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针对阿难尊者:“如是五重,以何为界”之问开示:“唯色与空,是色边际。唯触及离,是受边际。唯记与妄,是想边际。唯灭与生,是行边际。湛入合湛,归识边际。”
“边际”,指每一阴覆盖的范围,由一对相互依存、对立相待的两端构成。
佛陀用每对相反的概念来定义五阴的“边际”,意在说明:任何一阴,都是相对二元概念的运作范围。只要落于两边取舍,就始终会困在阴界之内。
1. 色阴边际:“唯色与空”
有形有相、可感知的物质现象叫做“色”;无相的叫做“空”,此处的“空”并非般若真空,而是指行者刻意求取的、一种与“色”对立的“空相”,看似幽隐无物,实则犹为法尘影事,仍属色阴范畴。
“只知扫除色,不知扫除空”,指讨厌纷繁的“色”相,躲进一个自以为清净的一念不生的“空”里,认为这才是修行。但这样,“空”就成了新的牢笼。
执着于色相是凡夫,执着于顽空是二乘,两种认知同为修行障碍。
真正的超越如《心经》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如龙树菩萨:“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是假名,亦是中道义。”唯有不落色空二边,不执有,不滞空,方契究竟大智慧。
2. 受阴边际:“唯触与离”
受阴:即感受的聚集、对感受的分别执着,包括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舍受)。
受因触有,“触”即接触感受;“离”即脱离感受。苦受、乐受是触,无记(不苦不乐)或厌离是离(舍受)。背舍:舍弃对色、受等执着。
只避开“触”而不放下“离”,依然困在受阴中。因为“离”本身也是一种感受(舍受),把对苦乐的执著换成了对清净、回避的执著,本质上还是被“受”所系缚,不得自在。
就像禅宗公案“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意”,这是典型安住于“离”的枯寂之境,这个“离”给他带来一种“我成就了、我不被转了”的舍受。实则落入枯木禅窠臼,仍然是一种执着,真心并没有生起妙用。
禅门所谓“打得念头死,救得法身活”,唯有大死大活,枯木逢春,不避感受,不逐空寂,才是究竟旨趣。
不是让感受消失,而是不再被感受牵着走。认出其本质,所有的感受都缘起性空,了不可得,都是如来藏的随缘显现。
《圆觉经》云:“彼之众生幻身灭故,幻心亦灭,幻心灭故,幻尘亦灭,幻尘灭故,幻灭亦灭,幻灭灭故,非幻不灭,譬如磨镜,垢尽明现。”
《心经》:受不异空,空不异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
3.想阴边际:“唯记与忘”
想即思想、想法。“记”是记忆,“忘”是无记忆。把念头全部压下去,自以为达到了“无念”的境界,以此为究竟,其实是困在“忘”的阴影里。禅宗对此一针见血:“莫谓无心是道,无心犹隔一关”。
所以,一切强行无想的修法,是不究竟的。 真正的“无念”并非死水一潭的枯寂,而是见闻觉知中,心如明镜,了了分明,汉来汉现,胡来胡现,物来则应,物去不留。如六祖云:“于诸境上,心不染,曰无念。”
“无者无何事?念者念何物?无者无二相,无诸尘劳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即是念之体,念即是真如之用。”这与《心经》相契:“想不异空,空不异想,想即是空,空即是想。”一切心念,当下即是空性智慧。
4. 行阴边际:“唯灭与生”
行即心的生灭相续。散心行是生相,定心行是灭相,虽定心行,似灭非灭,仍是细迁密移的。只知扫除生,不知扫除灭;还是未能超出行阴的边际。
一个入定很深的人,看似心如止水,但实际上头发和指甲仍在生长,这说明最微细的生灭从来没有停止过。“譬如瀑流,波浪相续,前际后际,不相逾越。行阴当知,亦复如是。”
因此“一切灭定”(灭尽定)如果执为究竟,仍然不出行阴的范畴。
就像《六祖坛经》:“简曰:师曰不生不灭,何异外道?师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不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不灭。”
外道以灭止生,以生显灭。是对待法。 真正的不生不灭,安住佛性本体,既无矛盾,也非统一,完全超越了矛盾对立,有亦空,空亦空,空空亦空,彻底超越一切对待妄想。
《心经》云:行不异空,空不异行,行即是空,空即是行。
5. 识阴边际:“湛入合湛”
识即认知、认识,指我们心灵意识的力量。识阴为五阴中最微细的一层。"湛入"是破除行阴后进入第八识阿赖耶识的初始境界,"如鸡后鸣,瞻顾东方,已有精色",天将亮而未大亮,
"合湛"则是在阿赖耶识之海中深入后的更高境界。
“湛入”是能入的澄定之心,“合湛”是所合的识阴本体。看似能所双泯,浑然合一,其实仍是识阴覆盖的范围——因为还有一个“合”的相在。
所以,二乘阿罗汉虽知有法身,是立断,止步于此即有漏涅槃,是不究竟的。悟到报化,是顿圆。立断与顿圆,即法报化三身、体相用三者,密内外三应的圆融无碍,三身本一身,不可割裂,即无漏涅槃,
如《心经》:识不异空,空不异识,识即是空,空即是识。
小结:
每一阴都包含一对矛盾。凡夫执着一端(如:色、触、记、生),修行人又容易执着另一端(如:空、离、忘、灭、湛)。就像手心手背是一体的两面,你执着哪一面,都在“手”的范围内。在这两面取一舍一,仍然还在该阴的边际内,没有真正超越。如祖师说“消除烦恼重增妄,趋向真如亦是邪”。
六祖开示空性的辩才:“出语尽双,皆取对法,来去相因。究竟二法尽除,更无去处。”教导我们,“手心手背”要同时说,不落一边。真正的解脱,不是从这一边走到那一边,换一个“牢笼”,而是当下识破两边的虚妄,连“中道”也不立,认识到从来就没有“牢笼”。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生因识有”,世界从最细的识阴妄想,次第生出行、想、受、色,是熵增、展开的过程。 我们以为世界在外面,实际万法唯心,不离方寸。“灭从色除”,修行则反过来,从最粗的色阴下手,以根尘为坛城,顺藤摸瓜,就路还家,回归本来。是熵减、回归的过程。
这与前文“性觉妙明,本觉明妙”契合。“性觉妙明”是展开、出发,“本觉明妙”是收回、归来。包含两个层面:一是,本源显现万有,一即一切,一生万法;二是,万有回归本源,一切即一,万法归一。
“性觉”是自性本来的状态,寂灭不动而生机盎然。“本觉”是我们要想悟到那个本来、要想转凡成圣,所做的行持,就是顺着生机盎然回到其背后的寂灭状态,六祖云:“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也就是“照见五蕴皆空”。于境中不迷,于当下觉醒。
“理则顿悟,乘悟并销”: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无论利钝,真悟之时,必是顿悟,悟无次第。一念回光,“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是整体的翻转,非部分的累积。如同做梦,梦中历尽悲欢离合,醒来方知一梦无痕,无需步骤和次第。
“事非顿除,因次第尽”,是指悟后起修。悟前之修,仍是迷中之事,悟后起修,方为真修。因此,真正的修行,是以顿悟之理,行渐修之事;于渐修之中,不忘顿悟之心。而渐修是,但于念念中,直下照破五阴本空,则虽修而无修,虽除而无除。
历代祖师开悟后都会借助一个法门来从事上实修、保任。比如,有的修桥铺路、有的建寺安僧,有的讲经说法,有的行医助人,有的持咒,有的念佛.....
就像师父开示:佛教既有宏大叙事,又有实用主义。宏大叙事让佛教拥有了超越时空的精神格局,为众生提供了终极的生命信仰与价值指引;实用主义让佛教扎根现实、贴近众生,让深奥的佛法转化为可践行的生活智慧。两者相辅相成,圆融统一,共同构筑了佛教绵延至今的思想生命力。
“我已示汝劫波巾结”,前面佛陀以打结的丝巾比喻:丝巾本是一体(不生不灭的如来藏性),六个结代表六根或六尘或六识,其相虽异,本体无二,都是丝巾(如来藏性)
“解结因次第,六解一亦亡。”修行不是为了解开那个结,而是让我们认出所有的结都是那条丝巾,乃至连“一(如来藏性)”的概念也不可执。
“汝应将此妄想根元,心得开通,传示将来末法之中诸修行者,令识虚妄,深厌自生,知有涅槃,不恋三界。”这是佛陀对阿难尊者、也是对我等佛子的殷切叮嘱:将此认清虚妄、厌离三界、志求涅槃的无上大法,一要自己实证,二要传承下去,自度度他,自觉觉他。
“妄想根元”,指众生无始以来的根本无明——认物为己、认假为真,从而颠倒分别,轮回不休。
“心得开通”,并非新得一个智慧,而是识破妄想的虚妄性,心自然不被缠缚。 歇即菩提。
“令识虚妄”:“识”,识知、认识到,令大众明白五阴体性乃属虚妄。不是否定现象,而是看透一切现象如幻而有,实性本空。“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出离心自然生起,不恋三界浮华,直趣涅槃真如。知幻即离,离幻即觉。
“深厌自生”:“深厌”,深切的厌离心。“自生”,自然生起。厌离不是消极悲观,而是看清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后,自然生起出离心。如省庵大师说:“厌离娑婆,欣求极乐,正是大智慧相。”
“知有涅槃”:深信自心本具不生不灭的如来藏性。“涅槃”并非断灭,而是烦恼永尽、智慧圆满、自在解脱的本然境界。人人本有,,个个不无。
“不恋三界”,不是逃离世界,而是内心不再被三界的苦乐荣辱所牵动,身处红尘而心超尘外。知是空花,即无轮转。
讲记中说:教人看破轮回,出离三界生死苦难的,是佛菩萨、善知识;反之,诱人贪恋三界、沉沦流转的,就是邪魔、恶知识。
是啊,“世间最好的爱,是带你走出轮回。”这份爱,以般若为眼,以慈悲为怀,既深情又彻骨。感恩伟大的佛陀!感恩尊敬的恩师!
我们也要做他人的善知识,把佛陀的无上教法传承下去,让更多人因法受益,离苦得乐。以此心此愿,仰报佛陀慈恩、恩师法恩!南无阿弥陀佛!
文智
2026.0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