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案例摘录
1.阑尾炎例
张某，男，30岁。腹痛2天，乃就诊于博济医院，欲得注射止痛针，但西医当天上午诊断为阑尾炎，要患者当即住院开刀，下午便不担保。唯患者无款交手续费，亦怕开刀，邀邓铁涛教授诊治。诊查见其右下腹角痛，细按内有球状物，右足动则痛剧，乃出大黄牡丹汤予之。处方：生大黄12g（后下），粉丹皮12g，桃仁6g，冬瓜仁24g，芒硝9g（冲服）。服药后是晚痛仍剧，且觉球状物微隆起。次日二诊时大黄改为15g，芒硝12g，其他各味略增。服后3个小时乃下不少黑黄稀粪，是晚痛略减。三诊药量略减，大黄12g，芒硝9g，服后又下黑秽之粪，痛再减。四诊至七诊均依方加减，其痛再减，球状物亦渐减，然身体疲倦无力。八诊乃将各药减至：大黄9g，芒硝6g，牡丹皮9g，桃仁3g，冬瓜仁15g，另加厚朴3g。服药后，夜痛大减，后安睡。次日晨起，腹饥思食，食粥后再来。九诊时去大黄、芒硝。十诊停药，进高丽参9g，细按右腹角仍有条状物。第12天再服轻量大黄牡丹汤一剂。第13、第14天再服高丽参9g。第15天痊愈。
按：邓铁涛教授为了研究大黄牡丹汤治疗阑尾炎的可重复性，除了自己实践外，还收集当时中医治疗阑尾炎病例资料。如曹颖甫及其门人姜佐景肠痈病例共7例，皆以大黄牡丹汤为主，六例治愈，一例死亡，其病例多经西医诊断为阑尾炎。又如西医杨海钟1947年发表于《中西药月刊》第33期之阑尾炎病例共计14例，全部治愈。治疗以大黄牡丹汤，全疗程平均为6.4天。由此而得中医之肠痈病相当于西医阑尾炎的认识是正确的，更重要的是，肯定了治疗肠痈的中医治法是可以治愈阑尾炎，不一定非靠手术不可。
2.肠痈例
【曹颖甫师医案】陆左。
【初诊】：痛在脐右斜下一寸，西医所谓盲肠炎也。脉大而实，当下之，用仲景法。
生军（五钱）芒硝（二钱）桃仁（五钱）冬瓜仁（一两）丹皮（一两）
【二诊】：痛已略缓，右足拘急，不得屈伸，伸则牵腹中痛，宜芍药甘草汤。
赤白芍各（五钱）生甘草（三钱）炙乳没各（三钱）
【佐景按】俗所谓缩脚肠痈者，此也。吾师移伤寒之方，治要略之病，神乎技矣！
【三诊】：右足已伸，腹中剧痛如故，仍宜大黄牡丹汤以下之。
生川军（一两）芒硝七钱（冲）桃仁（五钱）冬瓜仁（一两）
丹皮（一两）
【拙巢注】愈。
【佐景按】本案陆左患足拘急，因获治而伸。有一杇者足本得伸，因误治而致拘急，两者相映成趣，令人捧腹。杇者邹姓，性情滑稽，常喜据丹方小册，以自治己病。一日发热，体痛无汗，意求汗出。闻友人言，糯稻根、瘪桃干可以治汗出不止，竟误会其意，取而服之，于是右足遂挛。其妻扶之，叩师门请诊，师睹其突梯之神情，不禁大笑。
肠痈病证，变化多端。上述各案尚不足以尽其情。吾友蒋冠周君偶抱孩上下阶沿不慎，稍一惊跌，顷之心中剧痛不可耐。次日，痛处移于少腹右旁盲肠处。医以定痛丸止之，而不能治其病。其令正来嘱余诊。余适以感暑卧床，荐就吾师治。吾师予以大黄牡丹汤加减，二剂将愈。不知何故，忽又发剧痛如前，改就西医诊，用药外敷，约十余日，徐徐向愈。自后盲肠部分有一硬块如银元大，隐隐作痛，按之更显。蒋君以为病根犹在，虑其再发，意欲开刀，作一劳永逸之计。余力止之，用阳和膏、硇砂膏加桂麝散等香窜之品，交换贴之，一月而消，此一例也。
盛熙君尝患腹中隐痛，时差时剧者三年，余以四逆散愈之，竟不复发。一年后，某夕贲临，坦然曰：吾腹中不舒，请疏方。持脉未毕，腹痛大增，甚至呼号伛偻。列方未毕，痛竟不能耐，急呼汽车，由他友伴送之归。药为理中加味，疑其中寒也。药后，即大呕吐，继之以血，终夜反复，不获一寐。次日，往诊，自谓腹中痛差，盲肠处转痛。余知其病情与上案蒋君仿佛，乃以轻剂大黄牡丹汤微下之。三日，踵余道谢，能久坐戏剧院，观赏电影矣，此又一例也。
【曹颖甫曰】肠痈一证舍大黄牡丹汤以外，别无良法。《千金》肠痈汤虽与此方大略相似，而配合犹未尽善。但有时药虽对病，而治愈正未可必。尝治庄翔生次妻张氏，屡用本汤攻下，而腰间忽起流火，以至于死。考其原因，实由平日有鸦片瘾，戒烟后，不复吸烟，常用烧酒浸鸦片灰吞之，以至肠燥成痈。下后，鸦片灰毒内发，遂发流火，以至由肿而烂，终于不救，要不得归咎于方治之猛峻也。欧阳文忠述其先德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憾也。”吾愿同学诸君奉此言为圭臬。肠痈实分为二种。一种为热性者，为大黄牡丹汤所主；一种为寒性者，为薏苡附子败酱散所主。热性者多急性，寒性者多慢性；热性者痛如淋，寒性者痛缓；热性者时时发热，寒性者身无热；热性者常右足屈，患起于瞬时，寒性者则身甲错，恙生于平日；热性者属阳明，故大黄牡丹汤即诸承气之改方，寒性者属太阴，故薏苡附子败酱败乃附子理中之变局，且散与丸为近；热性者病灶多在盲肠，寒性者病灶不限于盲肠。能知乎此，则二汤之分明矣。
3.肾结石例
大黄牡丹汤原来是用来治疗肠痈（阑尾炎）的，但现在适用于该方的阑尾炎减少了。在我初涉汉方医学领域的时候，可用该方泻下的实证阑尾炎还经常能遇见，但现在多见的是该方去大黄芒硝者、肠痈汤、桂枝茯苓丸和桂枝加芍药汤等证。
下面记述的是应用大黄牡丹汤去大黄芒硝加薏苡仁10.0克治愈肾结石的验案。
患者为二十岁的青年，诉从二年前开始，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出现近40.0℃的高温，二、三天后退热。对于发热原因进行过多方面的诊查，还是不明了。患者消瘦，血色不佳，并因为其父病死于肺结核，也曾怀疑其潜伏有结核病的可能性。
腹诊，右下腹从回盲部至胁腹部区域有轻度压痛。该腹证是大黄牡丹汤的腹证。但患者属虚证，每天有大便，不应再用大黄芒硝泻下。于是投予了大黄牡丹汤去大黄芒硝加薏苡仁10.0克。
服药十余日后的一天，小便时有小砂粒尿出，发出啪啦啪啦声。患者拾了一些拿给我看，毫无疑问是肾脏的结石。
从此之后，该患者没有再出现发热，二十年过去了，如今是一个家庭的主人，健康地工作着。
4.肛周炎例
57岁男性，素来健康状况较差，极易疲劳，所以从年轻时就很少工作，但也没有病倒过，只是常犯痔疮而苦恼。
这次患病是从数天前开始，肛门部位发生剧烈疼痛，甚至夜间无法入睡。四五天来无大便，从昨天早上起无小便，因此，腹胀欲裂样疼痛，痛苦得呻吟不断。
诊察：脉沉迟有力，膀胱充盈，肛门连及周边臀部肿胀，稍加触摸即疼痛难忍。正是肛周炎症状。
为了解除痛苦，先用导尿管导尿，然后予内服大黄牡丹皮汤。
服药后，一天排稀便三四次，第3天从肛门内数次排出多量有臭气的脓，因而患者的痛苦减去大半，恢复了自行排尿。其后继服该方一月余，能够自己来诊了。但还没有完全治愈便停止服药了。此后一年中有一二次，感觉痔疮要犯时，便来取大黄牡丹皮汤。
该患者平时眼睑周围发黑，让人觉得有瘀血的样子。
这个病例告诉我们，虽然尿闭多表现为肾气丸的适应证，但也有像这样须用大黄牡丹皮汤泻下之证。（《汉方诊疗三十年》）
5.痔疮例
张某，男，38岁。2018年1月23日在微信上咨询诊疗。患者患痔疮10余年，近1周痔疮肿痛加重，影响行走坐卧，就诊于某医院肛肠科。专科医生检查后，认为其痔核肿大甚，建议先输液消炎，待痔核肿消后择期再行手术治疗。遂输液消炎3天，然症状丝毫未减，情急之下，患者的媳妇微信咨询于我，言其肿痛甚，苦不堪言，并发来图片。观其痔核肿大充血甚，颜色紫黯。患者素大便干结成球状，5～6日一解。显然，其痔疮发作与其大便干结直接相关，故无需多想，宗“小大不利治其标”，此以通调大便为要，与大黄牡丹汤加薏苡仁。处方：大黄10g，芒硝10g，桃仁10g，冬瓜子15g，丹皮10g，薏苡仁30g，3剂，水煎服。服1剂后回访，疼痛已消，自觉痔核明显缩小，大便1日2次、成形，继续观察。3日后回访，症状全无，痔核明显萎缩，大便调畅。（田雨青医案《经方治大病实录》）
6.痔核脱肛例
1930年，我患原因不明之热病，热退后引起痔核发作，排便后脱肛，痛苦难忍。在一周里煎甘草水湿敷效佳而愈。1945年，我在南方生活，由于不适应湿热地带原始森林环境，痔疾再发。1955年2月，再次发病。余认为这次再发与寒冷、诊疗繁忙、连续集会、饮酒与摄食厚味太过有关。2月中旬便血，大便后引起脱肛，服用乙字汤、清肺汤等，病情逐渐恶化。虽有便意，但入厕后便不下，似有栓子堵着，有胀裂样痛感；严重时则出冷汗、脱肛，有如插进异物，还纳之后再脱出，其痛苦绝非言语能形容。脉洪大有力，按之脐旁拘挛，左右腹部有抵抗压痛。此时，想到只有大黄牡丹皮汤能泻下腹炎症和充血。于是煎大黄、芒硝、瓜子各6g，牡丹皮、桃仁各4g，一次服用，此时正值夜11时。次晨7时有腹痛，一入厕所就像拔开肛门的栓子一样而畅下，顿时感觉爽快，当日排便2次，痔核脱肛之痛苦皆愈。用大黄、芒硝各2g，继服1周大黄牡丹皮汤，其后痔疾虽未根治，但在日常生活中已无障碍矣。（《临床应用汉方处方解说》）
按：痔的本质是直肠下段的静脉曲张，案中的症状与局部血液循环障碍有关。大黄牡丹皮汤减轻充血水肿，从而缓解窘迫之态，其中，大黄、芒硝用量很关键。大黄有收敛功效，能够减轻黏膜的炎症；芒硝水溶液为高渗状态，有减轻黏膜水肿的作用。症状缓解后，大黄、芒硝又减为2g进行巩固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