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昭学长〈三解脱门浅说〉学习笔记3
3. 二时教法中的三解脱门
3.1. 贪嗔痴性即是解脱
《胜思惟梵天所问经》卷1：
【网明菩萨言：梵天！如来可不为度生死故说法耶！
梵天言：佛所示法有度生死耶？
答言：无也！如来不令众生离于世间，亦不令众生得于涅槃。
梵天言：善男子！以是因缘，当知如来不令众生出于生死入于涅槃，但为化度妄想分别生死、涅槃二相者耳，此中实无出于生死至涅槃者。何以故？诸法平等，实无有人往来生死，亦无有人入于涅槃，无染无净故。……
如来复告大梵天言：梵天！我不得生死、不得涅槃。何以故？如来虽说生死，实无有人往来生死；虽说涅槃，实无有人得涅槃者。若有得入如此法门，当知是人非生死相、非涅槃相。
尔时，会中五百比丘，即从坐起，而作是言：若无世间无涅槃者，我等便为空修梵行。为何义故，修行正道诸禅三昧三摩跋提？
尔时，网明菩萨法王子白佛言：世尊！若有于法而起生见、起灭见者，世尊！彼人不过生死，则于其人佛不出世。世尊！若有决定见涅槃者，彼人亦不度生死，亦不得涅槃。何以故？世尊言：“涅槃者名为除灭诸相，远离一切动、一切我想、一切发、一切戏故。” 世尊！是诸比丘已于如来正法出家，而今堕在外道邪见，于涅槃乐中求决定相，譬如从麻出油、从酪出酥。
世尊！若人于诸法寂灭相中求涅槃者，我说是辈为增上慢邪见外道。
世尊！正行道者，于寂灭法，不作生相不作灭相，无得无果。】
这部经典很重要，因为很多大菩萨的论中都有引用。网明菩萨与梵天的对话很精彩，这个梵天不是我们娑婆世界里的菩萨，而是他方世界(清洁世界)的菩萨来娑婆世界来弘法。网明菩萨是法王子、是大菩萨，是在表法。
网名菩萨说：梵天！如来不就是为了度生死才说法的嘛！梵天回答：佛有说法度生死吗？网名菩萨答：哦，没有！如来不令众生离于世间，也不令众生得于涅槃。
梵天言：佛陀不会令众生出生死、入涅槃，佛陀是为了化度众生的妄想分别，化度众生以为有生死、以为有涅槃的这二相来说法。生死和涅槃都是妄想分别，是虚妄分别而已。没有真实的出于生死而入涅槃，轮回和涅槃不二。
佛陀出来说话了：梵天啊，没有真实的生死往来，也没有真实的涅槃可得，“如来虽说生死，实无有人往来生死；虽说涅槃，实无有人得涅槃者”。
这个时候，其中五百比丘站起来了，说如果世间没有真实的轮回、没有真实的涅槃，那我们修行有什么意义？(法华经中也出现过五百比丘起身走了，“焦芽败种”这个词就从那里来的)。
这时网明菩萨就问了佛陀几个问题(略)。结论是， “世尊！若人于诸法寂灭相中求涅槃者，我说是辈为增上慢邪见外道”，如果认为有一个真实的轮回，还要求取一个真实的涅槃的境界的话，我说此辈为增上慢邪见外道。“慢”的意思是令心高举，有七种慢，其中增上慢就是未证言证，在大乘经典中讲增上慢往往指的是小乘行者，就是他们把修行境界执为实有，他们认为有一个真实的轮回，还有一个与真实的轮回相对的涅槃境界，认为有一个真实的涅槃可证。佛陀说这样的人称为增上慢者。
“世尊！正行道者，于寂灭法，不作生相不作灭相，无得无果”。那么真正的寂灭是什么？是即没有生也没有灭，无生无灭，无得无果，这才是大乘佛法里面要讲到的寂灭和涅槃。大乘佛法也讲涅槃，但不是在小乘的说法层次上讲的涅槃。
我们再来对照看一下《维摩诘所说经》〈观众生品〉【舍利弗言：不复以离婬、怒、痴为解脱乎？天曰：佛为增上慢人说离婬、怒、痴为解脱耳；若无增上慢者，佛说婬、怒、痴性（prakṛti本性、自性），即是解脱。】
这是舍利弗和天女的一段对话，天女是菩萨化现。舍利弗问同样的问题：解脱不就是离开贪嗔痴嘛。天女回答：佛为增上慢人说离贪嗔痴就是解脱，你执著有一个真实的轮回和真实的涅槃境界，那么佛陀对这种根性的人说离开贪嗔痴就是解脱；但是，如果你不是增上慢人，佛说“婬怒痴性”即是解脱，性是自性、本性，贪嗔痴的本性无生，当下就是解脱。佛说熄灭贪，不是有一个不净观来对治你的贪欲，不是找一个其他法来对治贪，而是要观这个贪的本性无生，即是解脱。
3.2 轮涅不二 轮回与涅槃无少差别
下面再来看《中论颂》〈观涅槃品〉：
【涅槃与世间，无有少分別；
世间与涅槃，亦无少分別；
涅槃之实际，及与世间际，
如是二际者，无毫厘差別。】
简释：
世间诸法自性皆空，涅槃与轮回皆不可得，如是诸法无生无灭而平等，故轮回与涅槃没有丝毫差別。(大乘佛法讲平等，一定是在无生、在空性上讲平等)。大乘佛法认为轮回如梦，醒即解脱，一切法空才有解脱的可能，才能承许涅槃、才能安立涅槃。
在初时教法认为有真实的轮回也有真实的涅槃，在大乘佛法回头看过来，所谓真实的轮回和真实的涅槃，无非都是如梦中法而已，大乘的涅槃不是在梦中寻求真实的轮回和涅槃，而是如何解决从梦中醒来的问题。
《大乘庄严经论》〈述求品〉
【偈曰：
法界与世间，未曾有少异，
众生痴盛故，著无而弃有。】
(注：众生痴盛，梵loka-moha，世间愚痴者。)
简释：
法界，即是空性、真如、真实性；
世间，指色等诸法。
众生界中，法与法性並无少分差別，(“二”有两种，第一种是法与法的二，比如长与短、胖与瘦；第二种是法与法性的二，比如，对于烦恼佛陀安立了菩提来对治，对于轮回佛陀安立了涅槃来对治)，因为世间色等诸法毕竟空无所有故。
然而世间愚痴者未能证悟诸法实性，由迷惑颠倒“著无”(增益)，“增益”就是把没有的当作存在；“弃有”(损减)就是真正存在的却看不到、不承许。
3. 3 有寂无別 生死涅槃二种平等
《大宝积经》〈优波离会〉：
【 一切众生如幻化，求其边际不可得，
若知如是无边性，斯人处世无疲厌。
了知诸法如实相，常行生死即涅槃，
于诸欲中实无染，调伏众生言离欲。
如是诸佛难思议，善巧调伏众生类，
了知法性无所有，假名安立示世间。】
(注：边际，梵anta，边际者是穷尽义)。
众生就像幻化出来的象马车乘，要去穷尽它是不可能的，就相当于在梦中去寻找有多少只老虎，没有意义。如果你要在梦中去寻找有多少只老虎、哪个是老虎的妈妈，这在佛法看来叫“戏论”。你理解了这个道理，你就可以不再戏论，就没有疲厌。
“了知诸法如实相，常行生死即涅槃”，这里“如”的意思是“如如”，就是你要了知诸法的如如的实相的特征首先就是无生和空性，即凡夫境界一切法无生的这个特点，这个时候你才能够“常行生死即涅槃”，你才知道所谓的生死也好和涅槃也罢，都不过是梦中事而已。重要的不是在梦中去寻求一个真实的涅槃，而是要如何从梦中醒来，这才是大乘佛法的不共。
大乘佛法也讲“离欲”，要知道贪嗔痴的本性即是无生，这就是解脱。所以，所有的轮回、涅槃是佛陀的假名安立，如果你根性不够，那么佛陀只能姑且暂时如此这般安立名言先度化了再说。
4. 三解脱门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36：
【时，舍利子问善现言：云何名为菩萨顶堕？
善现答言：若诸菩萨无方便善巧而行六波罗蜜多；无方便善巧住三解脱门，堕于声闻或独觉地，不入菩萨正性离生，如是名为菩萨顶堕。即此顶堕，亦名为生。
时，舍利子即复问言：何缘菩萨顶堕名生？
善现答言：生谓法爱，若诸菩萨顺道法爱，说名为生。】
(注：法爱（dharma-tṛṣṇā）有二：小乘贪恋涅槃之法爱；大乘之大悲法愛。此为前者。 顶堕–退转)
什么是菩萨的退转？善现回答说，如果菩萨行六波罗蜜，虽然有方便善巧，但是是以有所得为方便善巧来行六度，如果你没有方便善巧住在三解脱门，你就会堕在声闻独觉地(小乘)，就不会登地见道，这就叫菩萨的退转。
为什么这种退转名为 “生”？善现答言：“法爱”指小乘贪恋涅槃之法爱，“顺道法爱”，指的是随顺了小乘的解脱道的法爱，认为有真实的涅槃可证，说名为生。这里讲的就是菩萨的退转。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380：
【善现！云何名三解脱门？善现！空解脱门、无相解脱门、无愿解脱门。善现！是名三解脱門。
善现！云何名空解脱门？善现！若空行相、无我行相、虚伪行相、无自性行相，心一境性。善现！是名空解脱门。
善现！云何名无相解脱门？善现！若灭行相、寂静行相、远离行相，心一境性。善现！是名无相解脱门。
善现！云何名无愿解脱门？善现！若苦行相、无常行相、颠倒行相，心一境性。善现！是名无愿解脱门。】
什么是空解脱门？
“行相”（ākāra，指心所对境之相状，就是心的所缘) ，“虚伪”行相就是虚妄，“无自性”在大乘经典里就是讲不存在，佛陀说无自性就是要表达无生。“心一境性”就是定的别名，也叫三昧，就是你的所缘是在单一的所缘上。这里空解脱门心一境性的“一”，指的是空、无我、虚妄、无自性，也就是你的所缘、心的着力点要放在这个上面，这就是在大般若经里面空的对象。“无我”不仅仅是人我，还包括法我，范围扩展了。
什么是“无相解脱门”？“灭”是灭烦恼；“寂静”是涅槃的别名；“远离”是远离凡夫一切见，远离戏论分别，这里是用遮诠的方式表达诸法的真实。单一的所缘要系于无相上。
什么是“无愿解脱门”？“颠倒”通常说的是世间倒，就是对常乐我净的颠倒(无常计常、无我计我、计苦为乐、不净计净)。我们回到无愿的本意就是不愿意，苦和无常也是“颠倒”的一个延展，在二时教法里面讲心一境性，无愿解脱门的这个无愿，是不愿意颠倒，这叫无愿解脱门。
小结：
在二时教法的经典中，讲贪嗔痴性即是解脱，无有一贪之法能对治贪，就是要观察烦恼的本性无生，可以立即解脱，而不需要像小乘那样找一个修不净观来对治贪欲。
轮涅不二，有寂无别，轮回与涅槃不二，(“有”是指三有)。这在藏传佛教是高频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