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案例背景:
赵老师有一位护理系的学生,毕业后顺利进入医院工作。不到半年,她满脸疲惫地来找赵老师,说:“老师,我不想做了。”
赵老师问她为什么。
她说:“太累了。白班、小夜、大夜,轮来轮去,人家睡觉我在工作,人家休假我最忙。过年不能回家,节假日不能陪家人。生物钟全乱了,身体也坏了。我每天上班就是在等下班,下班就是在等下一次上班。我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不知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赵老师看着她,问了一句话:“你当初为什么要念护理?”
学生愣了一下,说:“我……我忘了。”
二、 案例解析:
弗兰克尔认为,只要是人,就有灵性;只要有灵性,就会追求意义。他把这叫作 “求意义的意志”。
第一,每一个人的意义都是独特的。
我的意义跟你的意义不一样。没有人能替别人找到意义,也没有人能替别人活出意义。那个护理学生的意义,和她的同事的意义,可能完全不同。她得自己去找。
第二,当意义得到实现,人才能满足。
如果一个人找不到自己的意义,或者找到了却无法实现,他就会陷入弗兰克尔所说的 “存在的挫败”——那不是心理疾病,而是灵性的灾难。
弗兰克尔是精神科医师,他见过太多病人,活得没有意思,想自杀,在死胡同里转不出来。传统的做法是什么?开安神药、开镇静剂、开安眠药,让病人吃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
但弗兰克尔强烈反对这种做法。
为什么?因为痛苦本身,恰恰是寻找意义的动力。一个人找不到意义,他很痛苦,这痛苦会逼着他更积极、更认真地去寻找。可你一给他吃药,吃得他昏昏欲睡、浑浑噩噩,他连找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不是在治病,这是在埋葬病人求意义的意志。
那个想辞职的护理学生,她不是身体病了,是灵性病了。她的“求意义的意志”受挫了,却没有人帮她看见这一点。她只知道自己累、自己苦,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苦。
第三,人要灵性健康,需要某种程度的紧张。
什么叫紧张?就是“已经达成”和“还应该完成”之间的差距。就是你现在的你和你想成为的你之间的差距。
这个差距会让人不舒服,但正是这种不舒服,让人有动力往前、往上,去实现自己潜在的意义。
弗兰克尔说:不要怕紧张,不要怕压力。适当的紧张和压力,恰恰是灵性健康的标记。 因为它们代表着你还有动力,还在往前,还在超越自己。
那个想辞职的护理学生,她遇到的不是压力太大的问题,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压力”的问题。她的紧张是空洞的紧张,没有“为何”的紧张。这种紧张只会消耗她,不会滋养她。
第四,参透“为何”,才能迎接“任何”。
弗兰克尔最喜欢引用尼采的一句话,也把这句话当作自己的座右铭:
“参透‘为何’,才能迎接‘任何’。”(He who has a “why” to live for can bear almost any “how”.)
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他就能承受“任何”一种活法。
三、 案例延伸:
那个护理学生的故事,其实不只是她的故事。
仔细想想,我们每一个人,是不是都曾经这样——
当初满怀着理想,选择了某条路。可是走着走着,被路上的石头绊了几跤,被风雨打湿了衣裳,就开始怀疑:我为什么要走这条路?这条路到底对不对?我是不是选错了?
然后,我们就把当初为什么出发,给忘了。
第一,困境会吃掉初衷。
你身边一定有这样的人——
当初因为热爱孩子,选择了当老师。可是当了几年之后,每天被作业、考试、家长投诉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开始抱怨学生不听话、家长不讲理、学校不公平。她忘了,当初她站在讲台上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想让这些孩子变得更好”。
当初因为想救死扶伤,选择了当医生。可是当了几年之后,每天被门诊量、病历、夜班折磨得筋疲力尽。他开始抱怨病人太多、制度太差、收入太低。他忘了,当初他穿上白大褂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想帮助那些受苦的人”。
当初因为相爱,选择了结婚。可是过了几年之后,被柴米油盐、房贷车贷、孩子教育磨得面目全非。他们开始抱怨对方不够体贴、不够努力、不够懂自己。他们忘了,当初牵起手的那一刻,想的是“我要和这个人一起走一辈子”。
困境一来,初衷就丢了。
第二,忘了初衷,人就空了。
那个护理学生说:“我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不知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很多人心里都说过。
当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现在这些事的时候,你就只是被日子推着走。上班等下班,下班等周末,周末等假期,假期等退休,退休等……等什么?等死。
因为没有事情可以等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弗兰克尔说,当人找不到意义的时候,就会陷入“存在的挫败”。那不是心理疾病,是灵性的灾难。
什么叫灵性的灾难?就是你活着,却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你在做,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做。你每天醒来,不是因为有想做的事,只是因为闹钟响了。
这样的人,活得最可怜。
第三,痛苦其实是提醒,不是惩罚。
弗兰克尔反对用药物麻痹病人的痛苦,因为他知道,痛苦是有功能的。
痛苦在告诉你:你现在走的路,可能不是你想走的那条路。痛苦在提醒你:你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比如当初为什么出发。痛苦在催促你:停下来想一想,你的“为何”还在不在。
那个护理学生的疲惫和迷茫,其实是在喊她停下来,想一想自己到底要什么。可是她太累了,累得只想逃。如果她真的逃了,换一份工作,过几年,同样的迷茫还会再来。因为问题不在工作本身,在她忘了自己的“为何”。
第四,灵性,就是那个帮你想起“为何”的东西。
弗兰克尔说,灵性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它让我们追求意义。这个“求意义的意志”,就是我们在困境中不会彻底迷失的底气。
当你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是灵性在问你: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个吗?当你觉得一切都没有意思的时候,是灵性在提醒你:你再想想,真的没有意思吗?当你想要放弃的时候,是灵性在拉你一把:再撑一下,也许意义就在前面。
那个护理学生最后想起来了——她当初念护理,是因为奶奶生病时,一个护士让奶奶走得有尊严。她想成为那样的人。
这个“想起来”,就是灵性在工作。
第五,回到初衷,不是回到过去,是找回方向。
有人会说:可是我现在的工作,真的和当初想的不一样了。当初的理想,早就被现实打碎了。就算想起来,又有什么用?
弗兰克尔会回答:意义是会变的。你二十岁时的意义,和四十岁时的意义,可能完全不一样。但只要你还在找,还在问,还在为自己的生命找一个“为何”,你的灵性就是活的。
回到初衷,不是让你真的回到当初那个状态,而是让你重新找到方向。就像迷路的时候,不是非要回到起点才能重新出发,而是找到北极星,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那个护理学生,后来还是会很累,还是会值班到半夜,还是会在节假日不能回家。但她知道为什么而累了。这个“知道”,让所有的累,都有了可以承受的理由。
弗兰克尔在集中营里悟出的真理,不只是给那些极端处境中的人用的。它是给每一个普通人的。
你只是在生活中,偶尔会觉得:我这么累,到底为了什么?你只是在工作中,偶尔会问:我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你只是在关系里,偶尔会想:我们当初那么好,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些“偶尔”,就是灵性在敲门。
困境来了,初衷丢了,人空了——这是每一个人的必经之路。不同的是,有人就停在那个空里,一直空下去。而有人,会被那个空逼着,重新去找自己的“为何”。
后者,就是灵性比较高的人。
参透“为何”,才能迎接“任何”。这句话,是给每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