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基本信息
卷二十三汉纪十五，起于始元元年（乙未，前86年），止于元凤六年（丙午，前75年），共计十二年。
核心主线：汉武帝驾崩后，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辅政，逐步稳定朝局；对内整顿吏治、与民休息，平定藩王与权臣叛乱，化解朝堂权力之争；对外平定边疆部族反叛，收服楼兰（更名鄯善），应对匈奴势力
核心人物：汉昭帝（刘弗陵）、霍光（辅政大将军）、金日磾（秺侯）、上官桀（左将军）、上官安（车骑将军）、桑弘羊（御史大夫）、隽不疑（京兆尹）、杜延年（谏大夫）、苏武、李陵、傅介子、燕王刘旦、盖长公主
二、难字注音+释义
秺（dù）：侯号，秺侯金日磾
缾（píng）：侯国名，缾侯成
殰（dú）：牲畜胎儿死在腹中，如“匈奴马畜孕重堕殰”
颛渠阏氏（zhuān qú yān zhī）：匈奴单于正妻封号
犍为（qián wéi）：西汉郡名，属益州，参与平叛益州夷
贳（shì）：赦免、宽恕，如“令汉贳陵罪”（李陵语）
頟（é）：同“额”，龙頟侯韩增（平叛将领）
讙（huān）：喧哗、聚众骚动，如“长安中民趣向之，正讙不可止”
杅冞（yú mí）：西域古国名，同“扜弥”
龟兹（qiū cí）：西域大国名，与汉朝有复杂往来
鄯善（shàn shàn）：楼兰国更名后的名称
三、原文精选
1. 燕王刘旦谋逆，事败被赦
原文
初，武帝崩，赐诸侯王玺书。燕王旦得书不肯哭，曰：“玺书封小，京师疑有变。”遣幸臣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之长安，以问礼仪为名，阴刺候朝廷事。及有诏褒赐旦钱三十万，益封万三千户，旦怒曰：“我当为帝，何赐也！”遂与宗室中山哀王子长、齐孝王孙泽等结谋，诈言以武帝时受诏，得职吏事，修武备，备非常。郎中成轸谓旦曰：“大王失职，独可起而索，不可坐而得也。大王壹起，国中虽女子皆奋臂随大王。”旦即与泽谋，为奸书，言：“少帝非武帝子，大臣所共立；天下宜共伐之！”使人传行郡国以摇动百姓。泽谋归发兵临菑，杀青州刺史隽不疑。旦招来郡国奸人，赋敛铜铁作甲兵，数阅其车骑、材官卒，发民大猎以讲士马，须期日。郎中韩义等数谏旦，旦杀义等凡十五人。会缾侯成知泽等谋，以告隽不疑。八月，不疑收捕泽等以闻。天子遣大鸿胪丞治，连引燕王。有诏，以燕王至亲，勿治；而泽等皆伏诛。迁隽不疑为京兆尹。
白话
当初，汉武帝驾崩，朝廷向各诸侯王颁布赐玺书。燕王刘旦收到玺书后，不肯哭丧，说：“玺书的封口太小，京城恐怕有变故。”他派遣亲信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人前往长安，以询问丧礼礼仪为名义，暗中刺探朝廷的动静。等到朝廷下诏书，赏赐刘旦三十万钱，增加封邑一万三千户，刘旦大怒说：“我本来就该当皇帝，用得着别人赏赐吗！”于是与宗室中山哀王的儿子刘长、齐孝王的孙子刘泽等人合谋，谎称自己在汉武帝在世时受过诏令，有权主管官吏任免、整顿军备，防备意外事变。郎中成轸对刘旦说：“大王失去了皇位继承权，只能起兵夺取，不能坐着等来。大王一旦起兵，封国里就算是女子都会挥臂跟随您。”刘旦当即与刘泽密谋，伪造文书，宣称：“年少的皇帝不是汉武帝的儿子，是朝中大臣共同拥立的，天下人应当共同讨伐他！”派人把文书传遍各郡国，煽动百姓。刘泽计划回到封地临菑起兵，杀死青州刺史隽不疑。刘旦则招揽各郡国的奸邪之人，征收铜铁制造铠甲兵器，多次检阅战车、骑兵、步兵，征发百姓大规模打猎，以此操练军队，等待约定的起兵日期。郎中韩义等人多次劝谏刘旦，刘旦先后杀死韩义等十五人。恰逢缾侯成得知了刘泽的阴谋，告发给隽不疑。八月，隽不疑逮捕刘泽等人上报朝廷。天子派遣大鸿胪丞审理此案，供词牵连到燕王刘旦。朝廷下诏，因为燕王是皇帝至亲，不予治罪；刘泽等人全部被处死。升任隽不疑为京兆尹。
2. 隽不疑为官风范（千古佳话）
原文
不疑为京兆尹，吏民敬其威信。每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异于他时；或无所出，母怒，为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
白话
隽不疑担任京兆尹，官吏百姓都敬重他的威望信誉。他每次巡视各县、审查囚徒回来，他的母亲就问他：“有没有平反的案件？救活了多少人？”如果隽不疑平反了很多冤案，母亲就格外开心；如果没有释放一个人，母亲就发怒，不肯吃饭。所以隽不疑为官，执法严厉却不残酷。
3. 金日磾临终受封，霍光守规
原文
九月丙子，秺敬侯金日磾薨。初，武帝病，有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霍光为博陆侯；皆以前捕反者马何罗等功封。日磾以帝少，不受封，光等亦不敢受。及日磾病困，光白封，日磾卧受印绶；一日薨。日磾两子赏、建俱侍中，与帝略同年，共卧起。赏为奉车，建驸马都尉。及赏嗣侯，佩两绶，上谓霍将军曰：“金氏兄弟两人，不可使俱两绶邪？”对曰：“赏自嗣父为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与将军乎？”对曰：“先帝之约，有功乃得封侯。”遂止。
白话
九月丙子日，秺敬侯金日磾去世。当初汉武帝病重时，留下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霍光为博陆侯，都是因为之前平定马何罗谋反的功劳封赏。金日磾因为皇帝年幼，不肯接受封侯，霍光等人也不敢接受。等到金日磾病重垂危，霍光上奏皇帝，执行遗诏封赏，金日磾躺在床上接受了印绶，当天就去世了。金日磾的两个儿子金赏、金建都担任侍中，和汉昭帝年纪差不多，一同起居。金赏担任奉车都尉，金建担任驸马都尉。等到金赏继承父亲的侯爵，佩戴两条印绶，汉昭帝对霍光说：“金氏兄弟两个人，不能让他们都佩戴两条印绶吗？”霍光回答：“金赏只是继承父亲的爵位封侯而已。”汉昭帝笑着说：“封侯不就是我和将军一句话吗？”霍光回答：“先帝有约定，有功才能封侯。”这件事就作罢了。
4. 匈奴内乱，势力衰落
原文：初，武帝征伐匈奴，深入穷追，二十馀年，匈奴马畜孕重堕殰，罢极，苦之，常有欲和亲意，未能得。狐鹿孤单于有异母弟为左大都尉，贤，国人乡之。母阏氏恐单于不立子而立左大都尉也，乃私使杀之。左大都尉同母兄怨，遂不肯复会单于庭。是岁，单于病且死，谓诸贵人：“我子少，不能治国，立弟右谷蠡王。”及单于死，卫律等与颛渠阏氏谋，匿其丧，矫单于令，更立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鞮单于。左贤王、右谷蠡王怨望，率其众欲南归汉，恐不能自致，即胁卢屠王，欲与西降乌孙。卢屠王告之单于，使人验问，右谷蠡王不服，反以其罪罪卢屠王，国人皆冤之。于是二王去居其所，不复肯会龙城，匈奴始衰。
白话：当初汉武帝征伐匈奴，深入腹地穷追猛打，二十多年间，匈奴的牲畜怀孕后大多流产死亡，百姓疲惫到了极点，深受战乱之苦，一直有和亲的想法，却没能实现。狐鹿孤单于有个异母弟弟担任左大都尉，贤明有德，匈奴百姓都归附他。单于的母亲阏氏担心单于不立自己的儿子，反而传位给左大都尉，于是暗中派人杀死了左大都尉。左大都尉的同母哥哥心怀怨恨，从此不肯再到单于王庭朝会。这一年，单于病重将死，对各位贵族说：“我的儿子年纪太小，不能治理国家，传位给我的弟弟右谷蠡王。”等到单于去世，卫律等人和颛渠阏氏合谋，隐瞒单于的死讯，假传单于命令，改立单于的儿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鞮单于。左贤王、右谷蠡王心怀怨恨，率领部下想要南下归降汉朝，又担心自己无法到达，于是胁迫卢屠王，想要和他一起向西投降乌孙。卢屠王向单于告发了这件事，单于派人调查审问，右谷蠡王拒不认罪，反而把罪名安在卢屠王身上，匈奴百姓都认为卢屠王是冤枉的。从此左贤王、右谷蠡王离开王庭，回到自己的封地，再也不肯参加龙城大会，匈奴从此开始衰落。
5. 假卫太子事件，隽不疑断案定人心（骗子的套路从古到今没怎么变）
原文
有男子乘黄犊车诣北阙，自谓卫太子；公车以闻。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杂识视。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下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并莫敢发言。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聩违命出奔，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天子与大将军霍光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有经术、明于大谊者。”繇是不疑名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不及也。廷尉验治何人，竟得奸诈，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有故太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冀得以富贵。坐诬罔不道，要斩。
白话
有一位男子，乘坐黄毛小牛犊驾的车子，到未央宫北门（未央宫正门向南，但呈递奏章或官员们请求面见皇帝时，都在北门），声称他是前任太子刘据。宫门接待官（公车）大吃一惊，急忙奏报刘弗陵（事实上是报告霍光等三摄政）。刘弗陵下诏，命三公、将军跟部长级（中二千石）官员，共同辨识。首都长安人民得到消息，蜂拥而至，聚集好几万人。右将军率军在宫门外武装戒备，防备突发事件。
宰相、最高监察长、部长级官员，面对自称是刘据的男子，谁都不敢发言。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隽不疑最后赶到，立刻下令逮捕。有人警告他：“是不是真的前任太子，还不敢确定，应该弄明白再说。”隽不疑说：“你们为什么担心他是前任太子？从前卫蒯聩违背老爹，私自出走，他的儿子卫辄就拒绝他回国。这种立场，连《春秋》都赞扬（前五世纪〇〇年代，卫国太子卫蒯聩，打算谋杀老爹卫元的妻子南子，失败，出奔宋国。后来，卫元逝世，由卫蒯聩的儿子卫辄继位，当老爹卫蒯聩准备返国时，卫辄发兵拒绝）。前任太子刘据，得罪先帝（刘彻），逃亡在外，即令还没有死，今天不过前来自首，只是一个罪犯而已。”遂押送诏狱。
刘弗陵以及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霍光，听到报告后，嘉许隽不疑说：“高级官员应该任用深通儒家五经、明白大道理的人。”由于这件事，隽不疑的名声，在政府中极受尊重。其他身居高位的人，都自以为不如。
司法部（廷尉）查证该男子的来龙去脉，真相大白。原来他是夏阳（陕西省韩城市）人，姓成，名方遂，在湖县（河南省灵宝市西）当一名算卦先生。前任太子刘据的一位禁卫官（舍人），曾请他算过卦，对他说：“你的相貌很像太子刘据！”成方遂相信这句话，希望取得富贵。于是被控“诬罔不道”，腰斩。
6.盐铁之议（千古名议）
原文
春，二月，诏有司问郡国所举贤良、文学，民所疾苦、教化之要，皆对：“愿罢盐、铁、酒榷、均输官，毋与天下争利，示以俭节，然后教化可兴。”桑弘羊难，以为：“此国家大业，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不可废也。”于是盐铁之议起焉。
白话
春季二月，汉昭帝下诏，命令有关官员询问各郡国举荐的贤良、文学之士，百姓的疾苦、教化的根本，贤良文学们一致回答：“希望废除盐铁官营、酒类专卖、均输官，朝廷不要和天下百姓争利，向天下彰显节俭的风气，这样之后礼乐教化才能兴盛。”桑弘羊反驳他们，认为：“盐铁官营、酒类专卖，是国家的根本大业，是制服四方夷狄、安定边境、保障财政开支的基础，绝对不能废除。”著名的盐铁之议就此展开。
7.苏武归汉，李陵留胡（忠义与遗憾）
原文
初，苏武既徙北海上，禀食不至，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武在汉，与李陵俱为侍中；陵降匈奴，不敢求武。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谓武曰：“单于闻陵与子卿素厚，故使来说足下，虚心欲相待。终不得归汉，空自苦；亡人之地，信义安所见乎！足下兄弟二人，前皆坐事自杀；来时，太夫人已不幸；子卿妇年少，闻已更嫁矣；独有女弟二人、两女、一男，今复十馀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陵始降时，忽忽如狂，自痛负汉，加以老母系保宫。子卿不欲降，何以过陵！且陛下春秋高，法令无常，大臣无罪夷灭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复谁为乎！”武曰：“武父子无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虽斧钺、汤镬，诚甘乐之！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无所恨。愿勿复再言！”陵与武饮数日，复曰：“子卿壹听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请毕今日之欢，效死于前！”陵见其至诚，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衿，与武决去。赐武牛羊数十头。
后陵复至北海上，语武以武帝崩。武南向号哭欧血，旦夕临，数月。及壶衍鞮单于立，母阏氏不正，国内乖离，常恐汉兵袭之，于是卫律为单于谋，与汉和亲。汉使至，求苏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私见汉使，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使者大喜，如惠语以让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曰：“武等实在。”乃归武及马宏等。马宏者，前副光禄大夫王忠使西国，为匈奴所遮；忠战死，马宏生得，亦不肯降。故匈奴归此二人，欲以通善意。于是李陵置酒贺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陵虽驽怯，令汉贳陵罪，全其老母，使得奋大辱之积志，庶几乎曹柯之盟，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尚复何顾乎！已矣，令子卿知吾心耳！”陵泣下数行，因与武决。
单于召会武官属，前已降及物故，凡随武还者九人。既至京师，诏武奉一太牢谒武帝园庙，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霍光、上官桀与李陵素善，遣陵故人陇西任立政等三人俱至匈奴招之。陵曰：“归易耳，丈夫不能再辱！”遂死于匈奴。
白话
当初，苏武被迁徙到北海后，朝廷供给的粮食没有送到，他就挖掘野鼠、采摘草籽充饥。他始终手持汉朝的符节牧羊，无论卧倒还是起身都紧紧握着，符节上的牦牛尾毛都脱落光了。苏武在汉朝时，和李陵一起担任侍中；李陵投降匈奴后，一直不敢去见苏武。过了很久，单于派李陵到北海，为苏武摆酒设乐，趁机劝苏武投降，说：“单于听说我和你一向交情深厚，所以派我来劝说你，真心想要善待你。你终究无法回到汉朝，白白在这里受苦；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你的信义又能让谁看到呢！你的两个兄弟，之前都因罪自杀；我来的时候，你的母亲已经去世；你的妻子年纪尚轻，听说已经改嫁了；只剩下两个妹妹、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如今又过了十几年，生死不知。人生就像早晨的露水，转瞬即逝，何必长久这样折磨自己！我刚投降时，心神恍惚如同疯癫，痛恨自己背叛汉朝，再加上老母亲被关押在保宫。你不肯投降，难道比我当时的处境更难吗！况且汉武帝年纪已老，法令反复无常，无罪而被灭族的大臣有几十家。安危难以预料，你还要为谁坚守呢！”苏武说：“我苏武父子没有什么功德，全靠汉武帝的栽培，才能位列将军、封为通侯，兄弟得以亲近皇帝，我常常希望能为朝廷肝脑涂地。如今能有机会以死报效朝廷，即使遭受斧钺之刑、汤镬之苦，我也心甘情愿！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儿子为父亲而死，没有什么遗憾。请你不要再劝说我了！”李陵和苏武饮酒数日，又劝道：“你就听我一次吧！”苏武说：“我早就认定自己会死了，如果你一定要我投降，就请结束今天的欢聚，让我死在你面前！”李陵见苏武心意坚定、至诚至忠，长叹道：“唉，真是义士啊！我和卫律的罪过，简直通天！”说着眼泪沾湿了衣襟，与苏武诀别而去，临走时赏赐给苏武几十头牛羊。
后来，李陵再次来到北海，把汉武帝驾崩的消息告诉了苏武。苏武面向南方大声痛哭，甚至呕出鲜血，每天早晚都哭祭汉武帝，持续了几个月。等到壶衍鞮单于即位，他的母亲阏氏行为不端，国内人心涣散，常常担心汉朝派兵袭击，于是卫律为单于谋划，与汉朝和亲。汉朝使者到来，请求放回苏武等人，匈奴谎称苏武已经死了。后来汉朝使者再次来到匈奴，常惠暗中会见使者，教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打猎，射得一只大雁，大雁的脚上系着帛书，上面说苏武等人在某个沼泽之中。”使者大喜，按照常惠的话责备单于。单于看着身边的人，十分惊慌，向汉朝使者道歉说：“苏武等人确实还活着。”于是放回了苏武和马宏等人。马宏是前副光禄大夫王忠出使西域时的副手，途中被匈奴拦截；王忠战死，马宏被俘，也始终不肯投降。匈奴之所以放回这两个人，是想向汉朝表达善意。于是李陵摆酒祝贺苏武，说：“如今你得以回到汉朝，在匈奴扬名，在汉室立功，即使是古代史书上记载、丹青上描绘的英雄，也比不上你啊！我虽然怯懦无能，但如果汉朝能赦免我的罪过，保全我的老母亲，让我有机会洗刷耻辱、实现多年的志向，或许能像曹沫在柯邑之盟那样立功赎罪，这是我一直以来没有忘记的心愿。可汉朝竟然诛灭我的全家，这是天下最大的耻辱，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就这样吧，只是让你知道我的心意罢了！”李陵流下几行眼泪，与苏武诀别。
单于召集苏武的下属，除了已经投降和去世的，跟随苏武回国的一共有九人。回到京城后，汉昭帝下诏，命令苏武供奉一太牢（牛、羊、猪各一头），祭拜汉武帝的陵园和宗庙，任命苏武为典属国，俸禄为中二千石，赏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住宅一处。苏武留在匈奴一共十九年，出使时正值壮年，回国时，胡须和头发已经全白了。霍光、上官桀一向与李陵交好，派遣李陵的老朋友陇西人任立政等三人前往匈奴，劝说李陵回国。李陵说：“回国容易，但大丈夫不能再次遭受耻辱！”最终死在了匈奴。
8.上官桀、桑弘羊谋逆，汉昭帝辨奸
原文
上官桀父子既尊，盛德长公主，欲为丁外人求封侯，霍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见，又不许。长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数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惭。又桀妻父所幸充国为太医监，阑入殿中，下狱当死。冬月且尽，盖主为充国入马二十匹赎罪，乃得减死论。于是桀、安父子深怨光而重德盖主。自先帝时，桀已为九卿，位在光右，及父子并为将军，皇后亲安女，光乃其外祖，而顾专制朝事，由是与光争权。燕王旦自以帝兄不得立，常怀怨望。及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盐、铁，为国兴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盖主、桀、安、弘羊皆与旦通谋。
旦遣孙纵之等前后十馀辈，多赍金宝、走马赂遗盖主、桀、弘羊等。桀等又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太官先置。”又引“苏武使匈奴二十年不降，乃为典属国；大将军长史敞无功，为搜粟都尉；又擅调益莫府校尉。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变”。候司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弘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上问：“大将军安在？”左将军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无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将军之广明都郎，近耳；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须校尉。”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惧，白上：“小事不足遂。”上不听。后桀党与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
白话
上官桀父子地位尊贵后，十分感激盖长公主，想要为盖长公主的情夫丁外人请求封侯，霍光不同意。又为丁外人请求担任光禄大夫，想要让他有机会被皇帝召见，霍光又不同意。盖长公主因此非常怨恨霍光，而上官桀、上官安多次为丁外人求官求爵都没能成功，也感到羞愧。此外，上官桀岳父的亲信充国担任太医监，擅自闯入宫殿，被关进监狱，判处死刑。当时冬季即将结束，盖长公主献上二十匹马为充国赎罪，充国才得以减免死罪，改为徒刑。从此，上官桀、上官安父子深深怨恨霍光，而更加感激盖长公主。从汉武帝时期开始，上官桀就已经担任九卿，地位在霍光之上；如今父子二人都担任将军，上官安的女儿又是皇后，霍光只是皇后的外祖父，却独揽朝政大权，因此上官桀开始与霍光争夺权力。燕王刘旦认为自己是皇帝的哥哥，却没能继承皇位，一直心怀怨恨。御史大夫桑弘羊负责推行酒类专卖、盐铁官营，为国家增加了财政收入，他夸耀自己的功劳，想要为子弟谋求官职，却被霍光拒绝，也怨恨霍光。于是，盖长公主、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等人都与燕王刘旦勾结，谋划叛乱。
燕王刘旦派遣孙纵之等人先后十多批，携带大量金银珠宝、骏马，贿赂盖长公主、上官桀、桑弘羊等人。上官桀等人又伪造燕王的奏书，派人上奏皇帝，说：“霍光外出检阅郎官、羽林军时，沿途清道，让太官提前准备饮食，仪式规格如同皇帝。”又诬陷说：“苏武出使匈奴二十年拒不投降，回国后才被任命为典属国；而大将军的长史杨敞没有功劳，却被任命为搜粟都尉；霍光还擅自增加幕府校尉的人数。霍光独断专行、放纵不羁，恐怕有谋反的意图。我愿意交出燕王的符玺，回京担任宫廷侍卫，监视奸臣的动向。”他们等待霍光休假出宫时，将奏书上奏。上官桀打算趁机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审理，让桑弘羊联合各位大臣，弹劾霍光并将其罢免。奏书呈上后，汉昭帝不肯下发审理。第二天早晨，霍光听说此事，留在画室中不敢入宫。汉昭帝问：“大将军在哪里？”左将军上官桀回答：“因为燕王告发他的罪行，所以不敢入宫。”汉昭帝下诏：“召大将军入宫。”霍光入宫后，摘下官帽，叩头请罪。汉昭帝说：“将军戴上官帽！我知道这封奏书是伪造的，将军没有罪。”霍光问：“陛下怎么知道是伪造的？”汉昭帝说：“将军在广明检阅郎官，地点很近；调动校尉至今还不到十天，燕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况且将军如果想要谋反，也不需要依靠校尉。”当时汉昭帝只有十四岁，尚书和身边的大臣都十分震惊。后来，伪造奏书的人果然逃跑了，朝廷紧急追捕。上官桀等人十分害怕，对汉昭帝说：“这只是小事，不值得深究。”汉昭帝不听。后来，上官桀的党羽有人诋毁霍光，汉昭帝就愤怒地说：“大将军是忠臣，是先帝托付来辅佐我的人，谁敢诋毁他，就治谁的罪！”从此，上官桀等人再也不敢诋毁霍光。
9.上官桀谋逆败露，被霍光平定
原文
桀等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旦置驿书往来相报，许立桀为王，外连郡国豪桀以千数。旦以语相平，平曰：“大王前与刘泽结谋，事未成而发觉者，以刘泽素夸，好侵陵也。平闻左将军素轻易，车骑将军少而骄，臣恐其如刘泽时不能成，又恐既成反大王也。”旦曰：“前日一男子诣阙，自谓故太子，长安中民趣向之，正讙不可止。大将军恐，出兵陈之，以自备耳。我，帝长子，天下所信，何忧见反！”后谓群臣：“盖主报言，独患大将军与右将军王莽。今右将军物故，丞相病，幸事必成，征不久。”令群臣皆装。
安又谋诱燕王至而诛之，因废帝而立桀。或曰：“当如皇后何？”安曰：“逐麋之狗，当顾菟邪！且用皇后为尊，一旦人主意有所移，虽欲为家人亦不可得。此百世之一时也！”会盖主舍人父稻田使者燕仓知其谋，以告大司农杨敞。敞素谨，畏事，不敢言，乃移病卧，以告谏大夫杜延年；延年以闻。九月，诏丞相部中二千石逐捕孙纵之及桀、安、弘羊、外人等，并宗族悉诛之；盖主自杀。燕王旦闻之，召相平曰：“事败，遂发兵乎？”平曰：“左将军已死，百姓皆知之，不可发也！”王忧懑，置酒与群臣、妃妾别。会天子以玺书让旦，旦以绶自绞死，后、夫人随旦自杀者二十馀人。天子加恩，赦王太子建为庶人，赐旦谥曰剌王。皇后以年少，不与谋，亦霍光外孙，故得不废。
白话
上官桀等人谋划，让盖长公主摆酒宴请霍光，埋伏士兵杀死霍光，然后废黜汉昭帝，拥立燕王刘旦为天子。燕王刘旦设置驿站，与上官桀等人往来通信，许诺事成后立上官桀为王，还对外联络了上千名郡国的豪杰。燕王刘旦把这个计划告诉了丞相平，平说：“大王之前和刘泽合谋，事情没有成功就被发觉，是因为刘泽一向浮夸，喜欢欺凌他人。我听说左将军上官桀一向轻率浮躁，车骑将军上官安年轻骄纵，我担心他们会像刘泽那样，事情不成，还担心即使事情成功，他们也会背叛大王。”刘旦说：“前些日子有个男子来到皇宫，自称是前太子，长安的百姓纷纷前往围观，喧哗不止。大将军十分害怕，出兵布防，只是为了自保而已。我是皇帝的长子，天下人都信任我，不用担心他们背叛！”后来，刘旦对群臣说：“盖长公主传来消息，现在只担心大将军和右将军王莽。如今右将军已经去世，丞相生病，大事一定能成功，很快就能派人来迎接我了。”于是命令群臣准备行装。
上官安又谋划，等燕王刘旦到来后将其杀死，然后废黜汉昭帝，拥立自己的父亲上官桀为天子。有人问他：“那皇后怎么办？”上官安说：“追逐麋鹿的狗，难道还会顾及兔子吗！况且我们现在依靠皇后获得尊贵地位，一旦皇帝的心意改变，我们即使想做普通百姓都不可能。这是百年一遇的机会！”恰逢盖长公主舍人的父亲、稻田使者燕仓得知了他们的阴谋，告诉了大司农杨敞。杨敞一向谨慎胆小，不敢上报，于是借口生病卧床，把这件事告诉了谏大夫杜延年；杜延年立即上报朝廷。九月，汉昭帝下诏，命令丞相率领中二千石官员，追捕孙纵之以及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丁外人等人，将他们的宗族全部诛杀；盖长公主自杀身亡。燕王刘旦听说后，召见丞相平，说：“事情败露了，我们现在出兵吗？”平说：“左将军已经死了，百姓都知道了阴谋，不能出兵了！”刘旦十分忧愁烦闷，摆酒与群臣、妃妾诀别。恰逢汉昭帝派人送来玺书，责备刘旦的罪行，刘旦用绶带自缢而死，王后、夫人跟随刘旦自杀的有二十多人。汉昭帝施加恩惠，赦免燕王太子刘建为平民，赐给刘旦“剌王”的谥号。上官皇后因为年纪尚小，没有参与谋反，又是霍光的外孙，所以没有被废黜。
10.傅介子刺杀楼兰王，收服楼兰
原文
楼兰王死，匈奴先闻之，遣其质子安归归，得立为王。汉遣使诏新王令入朝，王辞不至。楼兰国最在东垂，近汉，当白龙堆，乏水草，常主发导，负水担粮，送迎汉使；又数为吏卒所寇，惩艾，不便与汉通。后复为匈奴反间，数遮杀汉使。其弟尉屠耆降汉，具言状。骏马监北地傅介子使大宛，诏因令责楼兰、龟兹。介子至楼兰、龟兹，责其王，皆谢服。介子从大宛还，到龟兹，会匈奴使从乌孙还，在龟兹，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诛斩匈奴使者。还，奏事，诏拜介子为中郎，迁平乐监。
介子谓大将军霍光曰：“楼兰、龟兹数反覆，而不诛，无所惩艾。介子过龟兹时，其王近就人，易得也；愿往刺之，以威示诸国！”大将军曰：“龟兹道远，且验之于楼兰。”于是白遣之。介子与士卒俱赍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至楼兰。楼兰王意不亲介子，介子阳引去，至其西界，使译谓曰：“汉使者持黄金、锦绣行赐诸国。王不来受，我去之西国矣。”即出金、币以示译。译还报王，王贪汉物，来见使者。介子与坐饮，陈物示之，饮酒皆醉。介子谓王曰：“天子使我私报王。”王起，随介子入帐中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交匈，立死；其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诛王，当更立王弟尉屠耆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自令灭国矣！”介子遂斩王安归首，驰传诣阙，县首北阙下。
乃立尉屠耆为王，更名其国为鄯善，为刻印章；赐以宫女为夫人，备车骑、辎重。丞相率百官送至横门外，祖而遣之。王自请天子曰：“身在汉久，今归单弱，而前王有子在，恐为所杀。国中有伊循城，其地肥美，愿汉遣一将屯田积谷，令臣得依其威重。”于是汉遣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田伊循以填抚之。秋，七月乙巳，封范明友为平陵侯，傅介子为义阳侯。
白话
楼兰王去世，匈奴先听到消息，派遣在匈奴做人质的楼兰王子安归回国，立为新王。汉朝派遣使者诏令新王入朝，新王推辞不去。楼兰国位于西域最东边，靠近汉朝，地处白龙堆沙漠附近，水草稀少，经常负责为汉朝使者引路，搬运水和粮食，接送汉朝使者；但楼兰又多次被汉朝的官吏士卒侵扰，心中怨恨，不愿与汉朝来往。后来，楼兰又被匈奴挑拨离间，多次拦截、杀害汉朝使者。楼兰王的弟弟尉屠耆投降汉朝，详细说明了楼兰的情况。骏马监北地人傅介子出使大宛，朝廷下诏，命令他趁机责备楼兰、龟兹两国国王。傅介子到达楼兰、龟兹后，斥责两国国王，两国国王都表示认罪服罪。傅介子从大宛返回，途经龟兹时，恰逢匈奴使者从乌孙返回，也在龟兹，傅介子于是率领随从官吏士兵，一同诛杀了匈奴使者。回到朝廷后，傅介子上奏此事，汉昭帝下诏任命他为中郎，升任平乐监。
傅介子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两国多次反复无常，如果不诛杀他们的国王，就无法惩戒其他各国。我途经龟兹时，发现龟兹王经常亲近身边的人，容易下手；我愿意前往刺杀他，以此向各国彰显汉朝的威严！”霍光说：“龟兹路途遥远，先在楼兰试试吧。”于是上奏汉昭帝，派遣傅介子前往楼兰。傅介子和士兵们携带大量金银财宝，谎称要赏赐西域各国，前往楼兰。楼兰王对傅介子并不亲近，傅介子假装率军离去，到了楼兰国的西部边界，让翻译对楼兰王说：“汉朝使者携带黄金、锦绣，前往赏赐各国。大王如果不来接受，我就前往西边的国家了。”说完，拿出黄金、财宝给翻译看。翻译回去报告楼兰王，楼兰王贪图汉朝的财物，前来会见傅介子。傅介子与楼兰王一起饮酒，摆出金银财宝给他看，双方都喝醉了。傅介子对楼兰王说：“天子有秘密的话要单独告诉你。”楼兰王起身，跟随傅介子进入帐中，屏退左右侍从，两名壮士从身后刺杀楼兰王，刀刃刺穿胸膛，楼兰王当场死亡；他身边的贵族、侍从都四散逃走。傅介子告谕楼兰群臣：“楼兰王背叛汉朝，罪该万死，天子派我来诛杀他，将改立在汉朝的王弟尉屠耆为新王。汉朝大军即将到达，谁敢乱动，就会让你们的国家灭亡！”傅介子于是砍下楼兰王安归的头颅，派人快马传送到京城，悬挂在皇宫北阙之下。
朝廷随即立尉屠耆为楼兰王，将国名改为鄯善，为他刻制印章；赏赐宫女作为他的夫人，配备车马、辎重。丞相率领百官送到横门外，设宴饯行后遣送他回国。尉屠耆亲自向汉昭帝请求说：“我在汉朝居住很久，如今回国，势单力薄，而前楼兰王有儿子在世，恐怕会被他杀害。我国境内有伊循城，那里土地肥沃，希望汉朝派遣一名将领率军在那里屯田积粮，让我能依靠汉朝的威势保全自己。”于是汉朝派遣一名司马、四十名官吏士兵前往伊循城屯田，安抚鄯善国。秋季七月乙巳日，朝廷封范明友为平陵侯，傅介子为义阳侯。
11.司马光评论·傅介子刺杀楼兰王
原文
臣光曰：王者之于戎狄，叛则讨之，服则舍之。今楼兰王既服其罪，又从而诛之，后有叛者，不可得而怀矣。必以为有罪而讨之，则宜陈师鞠旅，明致其罚。今乃遣使者诱以金币而杀之，后有奉使诸国者，复可信乎！且以大汉之强而为盗贼之谋于蛮夷，不亦可羞哉！论者或美介子以为奇功，过矣！
白话
司马光评论说：君主对待戎狄部族，反叛就出兵讨伐，归服就赦免宽恕。如今楼兰王已经认罪服罪，却还要设计诱杀他，以后再有反叛的部族，就无法用恩德安抚他们了。如果确实认为楼兰王有罪应当讨伐，就应当整顿军队，明确宣布他的罪状，依法惩处。如今却派遣使者用金银财宝引诱他，然后将其杀害，以后汉朝派遣使者出使各国，还能得到信任吗！况且以大汉的强盛，却用盗贼般的阴谋对付蛮夷部族，难道不感到羞耻吗！有人称赞傅介子这是奇功，实在是大错特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