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君乎,牧乎,固哉!丘也与女,皆梦也;予谓女梦,亦梦也。是其言也,其名为吊诡。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即使我与若辩矣,若胜我,我不若胜,若果是也,我果非也邪?我胜若,若不吾胜,我果是也,而果非也邪?其或是也,其或非也邪?其俱是也,其俱非也邪?我与若不能相知也。则人固受其黮暗,吾谁使正之?使同乎若者正之,既与若同矣,恶能正之?使同乎我者正之,既同乎我矣,恶能正之?使异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异乎我与若矣,恶能正之?使同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同乎我与若矣,恶能正之?然则我与若与人俱不能相知也,而待彼也邪?
译文:
夜里梦见开怀饮酒的人,醒来后或许会因现实中的变故痛哭流涕;夜里梦见伤心哭泣的人,醒来后可能正在兴致勃勃地打猎。人在做梦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做梦。有时甚至会在梦中占卜梦的吉凶,只有醒来后才明白那只是一场梦。而只有经历了大觉悟,才会明白人生其实就像一场大梦。但愚昧的人却自以为清醒,还得意洋洋地分辨着什么君主、什么牧夫,真是固执啊!我和你,其实都在梦中;我现在说你在做梦,这本身也是一场梦。这种言论,就叫做吊诡。万世之后如果能遇到一位真正领悟大道的圣人,他能理解这番话的深意,那就好比早晚都会遇到一样难得。
假如我和你展开辩论,你胜了我,我没有胜你,难道你就真的对,我就真的错吗?我胜了你,你没有胜我,难道我就真的对,你就真的错吗?是我们中间有人对、有人错,还是我们都对、都错呢?我和你之间无法真正相互理解,因为人本来就受到自身认知的局限,就像处在昏暗之中。那么我们能让谁来评判是非呢?让和你观点一致的人来评判,他既然已经和你立场相同,怎么可能公正评判?让和我观点一致的人来评判,他既然已经和我立场相同,又怎么可能公正评判?让和我、你观点都不同的人来评判,他既然和我们立场都不同,怎么能评判清楚?让和我、你观点都相同的人来评判,他既然和我们立场都相同,又怎么能评判清楚?如此看来,我、你,以及所有参与辩论的人,都无法真正相互理解,那我们还能依靠什么来判定是非呢?
核心思想:
这一段的核心是人们对是非对错的判断,都受限于自身的主观认知,就像人在梦中看不清现实一样。不管怎么辩论,都找不到绝对公正的评判者,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所以没必要执着于争出谁对谁错,不如跳出这种局限,用更包容、整体的眼光看待事物。
现实意义:
它能帮我们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争执。比如和人意见不同时,不用急着证明自己绝对正确,要意识到对方的观点可能和他的经历、认知有关。遇到烦心事时,也可以跳出来想,当下的困扰可能只是“当局者迷”,换个角度或过段时间再看,感受会完全不同。这种心态能让我们更包容、平和地面对生活中的分歧和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