻理解佛法或者深奥道理的洞察力与判断力。那么神和慧并列,两个有什么区别呢?细细品读和思维,个人觉的神更倾向于先天的灵妙的天资,慧指达摩祖师有智慧,侧重于后天明晰的洞察力。
疏查询字典有去掉阻塞使通畅,疏通、疏导之意,也有事物间距离大,空隙大,疏朗、疏旷之意。在这里我理解为心性、智慧开阔,没有堵塞没有滞碍,没有执着。朗查询有明净光亮之意,指光线充足,明亮。在这里我理解为心性、思维如光照般清明透彻,无昏沉、无杂念。结合起来看,疏侧重脉络畅通,指思维条理清晰、无滞碍。朗侧重光明澄澈,指心境澄明、无阴霾。指出达摩祖师心性、智慧通达无碍,明澈清晰。
这么说来,神慧疏朗就是描述达摩祖师天资聪颖,智慧通达,有很强的洞察力与判断力,并且他心性开阔,不是小心眼,不小肚鸡肠,而是心境清明透彻。短短四个字对他的先天天赋、后天的智慧以及心性三个方面进行了描述,可谓非常的全面,古人用字精简,涵盖的意思却很广。
闻:它有动词,也有名词。作动词时是听到,听见。那么作名词时,指的是听见的事情,消息。那么这里到底是用动词的解释还是用名词的解释呢?多读了几遍,觉得这里应该用名词的翻译更合适。如果是动词“听到”的意思,那么翻译下来就变成了“听到全都理解。”语法上不通顺,所以应该是指听到的内容全都理解。
皆是都的意思,晓指通晓,明白、了解。而悟有名词和动词之分,作名词时指悟性,作动词时有理解、明白、觉悟、觉醒的意思,这里通过联系上下文,应该是作动词解释更合适一些,指达摩祖师对于听到的内容都能明白领悟。如果作名词解释的话,句意不通。
晓和悟都有明白的意思,两者又有什么区别?是什么关系呢?细细品读,感觉晓更多的是指字面意思上的理解,明白,是表面上对知识的理解,偏向于认知层面上的弄懂和明白。而悟则不同,更有深度。不停留于表面,能继续深入,更倾向于内在的领悟,对于教理文义有契入、领悟之感,是指通过思维或直觉,对深层义理产生心灵上的通透与认同,两者是递进关系。在佛教语境中,晓多指向闻思层面的理解,是依文解义。而悟常指向修证层面的体悟,像是如开悟、证悟,与慧直接相关。说明达摩祖师能对佛所说的内容心领神会,可以契入本心,在生活中可以运用的起来,因此晓悟连用,常形容闻、思、修贯通的利根者。
闻皆晓悟:对照上下文,是指达摩祖师对于听到的事情全都能明白和领悟,也就是说他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我认为这就是天才,能做到对于自己听到的事情和内容都能完全理解领悟,对事情理解的深度不是我们普通人可以想象和达到的,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多么的稀有难得。 这么说来达摩祖师不仅出身显贵,是一位王子,而且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不论是在古代,还是放到现在,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稀有难得。那怎么就出家了呢?这使得我更加的好奇。因为常听到现在社会上流行的一种看法,他们会认为一个人出家是因为他人生遭遇了一些挫折打击,发生变故,出于逃避,或者是混不下去了才出家。真的是这样吗?文中并未描述达摩祖师遇到什么挫折打击,也没有说他生活困苦,反而介绍他身份尊贵,衣食无忧,且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也就是达摩祖师的“外核”与“内核”都是顶配,那他为什么出家了呢?不仅对此一直不明白,因对他的介绍与现在周围人对出家的看法完全不同,又让我产生新的疑问,这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他们对出家的认识有误?那到底什么是出家?出家意味着什么?出家:梵(Pravrajya)亦译林居,原为古印度婆罗门教的一种修行方式,佛教等新兴宗教亦采用之,提倡具条件者脱离家庭,出家做僧尼。
通过查佛学辞典,了解到出家并非来源于佛教,其实它是产生于古印度的婆罗门教,佛教产生后采用了婆罗门教出家的修行方式。虽然都叫出家,但佛教的出家和婆罗门教的出家却不同。之前看过《隐秘的福慧》印度佛教史知道,佛教是在古印度婆罗门教的基础上产生的,当时的婆罗门们为了追求解脱,会抛弃世俗的家庭、妻子、财产、地位等,进入林间或冢间修道。在当时他们就通过修行知道了有因果与轮回的存在,并认为升天就是究竟解脱。但他们的升天又与基督教不同,不仅仅只是基督教里追求来世的升天,而是通过修行在现世就能“梵天合一”,拥有所谓强大的力量与神通等,所以婆罗门教为了求他们的道即“梵天合一”而出家修行。佛教与婆罗门教在这里有一个本质的区别。无论是婆罗门教还是基督教,这些宗教他们追求升天,始终都是有一个外在的主宰。而佛教却不同,首先他不追求升天,其次他提倡平等,打破一个外在的主宰,破斥凌驾与掌控。在《佛本行集经》里佛证道后,夜睹明星告诉我们:“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所以佛让我们明白:大家和他是一样的,众生本具佛性,本自具足,本自圆满,本来清净,但是因为我们无始劫来的妄想和执着,遮盖了我们本有的如来智慧德相,才导致我们烦恼与轮回。所以我们的修行是围绕着对治自己妄想与执着,是一个面对自己向内探索的过程,最终来找回自己本有的如来智慧德相。在《杂阿含经》卷四十七里原文:“云何名出家?所谓究竟断除贪欲、瞋恚、愚痴,永尽无余,是名出家。” 此处佛告诉我们要彻底断除贪欲、嗔恨、愚痴等烦恼,使这些烦恼永不复生,这才叫作出家。这里我理解的出家的本质是为了断除自己的贪嗔痴,只有这样才能破除我们的妄想执着,从而回归自己本自具足的如来智慧德相。在《大宝积经》卷八十二里原文:“若人舍离恩爱,出家学道,欲求无为安乐之处,是名出家。”此处佛告诉我们如果有人能舍弃世间的情爱与贪恋,剃发出家,修习佛法正道,以求证得超越生死烦恼的究竟安乐境界,这才叫作出家。这里我理解为对于出家一方面强调要放下对于情爱的贪恋,出爱欲之家,另一方面是为了摆脱生死,出五欲烦恼之家,并且想要获得究竟的安乐,有离苦得乐的追求。而在《大般涅槃经》卷六,原文:“若为恐怖、若为失财、若为避役,如是等辈,不得出家。”这里佛明确指出有这些情况,是不允许出家的。哪些情况呢?比如因为害怕恐惧,因为损失财物、或者为了逃避劳役和赋税,是不允许出家的。再细想一下不论是畏惧灾难、冤家,而想要躲避,还是有生命危险等恐惧之事;或者是破产、负债、各种原因导致的财物损失;又或者躲避国家的赋税、兵役、劳役等社会责任,像这些动机不纯的人,是不符合出家条件的,不应接受其出家。佛明确指出了上述一些情况是不允许出家的,也告诉我们什么是出家,所以上面现在社会里一些流俗知见对出家的看法就是错误的,出家不仅不是逃避,反而是放下个人得失,主动承担“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重任,比世俗责任更为艰巨。看各种名人访谈,像著名的钢琴家、数学家、科学家等等科研工作者,他们为了研究某一个事情,为了获得更多的成果,在自己研究的领域深耕,每天专注的研究或练习十几个小数不止,并持续的坚持数年甚至一生,以达到量变到质变的突破。出家更是如此,为了能更好的更专注的研究佛所说的内容,去思考并践行佛所说的话,而舍弃种种世俗的家庭、妻子、财产、地位等束缚,从而能全身心投入,心无旁骛的去学习研究并践行佛开示给我们的这条解脱之路,来获得究竟解脱。并且不只是自己明白和解脱,也承担着让众生明白和解脱的重担,自觉觉他,普利有情,所以出家是一件多么勇敢而伟大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