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核心目标:在首次接触患者时,快速识别脓毒症高风险个体,并启动紧急响应。
1.早期筛查与识别:
工具选择:SSC 2026指南明确推荐使用NEWS、NEWS2、MEWS或SIRS作为院内单一筛查工具,反对将qSOFA作为唯一筛查工具。这是因为qSOFA敏感性低(约46%),可能漏诊大量脓毒症患者。鉴于qSOFA特异性差,不应将其单独用于识别脓毒性休克。
实践整合:在急诊分诊或病房巡查时,应将上述评分系统(尤其是NEWS/NEWS2)纳入常规生命体征评估流程。一旦评分触发预设阈值,应立即启动“脓毒症警报”。
院前衔接:指南建议对救护车或飞行转运中的急症成人使用标准脓毒症筛查工具。若识别为“明确”或“很可能”脓毒症伴休克,且预计到达医院时间超过60分钟,建议在转运途中给予抗菌药物治疗。这要求建立结构化的院前筛查与通知流程。
2.高危因素与特殊病症意识:
高危人群:需特别关注老年人、糖尿病患者、免疫抑制宿主(如肿瘤化疗、器官移植、长期使用激素者)、有近期住院或抗生素使用史的患者。尤其老年患者临床表现常不典型(如仅表现为谵妄、乏力),易延误诊断。
寻找早期线索:除了生命体征,应主动评估组织灌注的细微迹象:
皮肤花斑、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CRT)延长是休克早期的重要体征。指南在复苏建议中提及CRT可作为评估组织低灌注的指标之一。
意识状态改变可能是脓毒症脑病的首发表现。
呼吸频率与血氧饱和度的不匹配(即呼吸窘迫但血氧尚可)可能提示严重代谢性酸中毒。
核心目标:确立脓毒症的诊断,明确其严重程度(是否休克),并进行精准的病原学与表型评估。
1.诊断框架与术语标准化:定义与临床落地:严格采用Sepsis-3定义。
脓毒症 = 危及生命的器官功能障碍 + 感染相关的宿主反应失调;
①关键判定点:不存在器官功能障碍则不属于脓毒症,仅考虑“非复杂感染”;
②需要注意的是,SOFA的局限:SOFA用于捕捉“已出现”的器官功能受损,可能无法反映感染早期尚未影响器官功能的阶段。
临床识别:在排除低血容量的前提下,同时满足:
①需要血管活性药维持MAP≥65mmHg;
②血清乳酸>2mmol/L[1][2]。
证据一致性:该组合与 院内病死率>40% 相关,且多项研究复制了“休克组病死率约42%、非休克脓毒症约25–30%”的风险差异。见[The Third International Consensus Definitions for Sepsis and Septic Shock (Sepsis-3)]
疑似感染场景下的快速筛查工具定位
①qSOFA:用于院外、急诊或普通病房对疑似感染成人进行快速床旁筛查(RR≥22次/分、意识改变、SBP≤100mmHg,满足≥2项提示更差结局风险)。
②qSOFA不是诊断标准:阳性者应进一步评估SOFA以确认是否存在器官功能障碍,从而判断是否达到脓毒症阈值。
诊断分层:SSC 2026指南引入了操作性更强的诊断分层(见下描述),用于指导治疗决策:
明确脓毒症:基于病史、查体和检查,感染确诊,其他诊断可能性极低。
很可能脓毒症:高度怀疑,脓毒症是最可能的诊断。
可能脓毒症:中度怀疑,脓毒症是可能诊断之一,但其他诊断也很有可能。
不太可能脓毒症:临床评估不符合脓毒症,或其他诊断可能性更大。
2.鉴别诊断与病原学锁定:
快速区分感染与非感染:指南强调,对于“可能脓毒症但无休克”的患者,应进行快速的感染与非感染病因评估。不推荐单独使用降钙素原(PCT)来决定是否启动抗生素,而应基于全面的临床评估。即脓毒症相关炎症标志物很多,但临床评估才是核心。
病原学诊断:
血培养:推荐在可能、很可能或明确的脓毒症/休克患者中,尽早(理想在抗生素前)采集血培养。
MDR病原体风险评估:指南提供了清晰的风险因素:既往定植或感染史、长期使用广谱抗生素、长期住院于高流行病区。高风险者建议经验性覆盖,低风险者反对经验性覆盖。
抗真菌治疗:不建议对所有脓毒症患者常规进行经验性抗真菌治疗。仅在高危患者(如中性粒细胞减少、腹腔手术、长期广谱抗生素、中心静脉导管)中个案考虑。可考虑使用真菌生物标志物(如1,3-β-D-葡聚糖)辅助决策,但不应仅凭此启动治疗。
快速诊断技术:建议根据临床特征、本地病原谱和耐药模式,个案化使用病原体特异性快速诊断试验(如PCR、分子面板)。
核心目标:向团队及患者家属清晰传达基于指南的个体化治疗决策逻辑。
1.解释治疗决策:
抗生素时机:根据诊断分层进行沟通:
“患者处于脓毒性休克,根据强推荐,我们必须在1小时内使用抗生素,这是挽救生命最关键的措施之一。”(指南声明16)
“患者很可能为脓毒症但无休克,同样建议在1小时内用药。”(指南声明17)
“患者仅为可能脓毒症,我们将进行一个3小时内的快速评估(包括寻找非感染病因),如果感染疑虑仍高,再启动抗生素。”(指南声明18)
复苏策略:“我们将立即给予至少30 mL/kg的平衡晶体液进行初始复苏,但同时会密切监测,避免液体过负荷。如果血压仍低,我们会尽早经外周静脉使用去甲肾上腺素,而不是等待中心静脉置管,以免延误升压治疗。”(指南声明10, 11, 12)
降阶梯与疗程:“目前使用广谱抗生素是为了覆盖所有可能病原体。一旦血培养结果回报(通常需要48-72小时),我们将立即进行‘降阶梯’,停用不必要的药物或换用更窄谱的抗生素,以减少耐药风险和副作用。”(指南声明37, 38)
2.前置化经验教训:
在沟通中应强调:“对于像这位老年/免疫抑制的患者,我们需要特别警惕,因为他们的脓毒症表现可能不典型,没有高热或白细胞显著升高。我们会更依赖器官功能指标(如意识、尿量、乳酸)来评估病情。”
核心目标:通过多学科协作,执行集束化治疗,并以治疗反应验证诊断、调整策略。
1.多学科协作执行:
“脓毒症代码”/讨论会:指南建议医院使用此类协议,即一旦筛查阳性,多学科团队(急诊、ICU、药学、护理)迅速在床旁集结,共同制定并即刻执行诊疗计划。
感染源控制:需要与外科、介入放射科紧密协作。指南强调应快速评估并在需要时尽早(理想6小时内)实施感染源控制措施(如引流、清创)。
药学协作:与临床药师协作,确保抗生素的正确选择、剂量优化(如对β-内酰胺类抗生素考虑延长或持续输注以优化药效学),以及每日评估降阶梯的可能。
2.目标导向治疗与动态反馈:
血流动力学管理:
液体复苏:初始30 mL/kg后,若低灌注持续,可采用自由或限制性策略,需个体化决策。强烈建议使用动态指标(如被动抬腿试验、每搏量变异度)而非单纯体格检查或静态指标来指导后续液体输注。
血管活性药:去甲肾上腺素是一线选择。MAP目标为65 mmHg,对于≥65岁患者,建议初始目标范围为60-65 mmHg。
强心药:对于充分液体复苏和升压后仍有低灌注迹象且存在心功能不全的患者,建议加用多巴酚丁胺等强心药。
辅助治疗:
糖皮质激素:对于需要持续血管活性药治疗的脓毒性休克患者,建议使用静脉糖皮质激素(如氢化可的松200 mg/日)。
不推荐常规使用:静脉免疫球蛋白(IVIG)、血液净化技术(包括多粘菌素B血液灌流)、静脉维生素C、维生素D(用于治疗脓毒症)。为改善结局而进行的退热治疗(药物或物理降温)也不推荐。
以疗效验证诊断:
正向反馈:若在感染源控制、恰当抗生素和血流动力学支持后,患者乳酸下降、CRT恢复正常、血管活性药需求减少,则强烈支持“脓毒症”诊断与治疗的正确性。
反向反馈(无反应):若治疗无效,必须启动再评估:
1.感染源控制是否充分?(需重复影像学检查)
2.病原学诊断是否错误?(考虑耐药菌、真菌、病毒;复查培养,考虑更广谱覆盖或病原学检测)
3.是否有非感染性病因被忽略?(如胰腺炎、肺栓塞、肾上腺危象
4.是否存在并发症?(如新的院内感染、深静脉血栓)
核心目标:完成急性期治疗,优化出院计划,并为患者的长期康复奠定基础。
1.治疗闭环与记录:
抗生素疗程:在感染源得到充分控制的前提下,建议采用更短的抗生素疗程(如7-8天)。应每日评估降阶梯或停药的可行性。
诊断闭环:在出院记录中,清晰总结:初始诊断(很可能脓毒症)、最终确诊依据(如血培养出大肠埃希菌)、鉴别排除的疾病、关键治疗决策(如早期液体复苏、抗生素降阶梯过程)及理由。
2.过渡期与长期管理:
出院计划与随访:指南发布了多项良好实践声明强调:
应向幸存者及家属提供包含住院情况、诊断、治疗和常见后遗症的书面及口头出院指导。
对于出现新功能损害的幸存者,出院计划应包含能处理这些长期后遗症的随访门诊。
医疗系统应确保患者、家属及初级保健医生获得足够信息,以顺利度过出院过渡期。因脓毒症幸存者常面临长期的身心健康问题。
药物重整:在转出ICU或出院时,必须进行全面的药物重整,停用仅为急性期使用的药物(如应激性溃疡预防用药),并优化长期用药方案。
照护目标讨论:指南建议在入院早期(如72小时内)与患者/家属讨论照护目标、预后和治疗偏好。对于预后不确定的患者,可考虑采用限时治疗试验的方法。
多维度康复:认识到脓毒症后综合征(PICS)的存在,康复计划应涵盖:
身体功能:转介至物理治疗与康复科。
认知功能:评估认知障碍,并提供认知康复资源或转介。
心理健康:筛查并治疗焦虑、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

附注:基于知识库内容与指南的差异点/补充点
1.PPI(质子泵抑制剂)的使用:
SSC 2026指南:建议对存在临床重要出血风险的脓毒症/休克成人患者使用PPI进行应激性溃疡预防。风险因素包括急性肾损伤、凝血病、休克、慢性肝衰竭等。
知识库《成人脓毒症患者医学营养治疗指南(2025版)》:明确指出“暂无证据支持脓毒症患者使用PPI预防胃肠道应激性溃疡能为患者带来获益,因此不推荐常规使用”,并列举了增加腹泻、误吸等风险。
分析与整合:两者关注点不同。SSC指南关注的是“危重病人”的应激性溃疡预防,而营养指南专门针对“脓毒症患者”的常规预防。在临床实践中,应遵循SSC指南,仅对具有上述高危出血风险的脓毒症患者使用PPI,避免无差别的常规预防,这与营养指南的精神一致。
2.血液吸附/净化:
SSC 2026指南:建议反对将血液净化技术(包括血液灌流、高剂量血液滤过、血浆置换)用于脓毒症/休克成人患者。
知识库《Current perspectives in the management of sepsis and septic,2024.pdf》及《中国血液吸附急诊专家共识(2025年)》:探讨了血液吸附在高炎症表型(如高内毒素、高细胞因子)特定亚组患者中的潜在价值,属于精准医学和探索性治疗范畴。
分析与整合:SSC指南基于当前广泛的循证证据做出普遍性推荐。知识库内容反映了前沿研究和特定国家/地区的专家共识,针对的是高度选择的患者群体。目前应将血液吸附视为在标准治疗无效的特定情况下,基于生物标志物(如内毒素活性、IL-6水平)的个体化探索性治疗,而非常规推荐。
3.液体复苏策略的演进:
SSC 2026指南:初始复苏建议“至少30 mL/kg”,但强调需个体化评估、频繁再评估,后续复苏推荐使用动态指标指导。
知识库《华盛顿重症护理手册 4th,2025.pdf》:指出SSC已将30 mL/kg液体推注的推荐从“强”降级为“弱”,并强调个体化复苏。
知识库《脓毒症液体复苏的玫瑰(ROSE)》:提供了复苏、优化、稳定、清除(ROSE)的液体管理分期框架,与指南强调的“动态评估、避免过负荷”理念高度契合。
分析与整合:这体现了脓毒症液体管理从固定剂量向个体化、动态化、分阶段管理的深刻转变。指南的“至少30 mL/kg”是启动复苏的基准线,但绝非终点。必须立即结合临床反应和动态指标进行精细调整,ROSE框架是一个优秀的实践工具。
附注:相关类似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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