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政策监管日益收紧、市场风险愈发复杂的当下,企业合规已从“可选项”转变为保障生存发展的“必答题”,覆盖国企、金融机构、中小企业等全类型市场主体。我所王晶律师在学习成果基础上,结合自身经验撰写该篇文章,对相关问题进行探讨与研究。

合规的对象涵盖企业的经营管理行为和员工的履职行为,并非只关注企业层面,还需覆盖“企业+个人”双维度。合规的依据分为“外规”和“内规”,外规包括国家法律法规、监管规定、行业准则以及国际条约和规则,内规则是企业的公司章程与相关规章制度,其中外规的优先级高于内规,内规需实现“外规内化”,也就是内部制度必须符合外部法规要求。
合规风险指的是企业及其员工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因违规行为引发法律责任、造成经济损失、声誉损失或其他负面影响的可能性,简单来说,就是“违规带来的后果”。这往往是说服管理者的关键点,因为他们是风险的主要承担者。后续所有合规工作的核心目标都是防控这种后果。而合规管理是以防控合规风险为目的,通过建立合规制度、完善运行机制、培育合规文化、强化监督问责等开展的有组织、有计划的管理活动,它不是“一纸空文”,而是需要落地执行的全流程管理工作。
合规工作的核心是“不做错事”,聚焦于确保业务行为符合所有适用的内外规范,侧重事前预防。例如,某企业计划开展跨境贸易,法务会审查贸易合同的法律有效性,风控会评估汇率波动、合作方信用等风险,合规则会核查该贸易是否符合出口管制、反洗钱等外规要求,三者共同保障业务合法合规且风险可控。
2023年国资委启动“中央企业合规管理体系有效性评价”;2025年国资委发布相关通知;同年,工信部等部门出台《中小企业合规管理指导意见》,让中小企业合规需求从“可选”转向“必要”。
实践中还需注意各行业各地区针对合规的窗口文件,对于国企而言,还要注意党内合规。而且,不同类型企业的合规监管重点差异明显。金融机构的合规义务主要源于《保险法》《商业银行法》《反洗钱法》等,管理重点集中在反洗钱、数据安全、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资本充足率和内幕交易,必须配备专职合规团队和合规官,一旦违规,可能面临高额罚款甚至吊销牌照,监管核心是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国有企业需依据公司法以及国有资产相关的法律,重点防控国有资产流失、商业贿赂、招标采购合规和安全生产问题,合规人员常与法务、风险管理部门合并,违规后果包括党纪政纪处分、国有资产追缴和限制市场准入,管理目标兼具政治责任与国有资产保值要求。中小企业则以《劳动合同法》等为依据,合规重点在劳动用工、知识产权侵权、产品质量和广告宣传,通常没有专职合规人员,违规多面临罚款、责令整改或劳动仲裁,核心需求是保障企业基本合法经营。
第一阶段:项目启动
项目启动阶段的关键是争取客户高层支持、统一认知。首先要成立项目组,项目组分为领导小组和执行小组,领导小组由客户方企业主要负责人(如董事长、总经理)和律师团队负责人组成,负责把控整体方向;执行小组由客户方各部门对接人(业务、财务、法务等)和律师团队成员构成,承担具体执行工作。律师需要主动推动客户明确领导小组的权责,确保高层重视,否则后续数据收集、流程优化工作可能受阻。
成立项目组后,要召开项目启动会。会上,律师需向客户清晰说明合规项目的目的,例如是为了应对国资委评价、防控风险、获取ISO 37301国际认证等;接着介绍项目实施方案,包括时间节点(例如2个月完成尽职调查,3个月搭建制度体系)和责任分工(明确客户方哪个部门负责提供资料,律师方哪个成员负责分析);最后明确交付成果,如合规现状评估报告、合规制度手册、风险清单等。同时,律师要出具书面的《项目实施方案》,需写清所有事项的时间节点,以及对应的企业跟进人,让客户签字确认,以避免后续因需求变更产生纠纷。
第二阶段:尽职调查
调查需从三个维度展开:业务情况、管理情况和部门情况。业务情况方面,要了解客户的业务模式(生产、销售、供应等)、短期与中长期战略规划,以及已存在的业务问题,需收集近2年的年度报告(如果之前有诉讼或处罚,可适当延长年限)、业务流程手册、既往违规记录和诉讼案件材料,通过这些资料掌握客户业务的核心环节和潜在风险点。
不同行业的专项调查重点不同。例如,制造业企业需额外调查“安全生产流程”(如车间操作规范、应急预案)和“环保合规”,这一块尤为重要,需关注排污许可证、固废处理记录等,应收集环保部门检查报告、安全生产培训记录,以避免遗漏高风险领域。
科技企业(含数据业务)则重点调查“数据流转流程”(如数据收集、存储、共享环节)和“知识产权管理”(如专利申请、软件著作权登记),需收集数据脱敏记录、知识产权权属证明,以呼应知产、数据合规以及个人信息保护等要求,并需前瞻性考虑人工智能相关风险。
管理情况调查需梳理客户的组织架构(包括子公司股权结构)、管理风格(如集权或分权)、考核方式(是否与合规挂钩),以及现有的管理体系(如内控、风控是否已建立),收集的资料包括组织架构图(需标注控股或参股关系)、公司章程、现行规章制度(按起草部门分类整理)和考核办法,从而判断客户现有管理体系是否能支撑合规工作。
部门情况重点关注合规牵头部门(如有)的职责、工作资源与能力,以及各部门对“三道防线”(业务部门、合规部门、监督部门)的认知,需收集牵头部门职责文件、既往合规工作记录(如检查报告)等,以明确牵头部门的工作痛点和期望,为后续体系搭建提供针对性方向。
调查完成后,律师需整合所有信息,形成《合规管理现状评估报告》,客观列明客户现有合规体系的优点(如已建立部分内控流程)和缺口(如缺少数据合规专项制度、招标流程未留痕),为后续合规体系建设方案的制定提供依据。
第三阶段:合规体系建立
首先是搭建合规组织,核心是设立合规委员会。国资委认可的设立方式包括独立设置(作为独立于公司治理机构的议事决策机构)、与法治建设领导小组合署(人员重叠、定位一致)、与董事会专门委员会合署(作为董事会工作机构)等。需避免“部门同级”设置(如由法律合规部负责人兼任合规委员会主任),这种方式不被国资委认可。同时,要明确合规管理部门的职责(如合规审查、风险监测、宣贯培训),并根据企业类型配置合规人员(国企需专职,中小企业可兼职),最终形成《合规组织架构及职责方案》,明确各层级的合规权责。
接下来是梳理合规义务,梳理时需优先聚焦外规,尤其是有明确违规后果的强制性义务(如《数据安全法》中数据分类分级的要求)。应建立“外规库”并按领域分类(如数据合规、采购合规),标注法条对应的客户业务场景;内规梳理则需筛选出内化自外规的内容(如内部采购制度中符合《招标投标法》的条款),剔除纯业务流程条款(如“产品出库流程”不属于合规义务)。最终形成《合规义务清单》,按“领域+义务内容+依据+责任部门”列示,让客户清晰知道“必须遵守什么”。
实践中,需要每周跟进法律以及相关案例的变化。
合规风险识别与分析评估需结合梳理出的合规义务和客户业务场景,通过案例归纳(收集同行业违规案例)、专家研讨(组织客户业务部门负责人开会讨论)等方式,识别潜在的合规风险。例如,采购领域可能存在“招标信息未公示3天”的风险,需分析该风险的发生概率(如每月一次采购则概率高)、影响程度(如行政罚款、合同无效),并按“高、中、低”划分风险等级。识别完成后,形成《合规风险清单》,列明风险名称、业务场景、法律责任、风险等级和责任部门,为后续风险应对提供清晰指向。
针对识别出的风险,需制定对应的应对措施:高风险点(如国有资产流失风险)需制定强制性措施(如投资项目需经合规部门前置审查并留书面记录);中风险点(如供应商资质审核不严)可通过完善流程控制(如增加2级审批环节)防控;低风险点(如员工合规意识薄弱)则加强培训宣贯(如每年至少2次全员合规培训)。措施制定需确保“可落地”,避免笼统表述,例如不说“加强管理”,而应明确“每月5日前,采购部门向合规部门提交上月招标记录,合规部门3日内完成审查并出具意见”。
合规流程优化需以客户现有业务流程为基础,在关键环节插入“合规节点”。例如,在“采购流程:需求提报→预算审批→招标→签约”中,插入“合规审查”节点,明确该节点由合规主管负责,1个工作日内完成审查,需出具《合规审查意见表》作为留痕材料。优化后需形成可视化的《合规流程优化图》,让一线员工清晰知道每个环节的合规要求和操作标准。
合规制度建设需搭建“分级分类”的制度体系:第一层是基本制度(如《合规管理基本办法》),明确合规管理的总体要求、组织架构和核心机制;第二层是配套制度(如《合规审查办法》《合规风险预警办法》),细化基本制度的具体操作;第三层是专项制度(如《数据合规专项指南》《招标采购合规手册》),针对高风险领域制定精准规范。制度制定需注重“外规内化”,即在制度中直接引用外规条款(如“本办法依据《数据安全法》第10条制定,数据分类需符合以下要求:……”),确保内部制度与外部法规一致。同时,需对客户现有规章制度进行合规性审查,修改与外规冲突的内容,例如在公司章程中补充“董事会审议批准企业合规管理体系建设方案”的条款。
最后是编写合规手册,手册需兼顾“通俗性”和“实用性”,内容包括合规红线(“不能做的事”,如“禁止向供应商索要回扣”)、岗位合规职责(如“采购专员需审核供应商资质并留存复印件”)、常见问题解答(如“招标公示期不够3天怎么办?答:暂停招标,补公示后再推进”),避免法律术语堆砌,确保一线员工能看懂、会用。
同时需要搭配培训以及案例讲解,并做好培训记录。
第四阶段:培训与试运行
合规手册编写完成后,需开展分层宣贯:对高层管理人员,重点解读合规对企业战略的价值(如“合规可帮助企业获取政府项目、提升品牌声誉”);对中层部门负责人,培训其合规管理职责(如“如何组织本部门合规自查、如何上报合规风险”);对一线员工,用实际案例讲解违规后果(如“某企业因采购未公示被罚款50万”),并开展实操演练(如现场填写《合规审查意见表》),确保员工不仅知道“要合规”,还知道“怎么合规”。
实践中,高层与中层的宣贯难度较大。以往项目的经验表明,对高层可采用“政策解读+案例研讨”形式,邀请监管部门专家(如国资委合规处人员)分享最新要求,结合同行业国企合规失败案例(如某央企因违规投资被追责),强调高层合规责任。
对中层,可聚焦“实操工具”,例如培训如何使用《合规风险清单》排查部门风险、如何填写《合规审查意见表》,现场模拟“采购项目合规审查”场景,提升实操能力。
培训后进入1-2个月的试运行阶段,让客户各部门按新制度、新流程操作,律师需定期跟进,收集实操中的问题(如“流程审批环节过多,耗时过长”“部分员工不清楚合规审查要求”),并协助客户优化调整(如简化低风险采购的审批层级、补充针对性培训)。试运行结束后,形成《合规宣贯及试运行报告》,记录宣贯情况、员工反馈、问题整改措施,为合规体系的正式落地做好准备。
实践中还可以提示客户,考虑建立合规激励机制。
很多客户(尤其是国企)需通过合规有效性评价,律师需协助完成全流程工作。评价依据主要是国资委发布的《合规管理体系有效性评价自评表》和《重点领域合规评价自评表》,律师需先结合客户实际细化评价指标,例如将“合规培训频次”细化为“每年至少开展2次全员合规培训,留存签到表、培训课件和考核记录”,确保指标可量化、可验证。
接下来协助客户开展自评,指导客户按细化后的指标收集证明材料(如培训记录、合规审查意见表、风险处置报告),并填写自评表,对每个指标的完成情况进行说明(如“2024年共开展3次全员合规培训,覆盖1200人次,培训考核通过率95%”)。自评完成后,律师需编写《合规管理体系有效性评价报告》,客观反映合规体系的“三个性”:要素完备性(制度、组织、流程是否齐全)、运行达标性(制度是否执行、流程是否落地)、结果有效性(是否减少违规事件、降低风险损失),并深入分析存在的问题(如“子公司合规培训覆盖率不足80%,需加强对子公司的穿透式管理”)。
最后需配合通过国资委现场评价,协助整理迎检材料(按评价指标分类装订),模拟迎检问答。
◐
*本文所有观点均为律师个人观点,不代表律所立场,仅供参考。
律 师 简 介

王晶
律师
手机:15950593759
邮箱:wangjing@yichenglaw.com
王晶律师,南京大学法律硕士,专注于公司法、合同法等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