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从“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至“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第23至43句）
23.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不任：不胜任；不，不能；任，胜任。汩鸿：治理洪水。汩gǔ：治理、疏通；鸿，同“洪”，洪水。 师：众人。何以：为什么。尚：推举、推荐；之：指鲧。
译文：鲧不能胜任治理洪水，众人为什么还要推举他？
24.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佥qiān：全、都。曰：说。何忧：何必担忧。何不：为什么不。课：考核、试用。而行之：让他去试行。
译文：大家都说“何必担忧”，为什么不先考核试用他？
25.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鸱龟chī guī：神话中的一种神龟，或指鸱鸟与龟。曳衔：拖曳衔接形容神龟或鸱龟相衔相助的样子。听：听从、效法。
译文：鸱龟拖土衔泥相助，鲧有什么圣德听从他们？
26.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顺欲：顺从愿望。成功：成就功业。帝：上帝，指尧帝或天帝。刑：惩罚、施刑。焉：他。
译文：鲧顺从众望将要成功，上帝为什么要惩罚他？
27.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永遏：长久囚禁；永，长久；遏，囚禁。羽山：神话中的山名，传说在东海海滨，鲧被囚处。夫：发语词。三年：多年，三为虚数。不施：不放。一说不施刑。
译文：鲧长久囚禁在羽山，为什么多年不放他出来？
28.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伯禹：即夏禹，又称大禹。愎bì：通“腹”，指从腹中生出，传说鲧死后剖腹生禹。变化：指禹与鲧治水方法不同。
译文：大禹从鲧腹中生出来，他的治水方法怎样与鲧不同？
29.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纂：音zuǎn，继续、继承。就：完成。前绪：前人的事业。遂：终于。成：成就。考功：父亲的事业；考，死去的父亲，指鲧；功，功业。
译文：禹继承鲧未竟的事业，终于完成了父亲的功业。
30.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续初：继续当初的事业。继业：继承前业。厥：其，指禹。谋：谋略、方法。不同：不一样。
译文：为什么继承最初的基业，而他的谋略却不相同？
31.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洪泉：洪水深渊。极深：非常深。何以：用什么？窴tián：同“填”，填塞。
译文：洪水深渊极其深邃，禹用什么来填塞它？
32.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地方：指九州土地，一说大地。九则：九等，《尚书·禹贡》载禹治水后将土地分为九等。坟：区分、划分，一说筑堤。
译文：天下土地分为九等，凭什么标准来划分？
33.河海应龙？何尽何历？
河海：黄河与大海。应龙：神话中有翼能飞的龙，传说应龙以尾画地，导引洪水入海。何尽：何处是尽头。何历：经过哪里。
译文：河海与应龙有什么关系？洪水流尽经过哪些地方？
34.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营：经营、谋划。成：成就、完成。
译文：鲧经营了哪些工程？禹成就了哪些事业？
35.康回冯怒，地何故以东南倾？
康回：即共工，神话人物，传说共工与颛顼争帝，败后怒触不周山。冯怒píng nù：盛怒。地：大地。何故：什么原因。以东南倾：向东南倾斜，传说共工触断天柱，导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译文：共工盛怒撞山，大地为什么向东南倾斜？
36.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九州：传说禹分天下为九州。安错：如何安置；错，通“措”，设置。
川谷：河流山谷。何洿wū：为什么凹陷；洿，凹坑。
译文：九州如何安置？河流山谷为什么凹陷？
37.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流：百川东流归海。不溢：海水不溢出。孰：谁。故：原因。
译文：百川东流大海不溢，谁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38.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东西南北：指大地四方。其修：它的长度。孰多：哪边更长。
译文：东西南北四方大地，哪边的长度更长？
39.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顺椭：顺着椭圆，古人认为大地南北略长、东西略短。其衍：它的余数、多余部分。几何：多少。
译文：南北顺着椭圆走向，长出部分有多少里？
40.昆仑县圃，其凥安在？
昆仑：神话神山，天帝和神人所居。县圃xuán pǔ：神话中山峰，在昆仑山上，悬于空中。其凥：它的山尾，凥kāo，同“尻”，本指脊骨末端，引申为山麓尽头。安在：在哪里。
译文：昆仑山上的悬圃，它的山脚坐落在哪里？
41.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增城：即层城，神话地名，在昆仑山上，共九层。九重：九层。其高：它的高度。几里：多少里，据《淮南子·地形训》载，增城高“万一千里”。
译文：昆仑山上的九层增城，它的高度有多少里？
42.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四方之门：昆仑山四方的天门。其谁：谁。从：由此出入。
译文：昆仑四方的大门，有谁由此进出？
43.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西北：西北方的门。辟启：敞开。何气：什么风气。传说昆仑西北有“不周之山”，北门开以纳不周之风。通：流通、通达。
译文：西北的大门敞开着，什么风从此流通？
这段内容是《天问》中承上启下的关键部分，从对天地宇宙的追问转入对神话历史和地理奥秘的探索。
（1） 鲧禹治水的历史追问
本段开篇以鲧禹治水为中心，提出了系列问题：“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追问鲧本不胜任却被推举的矛盾。“鸱龟曳衔，鲧何听焉”涉及神话中神龟相助的传说。“顺欲成功，帝何刑焉”则触及鲧有功却被杀的悖论。“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写鲧被囚不释。“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关注禹与鲧治水方法的不同。“纂就前绪，遂成考功”肯定禹继承父业终成之功。“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则追问为何父子方法不同却能成功。
这些追问反映了诗人对历史记载的矛盾之处的敏锐察觉。鲧在传说中是被杀的有罪之人，但《天问》中却透露出他“顺欲成功”的一面，显示了诗人不盲从传统的独立思考精神。
（2）地理形成的神话解释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地方九则，何以坟之”追问治水的具体方法。“河海应龙”涉及应龙以尾画地导水的神话。“鲧何所营？禹何所成”对比父子二人功业。“康回冯怒，地何故以东南倾”引入共工怒触不周山的神话，解释中国地理西北高东南低的原因。这是古人对地形形成的想象性解释。
（3）对自然地理的理性追问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问大地如何安置、河谷何以形成。“东流不溢，孰知其故”触及百川归海而海水不溢的千古疑问，这种观察与现代科学中的水循环原理暗合，展现了诗人超越时代的科学思维。“东西南北，其修孰多”“南北顺椭，其衍几何”追问大地形状与尺寸，体现了古人对地理的测量兴趣。
（4）昆仑神境的探寻
最后转向神话中的昆仑仙境：“昆仑县圃，其凥安在”“增城九重，其高几里”追问悬圃所在、增城高度。“四方之门，其谁从焉”“西北辟启，何气通焉”则问天门出入者与流通之风。
（5）思想价值
本段体现了屈原多方面的思想特质：一是历史怀疑精神，对鲧禹功过的追问；二是科学探索精神，对地理成因的理性思考；三是神话探秘精神，对昆仑仙境的追寻。三者交织，展现了诗人“上下而求索”的探索精神。
本段以鲧禹治水为中心，上承天地宇宙之问，下启地理山川之惑。从鲧的被杀与禹的成功，到共工触山造成的地形倾斜，再到百川东流的永恒之谜，最后转向昆仑神境，诗人以一连串追问，将神话、历史与自然交织成一幅瑰丽的思辨画卷。
整理于2026年3月16日 星期一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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