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古琴变成模仿秀
古琴是一件容易让我们想到自然的乐器,但琴的发育一直是城市文明的结果,文化史的书写与文化史的真实是两回事,不能被文本给骗了。对自然的描写在琴曲中是较晚期才出现的,在早期的琴曲目录中,我们可以看出早期的琴曲主要是写人事。历来琴学最发达的地区也都是城市。当然在传统社会中,即便是城市,人们对自然的感受力也远远强于现代人。但我觉得作为一个琴人,他应该从琴声本身去获得感受力,而不是弹琴的环境。
很多人厌倦城市而向往山村,他们厌倦的只是自己的生活。无论到哪里,这种厌倦都会如影随形。因为他们需要解决的是厌倦本身,而不是厌倦的对象。
我在雁村住那么长的时间只是一种惯性而已。后来到现在的十年里,我从来没有产生过再住到山村里的愿望。虽然最初就是这种幻景吸引着我走向古琴,但在我摸索自己与古琴的关系时,我更加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么生活。
我觉得很多人学习传统艺术已经变成了一场模仿秀。 传统的形式保留下来,去学习,就行了。之后它应该化为另外一种东西,像蚕吃了桑叶,吐出的是丝,它没必要再吐出另一片桑叶。今天,琴依然活生生地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不需要再把它安置到一个传统的情景中去。强调自然,本身就是件不自然的事。
同样我觉得也没有太多必要去对琴做刻意的创新。如果它产生一种新的东西,那应当是从它内部、从我们自己的生活里长出来的,它就是我们的当代文化。一切在今天被我们听到的音乐,都是当代音乐,它们是平等的。
我更喜欢那些正在发生、流动的东西。这也是我为什么更喜欢早期琴曲的原因,不是因为它们更古老,而是因为它们离发生时的状态更近。
——选自杨岚《琴人》p080-081
编者按:题目为编者自拟。这段文字为古琴未来的发展走向,给出了清醒且深刻的答案。
古琴向来被绑定山野自然、避世归隐的意象,但究其发展脉络,本就扎根于城市文明,早期琴曲亦聚焦人世百态。可见琴的内核从来不是远离人间,而是安顿人心。
当下许多人学琴,陷入形式化的模仿,执着于山林环境、复古布景,刻意追求“归于自然”的表象,反倒背离了琴的本真,沦为空洞的附庸。
真正的传承,应当是向内生长:以古曲为根基,扎根当代人的真实生活与精神世界,让琴音回应现代人的情绪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