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这些日子记的笔记。
从扬州到京城，从年节管事到庄头送租，从姐妹关系到取舍代价……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了下来。不是简单的记录，是分析，是思考，是心得。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人心利弊论。”
那是祖母教的第一课。看人看事，要先看利害。利是好处，害是坏处。每个人做事，都是在权衡利弊。
她想起赏菊宴上，王氏和林噙霜的争斗。王氏要主权，林噙霜要实利。一个强硬，一个柔弱。胜负的关键，是谁更懂盛紘的心——他要家和万事兴。
她又想起自己分节礼的事。要在规矩和人心中找到平衡，要在面子里子间把握分寸。
这些，都是人心利弊的运用。
翻到第二页：“势与借势。”
一个人力量有限，要懂得借势。借祖母的势，在寿安堂安生。借王氏的势，整顿府里风气。借长柏的势，得父亲看重。
但借势不是根本，根本是要有自己的势。学识是势，能力是势，人品是势，人脉是势。
她想起长柏赠书。长柏的势，是学问，是人品，是清醒的头脑。他赠书给她，是认可，也是期许。
她要一点点积累自己的势。
第三页：“品香识人。”
人如香，表里未必如一。有的香初闻惊艳，久闻却腻；有的香初闻平淡，久闻却醇。
墨兰像龙涎香，表面娇弱，内里算计。如兰像檀香，热烈直接，毫无保留。长柏像沉水香，表面冷淡，内里温热。
识人要用心，要细品，要久察。
第四页：“开源节流。”
管家如治国，理财要开源节流。开源是广开财路，节流是俭省开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李庄头的田庄做得好，就是开源节流都做得好。换新麦种是开源，自养自种是节流，给佃户减租是收买人心。
第五页：“取舍代价。”
任何选择都有代价。忠臣求名，代价可能是家族罹难；奸臣求利，代价是遗臭万年。清官求心安，代价是清贫；贪官求富贵，代价是提心吊胆。
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明兰一页页翻过去，一字字看过去。
这些笔记，像一幅地图，标注着她这半年来的成长轨迹。
从惶恐不安的孤女，到渐通世故的少女。
从被动承受命运，到主动学习本事。
从只看眼前得失，到思考长远利弊。
她变了。
不是容貌变了，是内心变了。
从前她心里装的是恐惧——怕冷，怕饿，怕被欺负，怕活不下去。
现在她心里装的是知识——人心，利弊，势，借势，识人，理财，取舍，代价。
恐惧让人软弱，知识让人强大。
祖母说的对，本事是铠甲。有了铠甲，别人才伤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