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颂·駉》四章结构完全一致,构成了严整的重章叠句形式。全诗通过铺陈十六种不同毛色、品相的骏马,以马喻政,歌颂鲁国君主(鲁僖公)牧马养材、国力强盛。全诗采用“赋”法,直接铺陈列举,在反复咏唱中营造出马群繁盛、国力雄厚的宏大印象。
马之品类:
有驈有皇,有骊有黄。
有骓有駓,有骍有骐。
有驒有骆,有骝有雒。
有骃有騢,有驔有鱼。
驾车之声:
以车彭彭;以车伾伾;以车绎绎;以车祛祛。
“思”之状态与马之成效:
思无疆(思虑广阔),思马斯臧(马根基优良)
思无期 (思虑深远) ,思马斯才 (马才干卓越)
思无斁 (思虑不倦) ,思马斯作 (马精神振作)
思无邪 (思虑纯正) ,思马斯徂 (马善于远行)
“思、马”的递进过程使得《鲁颂·駉》主旨升华,从赞美马匹的“才”、“作”即能力与状态,最终上升到“徂”即远行、建功立业,隐喻鲁国君主的政教能够驱使贤才,达成远大的功业。尤其第四章的“思无邪”成为儒家评诗的核心准则,影响深远。
《鲁颂·駉》以 “牧马”喻“育才”,以 “良马”喻“贤臣”;“在坰之野”象征着广阔的人才选拔范围;“思无疆、思无期、思无斁、思无邪”则强调了君主培育人才需要深远的思虑、不懈的坚持和端正的出发点,这对现代人力资源管理仍有启示。
“马在古代用于战车和运输,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和国力象征。如此不厌其烦地赞美马政,实质是赞美国君富国强兵、整军经武的卓越政绩,体现了务实的内政外交方略,体现了强兵”与“富国”的关系。
诗中“思无邪,思马斯徂”的句式是目标与成效的因果关系,明确指出了“正确的治国思虑”(因) 与 “优良的实务成果”(果) 之间的直接联系,强调了顶层设计与执行力的重要性。
《鲁颂·駉》运用的修辞手法:
赋(铺陈):这是全诗最核心的手法,诗人以铺张的笔法、罗列的方式,不厌其详地描绘各类良马的毛色、状态和驾车雄姿,在反复的铺陈中堆积起国力强盛的宏伟气象,气势磅礴。
重章叠句(复沓):四章结构高度一致,仅更换名词与形容词。这种极端规整的复沓,形成了强烈的节奏感和仪式感,如同一曲雄浑的进行曲,在不断重复中强化主题,达到颂美的最佳效果。
借代与象征:以 “駉駉牡马” 及各类良马,整体象征鲁国的国力强盛、人才济济。马的 “彭彭”、“伾伾”(有力)象征国力雄健;“无疆”、“无邪”的“思”象征君主思虑深远、政策纯正。
排比:诗中连续列举“有X有X”的马匹名称,构成壮观的排比句式,视觉与韵律上均产生琳琅满目、数不胜数的效果,极具夸饰之美。
《鲁颂·駉》是《诗经》中一首风格独树一帜的颂美诗。它一改《周颂》的简古肃穆,以铺张扬厉的赋法、恢宏壮观的排比、严整有力的复沓,构建了一幅色彩斑斓、气势磅礴的“鲁国骏马图”。全诗以马为纲,以颂为本,通过对马政巨细无遗的赞美,巧妙地歌颂了鲁国君主的治国才能和国家的富强景象。
其艺术手法已初具汉代散体大赋铺陈状物的雏形,在《诗经》的抒情传统外,开辟了一条以体物写志、铺排颂美的创作路径。诗中“思无邪”一词,更因被孔子引用来总评《诗经》(“《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而成为中国文化中关于文艺思想纯正性的最高准则,影响极为深远。
本诗是研究古代 “马政”即国家养马制度的珍贵文献。马的繁育直接关联战车兵当时的主力军种的实力,因此“马政”是国家头等要务,由高级官员“校人”掌管。《駉》对各类马匹如数家珍的描绘,反映了鲁国对此项工作的极度重视与卓越成就。
从仪式乐歌到宫廷文学的演进标志:《駉》与《周颂》的庄重神秘风格迥异,它更贴近现实政治,更具文学夸饰色彩,标志着颂诗功能从纯粹的宗教祭祀,开始向服务于现实政治赞美的宫廷文学演变。它是《诗经》时代末期诗歌发展的一个风向标。
此诗堪称中国 “咏马文学”的鼻祖。后世从杜甫、李贺的咏马诗,到众多马赋,其以马喻人、托物言志的手法,以及对马匹精神气度的刻画,都可在《駉》中找到遥远而辉煌的源头。
整理于2026年2月4日立春 星期三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