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中华胃肠外科杂志》发表了一篇题为《慢性便秘治疗模式的转变与循证进展》的综述,系统梳理了该领域的最新研究动态。作为一名肛肠外科医生,我结合临床实践,将这篇高质量文献的核心内容提炼成以下学习笔记,与各位同道交流探讨。
01 治疗模式演进:从单一路径到综合干预
慢性便秘全球患病率达 10.1%(罗马Ⅳ标准),临床上常分为慢传输型、出口梗阻型及混合型。长久以来,外科医生面对的多为症状顽固、保守治疗无效的患者,关注点集中在解剖与功能学改变及手术可行性。
当前,治疗模式已发生根本性转变:从传统的“药物-手术”二元路径,转向融合生活方式调整、微生物治疗、神经调节、行为训练、药物及手术于一体的多元化综合干预体系。 这一转变的背后,是各领域循证证据的不断积累。
02 微生物疗法:肠菌移植的潜力与挑战
肠道菌群失调是慢性便秘的重要驱动因素之一。肠菌移植旨在通过重建健康微生态来治疗疾病。
✅ 作用机制:增加有益菌(如厚壁菌门)丰度,上调短链脂肪酸(如丁酸)水平,从而增强肠平滑肌蠕动;并通过“肠-脑轴”影响肠道功能。
✅ 疗效数据:
⚠️ 现实挑战:
03 神经调控与针灸:价值与争议并存
🔹 骶神经调节:性价比有限的选项
最初用于尿失禁,在慢性便秘治疗中争议较大。
❓ 疗效不确定:一项纳入5项RCT的Meta分析显示,其便秘症状缓解率与对照组无显著统计学差异。
❓ 安全性与性价比:系统综述报告其感染率可达22%,再手术率29%,疗效异质性高。从卫生经济学角度,6个月内SNM并不优于个性化保守治疗。
💡 结论:目前证据不支持SNM作为慢性便秘的常规推荐疗法。
🔹 电针疗法:有前景的补充选项
多项研究显示电针在提高完全自主排便、改善生活质量方面可能优于促动力药(如莫沙必利),且不良反应少。
📊 研究举例:一项RCT中,电针组治疗后完全自主排便次数显著高于药物组。
⚠️ 注意:也有研究显示其与假针灸或药物疗效无差异。作为我国特色治疗,其操作简便、经济性好,可作为综合治疗的一部分,但对顽固性便秘患者,单靠针灸常难以达到理想效果。
04 行为矫正疗法:生物反馈的核心地位
生物反馈治疗通过仪器反馈,训练患者纠正排便时盆底肌与肛门括约肌的不协调运动。
✅ 核心作用:
纠正协同失调,恢复协调性排便。
通过球囊模拟训练建立正常排便模式。
改善直肠感觉,重建排便阈值。
✅ 循证地位:已被中、美、欧等多国指南推荐为不协调性排便(含盆底痉挛综合征)的首选疗法。
📈 疗效数据:
🚀 模式革新——居家治疗:研究显示,便携式居家生物反馈治疗的疗效不逊于门诊治疗,且更具时间和经济优势,未来基于手机APP的无线系统应用前景广阔。
05 出口梗阻型便秘的手术抉择
🔹 直肠内脱垂:从“纠正解剖”到“缓解症状”
治疗核心是缓解梗阻、坠胀、不尽感等症状,而非单纯纠正解剖。
✅ 保守治疗先行:一项队列研究显示,以膝胸卧位提肛锻炼联合药物为主的综合治疗,总有效率达87.2%。保守无效的严重脱垂(如牛津分度3度以上)可考虑手术。
✅ 手术入路之争:
💡 外科观点:经肛术式适合年老体弱、经济受限者;随着微创技术普及,腹腔镜/机器人腹侧直肠固定术因复发率低、满意度高,逐渐成为主流选择。
🔹 直肠前突:依据伴随情况选择入路
中重度有症状者常需手术。
STARR术:因远期复发及并发症问题,同样不被最新指南推荐。
经阴道入路:显露好,总体有效率>80%,复发率低,但性交痛风险略增。
经会阴入路:避免切开阴道,尤适用于合并括约肌缺损或失禁风险者,但显露可能不佳。
腹腔镜腹侧直肠固定术:对于合并明显直肠内脱垂的直肠前突患者优势显著。
💡 外科观点:单纯直肠前突可选经阴道或会阴入路;若合并直肠内脱垂,腹侧直肠固定术是理想选择。
06 慢传输型便秘:终极手术的术式之争
对于顽固性慢传输型便秘,手术是最后手段。
❌ 应避免的术式:部分结肠切除(疗效差)、结肠旷置术(易致盲袢综合征)。
✅ 主流术式对比:
全结肠切除+回肠直肠吻合术
次全结肠切除术
金陵术:针对混合型便秘的“一体化”解决方案
🔬 期待证据:目前对于“单纯”慢传输型便秘,全结肠切除与次全切除(如Sarli手术)孰优孰劣,仍缺乏高质量头对头比较研究。由本文作者牵头的一项全国多中心RCT,对比全结肠切除与Sarli手术,已完成入组,其结果有望为术式选择提供高级别证据。
07 总结:走向精准与综合的慢性便秘治疗
模式转变:治疗已进入多元化综合干预时代,基础是良好的生活与排便习惯。
非手术进展:
手术决策核心:精准评估,明确主要矛盾。
外科医生角色:不仅要是技术精湛的手术者,更应是懂得整合多学科进展、能为顽固性便秘患者(无论是单纯型还是复杂的混合型)制定个体化综合治疗策略的临床决策者。
治疗的目标,始终是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而不仅是纠正影像学上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