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并非历史学家,只是历史爱好者。本文是笔者读蔡东藩先生的中国历代通俗演义《后汉演义》第22回的感悟。
核心论点与史识 1.薏苡之谤: 薏苡本是祛风湿的药材,却被诬为珠宝。在现代职场中,透明度与文档化是自我保护的重要手段。马援若事先将薏苡之事奏明,或可减少嫌疑。 2.权力博弈: 马援与梁松的冲突,本质是两种权力逻辑的碰撞。马援"驰深渊,入虎口"而不惧,却倒在帝婿的蜚言之下。梁松之害,甚于战场之敌。 3.民族政策: 光武帝纳南单于于西河美稷,短期获"以夷制夷"之利。光武帝解决的是"当下之边患",却埋下"百年之祸种"。 对比阅读: 梁松对马援的诬陷,并非基于事实,而是源于尊严受损后的偏见固化。《偏见的本质》是社会心理学经典,可帮我们理解为什么职场冲突会升级为不可调和的敌意。 启示: 马援的悲剧,是功高震主的悲剧,更是系统失灵的悲剧。当梁松的私人恩怨、光武帝的晚年倦怠、军中的瘴疠疫情交织在一起,个人的奋斗与牺牲便被轻易抹杀。读史至此,不仅为"伏波"一叹,更为所有在系统中努力生存的理想主义者一叹。 |
以下为后汉演义第二十二的笔者翻译的白话版,如有错误,敬请留言指出。
后汉演义:第二十二回,马援病殁壶头山 单于徙居美稷县
洞庭湖西南的武陵一带群山环绕,山下有雄溪、樠溪、酉溪、潕溪、辰溪五条溪水。居住在溪边的部族被称为“五溪蛮”。相传他们是神犬槃瓠的后代。上古时,高辛氏帝喾征讨犬戎,却因敌将吴将军十分勇猛而难以取胜,于是悬赏:“取得吴将军首级者,可将公主许配给他。”宫中有只名叫槃瓠的五彩神犬,悄悄潜入敌营咬死吴将军,叼着头颅回来复命。帝喾虽觉得人犬殊途,不愿履行承诺,但公主坚持遵守约定,随槃瓠进入南山结成夫妻,生下六男六女,后代渐渐繁衍为五溪蛮部族。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未必可信。历代朝廷都将他们视为未开化的族群,平时任其自生自灭,只有在他们侵扰边境时才会出兵讨伐,稍微平定便撤兵而回。
建武二十三年,五溪蛮首领单程起兵劫掠附近郡县,武威将军刘尚奉命率军征讨。起初蛮军一交手就溃败,刘尚进军顺利,因此轻敌,执意深入山区,直捣对方老巢。然而越往里走,道路越险峻,四处是深山密林,瘴气弥漫。到了建武二十四年春天,天气湿热,士兵疲困不堪,刘尚准备撤退时,蛮人突然从各处山寨中冲出,手持兵器四面围攻。刘尚军措手不及,虽奋力抵抗,终究寡不敌众,被团团围住.刘尚力战而死,全军覆没,有人说,这是他当年平定蜀地时屠杀百姓所招致的报应。蛮人得胜后气焰更盛,进犯临沅。临沅县令紧急上书朝廷告急,并详细奏报了刘尚兵败的经过。
光武帝闻讯后,立即派谒者李嵩和中山太守马成率兵驰援。二人虽然守住了临沅城,却因刘尚全军覆没的前车之鉴,始终不敢深入进攻。数月过去,战事仍无进展。此时,伏波将军马援刚从襄国返回洛阳,得知五溪蛮叛乱未平,便主动请战。光武帝有些迟疑,说道:“你年纪大了。”时年六十二岁的马援当即反驳:“臣虽已六十二岁,仍能披甲骑马,不算老!”为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立刻到殿外穿戴好盔甲,翻身上马,昂首四顾,意气风发。光武帝见此情景,不禁赞叹:“好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将!”于是命马援领军出征。同年秋天,马援率领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孙永等将领及四万多名士兵,向南方进发。临行前,故旧好友都来送别。马援回头对谒者杜愔感慨道:“我受国家厚恩,如今年老体衰,常怕不能为国尽忠而死。如今率军南征,哪怕战事不利,也算死得其所。只担心那些权贵子弟在陛下身边说长道短,令我一片忠心反遭误解,留下遗憾啊。”这番话竟如预言一般。杜愔听了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也只能好言宽慰,与他道别。
马援早年与梁松、窦固二人结下矛盾。北征期间,他曾对二人有所劝诫,使他们心生不满。后来马援患病,梁松前来探望,在床前行礼拜见,马援却卧于床上没有起身回礼。儿子们不解地问:“梁松是皇帝的女婿,身份显赫,满朝大臣对他都十分恭敬,父亲为何不以礼相待呢?”马援回答:“我是他父亲的朋友,怎能因为他的地位尊贵,就乱了长幼之礼?”梁松得知此言后,对马援的怨恨更加深了。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平日喜欢议论朝中大臣,言语常带讥讽,这让马援深感忧虑。出征交址途中,他特意写信告诫二人,要他们谨言慎行,学习山都县长龙伯高的敦厚谨慎,而不要效仿越骑司马杜季良的豪放任侠。后来,杜季良的仇家上书弹劾他“惑乱众听、行为不端”,还牵连到与他交好的梁松、窦固,指控三人相互勾结、行为失检。这封奏疏同时将马援当年写给侄子的告诫信也作为证据一并呈上。光武帝为此召来梁松、窦固严加斥责,二人叩头至血流满地才得以免罪。杜季良被罢官,而龙述则升为零陵太守。经过这两件事,梁松与窦固对马援恨之入骨。马援也深知二人可能会在皇帝面前诋毁自己,因此出征前才对杜愔说出那番忧虑之言。
军队抵达下隽时,正值冬去春来。马援派人探查清楚前往武陵的两条路线:一条取道壶头山,路程较短但水路险峻;另一条经由充县,道路平坦却绕远不少。耿舒主张从充县进军,认为更加稳妥。马援则坚持走近路,以节约时间和粮草。将帅意见相持不下,马援上书光武帝阐明自己的主张,认为从壶头山快速推进可以直扼敌人要害,更快取胜。光武帝最终采纳了马援的方案。马援率军从下隽出发,行进至距离壶头山数十里的临乡时,遭遇蛮兵阻击。他指挥部队奋勇冲杀,斩杀并俘虏了两千多人,蛮人溃散逃入竹林之中。马援领兵追击未果,便进驻壶头山。壶头山高逾百里,广阔三百里,是天下闻名的险峻之地。此处河流湍急,滩深水险,河道曲折难行,几乎没有平坦的道路可走。军队花了数日才找到一小片平地扎营,却发现蛮人早已占据周围高冈,扼守着各处险要关口,难以强行进攻。马援只好暂时固守营地,等待时机。这一等就是许多天。此时天气骤热,山中瘴气弥漫,瘟疫也开始在军中蔓延。很多士兵染病身亡,马援自己也积劳成疾、疲惫不堪,只得在营寨的土墙上凿出洞穴,以避暑热。即便喘疾缠身,每当听到蛮人在外鼓噪呐喊,他仍会强撑病体起身察看,再三告诫将士务必坚守阵地。身边将士见他如此鞠躬尽瘁,无不为之动容叹息。
耿舒因自己的建议未被采纳,导致大军被困、将士受苦,心中愤懑不平,便写信向兄长建威大将军耿弇抱怨:“当初我主张从充县进军,虽然粮运困难,但士兵可以全力作战。如今困在壶头山,进退不得,士气低迷,只能被动等死,实在令人痛心!先前抵达临乡时,贼兵无故来犯,若趁夜出击本可全歼,但伏波将军却像西域商人般只顾贪走近路,以至停滞不前,才会陷入今日困境。果然不出所料,军中如今瘟疫横行,损失惨重。”耿弇担心弟弟的处境,急忙将信转呈给光武帝。光武帝阅后,任命梁松为虎贲中郎将,携带诏书前往前线责备马援,并代理监军之职。
当梁松赶到壶头山时,马援已经病逝。梁松趁机报复,上书弹劾马援贻误战机,并诬陷他在交址时曾搜刮大量珍宝私自运回。一同出征的马武、于陵侯侯昱等人也纷纷上书附和,诋毁马援。光武帝听信了这些指控,立即派使者收回马援的新息侯印绶,并准备进一步追究他的罪责。马援的灵柩运回洛阳后,妻儿不敢公开发丧,只在城西买下几亩地,将他草草安葬。亲朋好友也无人敢来吊唁。家人唯恐受此事牵连,便与马严一同用草绳捆绑自己,入宫向皇帝请罪。光武帝将梁松所写的奏书拿给他们看,众人这才明白马援是遭人诬告。他们接连上书申诉冤情,前后达六次,言辞恳切哀痛,光武帝这才勉强准许从轻处置。
马援在交址时,常食用薏苡仁,认为它能驱除风湿、轻身益气。回朝时,因为南方的薏苡仁颗粒较大,他特意带了几斗回去作种,却被梁松等人诬告为私藏珠宝。这一诬陷几乎为他招来杀身之祸。当时朝中无人敢为他说话,只有同乡、前云阳令朱勃挺身而出,上书为他申辩冤情。朱勃在奏书中写道:圣明的君主不忘人之功,不苛求人十全十美。昔日汉高祖赦免蒯通、厚葬田横,使臣子们心中无憾。大将在外征战,若朝中有人进谗,常使小过被夸大、大功被埋没,此事关系重大,国家必须慎重对待。马援从西州起家,一心追随陛下,不辞险阻、孤身效命,多年驰骋疆场。建武八年,陛下西征隗嚣,在计策未定、兵马未集之际,马援力主进兵,助朝廷平定西州。狄道被困,他又奉命安抚边地、召集豪杰、说服羌人,解围救城,保全军民。征讨先零羌时,他深入险谷,飞箭贯穿小腿。南征交址,他诀别妻儿,毅然前行,终斩征侧、定交州。如今再征武陵,攻下临乡,却因大业未竟、身死军中,与士兵同染疫病,未曾独自偷生。战事成败本有天命,深入敌境未必都错,按兵不动也未必都对。谁愿久留绝境、不思归乡?马援为朝廷效力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甘冒瘴疠、不惜性命,如今却名声被污、爵位遭夺,只因几句谗言,就蒙受不白之冤。家人闭门不敢声张,灵柩不得归葬祖坟,宗族亲友恐惧不安,死者无法自辩,生者不敢申冤,实在令人痛心!《春秋》之义,功可抵过。马援忠心为国,奋不顾身,望陛下令公卿重议其功过,恢复其爵位,以安天下人心。臣今年已六十,隐居乡野,有感于昔日栾布哭祭彭越之义,冒死陈述悲愤,恳请陛下明鉴。
朱勃的奏书呈上后,光武帝才准许将马援的灵柩迁回家族墓地安葬。此时,武陵蛮人因被围困在高山险隘之中长达数月,粮食耗尽、人困马乏,也终于愿意投降。监军宋均见蛮人已疲惫不堪,打算假托皇帝旨意接受其投降,但军中主帅已逝,其余将领无人敢附议。宋均毅然说道:“忠臣在外,只要有利于国家安定,完全可以见机行事!”于是他假传诏令,派遣伏波司马吕种带着拟好的文书进入蛮营,宣示朝廷的恩威与诚意,同时下令击鼓摇旗,摆出即将进攻的阵势。蛮人首领单程既惶恐又疲敝,便与吕种订立盟约,率众归降。宋均亲自与单程会面安抚,为当地设置官吏、安排善后事宜,之后才率军北返。途中,他先派使者快马入京,主动上书请罪,陈述自己假传圣旨的经过。光武帝不仅没有追究,反而对其果断处置予以肯定,并给予丰厚的金银布帛作为奖赏。

马援的四个儿子都未能继承他的爵位,他下葬之后也未获得朝廷的抚恤。光武帝仅仅不再追究其罪责,显得颇为薄情。不久,大司空朱浮被免职,由光禄勋杜林接任,但杜林几个月后便去世了,大司徒蔡茂也因病逝世。光武帝于是提拔陈留太守玉况担任大司徒、太仆张纯担任大司空。不料玉况不久后也离世了。此时,光武帝想起已故建义大将军朱佑生前呈上的奏疏。朱佑指出,唐虞时期契任司徒、禹任司空,官职前都没有“大”字,圣贤尚且不敢妄称“大”,后世更不应轻易使用,建议三公官称去掉“大”字,以符合古制。正值接连有大臣病逝,光武帝认为“大”字不祥,便采纳了朱佑的建议,下令将“大司徒”“大司空”恢复为“司徒”“司空”,并将“大司马”改称“太尉”。他免去了代理大司马刘隆的职务,任命太仆赵熹为太尉、大司农冯勤为司徒。赵熹与冯勤并无特殊功勋,只是因长期追随光武帝,累积资历与劳绩而得到提拔。
司空张纯是汉富平侯张安世的玄孙,世代承袭爵位。他为人敦厚谨慎,恪守节义。建武初年,他率先归附光武帝,因而得以恢复封国。建武五年,张纯任大中大夫,率领颍川精锐骑兵安抚荆、徐、扬等州,督运粮道、补给军营,颇有功绩。后来又在南阳屯田,升任五官中郎将。因为有关官员上奏称“非宗室列侯不应恢复封国”,光武帝不忍剥夺他的爵位,仍将他改封为武始侯,俸禄和封邑削减一半。张纯担任司空后,效法萧何、曹参的做法,为政清静,不兴事扰民,因此没有特别突出的政绩记载。光武帝注重休养民力,不喜频繁更改制度。天下平定之后,他所选用的三公多为稳重老成、清廉守节、尽责尽职之人,例如蔡茂、杜林。这些人虽然没有开国功臣那样的赫赫战功,但也都能恪尽职守,堪称称职。各地也有不少贤能的官吏:桂阳太守卫飒、九真太守伍延、庐江太守王景,都能为百姓兴利施教,治理有方。江陵县令刘昆,曾在火灾发生时向天叩拜祈请,大火竟然随之熄灭,后来他升任弘农太守,当地山中的老虎竟都背负幼虎渡过黄河离开。光武帝召见刘昆询问缘故,刘昆坦然答道:“这不过是偶然现象罢了。”左右侍臣听了暗自失笑,光武帝却赞叹道:“这真是忠厚长者之言,毫不矫饰!”于是下令将此事载入史册,并任命刘昆为光禄勋。京兆掾第五伦负责管理长安市场时,就以廉洁公正著称。光武帝召他入宫交谈,对他的见解非常欣赏,于是任命他为会稽太守。第五伦到任后,为政清正公平,深受当地百姓爱戴。光武帝为激励官员廉洁奉公,还专门提高了官吏的俸禄。他认为,俸禄充足,官吏才能安心治理地方、尽忠职守。正所谓“上有所求,下有所应”,提供丰厚的待遇本就是培养廉洁、治理国家的重要方略。
匈奴日逐王比自立为单于后,遣使向汉朝称臣纳贡,被称为南单于。光武帝派中郎将段彬、副校尉王郁前往匈奴,正式授予他单于玺绶,并允许他率部迁居云中郡。南单于欣然接受诏命,遣子入朝侍奉,上表谢恩。此后,光武帝又准许他移驻西河郡美稷县,同时命令段彬、王郁留驻西河,负责护卫南单于。南单于亦设置诸侯王分统部众,协助汉朝戍守北疆。此前因躲避匈奴侵扰而内迁的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门、上谷、代郡等八郡边民,朝廷发放钱粮资助,让他们全部返回故乡居住。
北匈奴单于蒲奴害怕南单于引来汉军攻打自己,便陆续归还了之前掳走的汉朝百姓,并派使者到武威郡请求与汉朝和亲。武威太守将此事上报朝廷,光武帝召集公卿大臣商议,连续几天都没能做出决定。皇太子刘庄进言道:“南单于刚刚归附,北匈奴是因为畏惧征伐才来请和。如果轻易同意,恐怕会让南单于心生疑虑,不如回绝为好。”光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婉拒了北匈奴的使节。
朗陵侯臧宫与扬虚侯马武联名上书,建议乘势北伐匈奴。他们指出:匈奴贪利而无信,如今正逢饥荒疲弱,正是平定边患的良机。若派遣将领率军出塞,联合归附的羌、胡部族,不出数年便可彻底击败北匈奴。光武帝不愿用兵,下诏道:“《黄石公记》中说:‘柔能克刚,弱能胜强。舍弃切实的事务而好高骛远,往往劳而无功;专注于眼前该做的事,反而容易有成。一味追求拓土开疆,会使国力虚耗;专心施行德政,国家才能强盛。贪求他人所有会招致祸乱,满足于自己拥有的则能保安定。残暴的统治即便一时得势,终将败亡。’如今国家民生未富,灾害屡现,百姓尚且难以安居,岂能再兴师远征?孔子曾说:‘季孙氏的忧患,并不在颛臾这个小国。’况北匈奴实力犹存,边境传回的情报也未必确实。倘若能以一半国力歼灭大敌,自然是我的心愿,但时机尚未成熟。不如让百姓休养安顿,积蓄国力。希望诸位明白朕的用心。”
建武二十八年,北匈奴再次派遣使者来到洛阳,进献马匹与裘皮,请求与汉朝和亲,同时还希望获得朝廷赏赐,并率领西域诸国的使者一同前来朝贡。光武帝命三公以下官员集体商议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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