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咸有一德》學習筆記分享

《尚書·咸有一德》

“咸有一德”是什么意思？

·篇名蓋來自篇中“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

·意思是伊尹與商湯同有一德。

王肃曰：言君臣皆有一德。

《禮記·緇衣》“咸有壹德”鄭玄注云:“咸,皆也。君臣皆有壹德不貳。”

·今據殷墟甲骨文資料或謂“咸”乃湯之名。

《咸有一德》篇的主人公是誰？

·伊尹——商開國元勛，四朝元老。

·太甲——商汤的嫡长孙，商朝的第四位国君。

《咸有一德》篇講什麼？

·本篇是伊尹對太甲的訓導之辭，告诫太甲要有纯一之德。

《咸有一德》篇的寫作背景

太甲返回亳都后，伊尹还政于他。此时伊尹年事已高，将回到自己的私邑，恐怕太甲“旧病复发”，二三其德，便劝勉他保持纯一之德。当时的史官记录了此事。

這篇不是真的《咸有一德》？

·漢代今文無此篇,西漢孔壁古文《尚書》有《咸有一德》,但至東漢末鄭玄時《咸有一德》已逸。（推测中秘本应该有，但是郑玄没看见）

·今存此篇乃魏晉間晚起古文《尚書》篇章25篇中第十篇。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壹)》中有一篇《尹誥》,當即亡佚之真《咸有一德》,其首句爲“惟尹既及湯咸有一德”,所記之事在成湯之時,非晚起偽古文《尚書》之《咸有一德》所説在太甲之時。

《尹誥》篇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壹)》中《尹誥》

惟尹既及湯咸有一德,尹念天之敗西邑夏,曰:“夏自絶其有民,亦惟厥衆,非民亡與守邑,厥辟作怨于民,民復之用離心,我捷滅夏,今后胡不監?”摯告湯曰:“我克協我友,今惟民遠邦歸志。”湯曰:“鳴呼,吾何祚于民?俾我衆勿違朕言?”摯曰:“后其賚之,其有夏之金玉實邑,舍之吉言。”乃致衆于亳中邑。

《咸有一德》篇分幾個部分？

第一部分：背景交待。伊尹欲还政，告归，陈戒太甲。

第二部分：阐明天道规律和对历史的总结——强调“天命在德”。(规律)

第三部分：对新王的告诫——始终惟一，日新其德。（人事）

第一部分背景交待

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德。

既：已经。复：归还。辟：君。告：请求。归：返回故邑。戒：告诫。于：以。

《孔传》：“告老归邑，陈德以戒。”以德陈戒于太甲。

伊尹已经把政权归还给他的君王太甲，将要告老回归，于是陈述纯一之德，告诫太甲。

第二部分阐明天道规律，总结历史——强调“天命在德”

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总论：天命无常。有德才有位）

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夏王无德，上天不保，令选他人）

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伊尹和汤有一德，受天命）

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分析原因：皆因一德）

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总结：强调一德）

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

谌chén：诚，信。命：天命。靡常：无常。

天难谌，命靡常：《孔传》：“以其无常，故难信。”《君奭》也有“天难谌”一句。

常厥德：以德为常。

保：安。

九有:《正义》：“《毛诗传》云：‘九有，九州也。’”指天下。

伊尹说：“唉！上帝难以相信，天命无长久。经常地行德，才能保住自己的君位；如果不能经常地行德，天下九州会得而复亡。

总说：德位关系。天命无常。德位相关，有德才有位。

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

夏王：夏桀。克：能。庸：用。

慢：轻慢、侮慢。虐：残害。皇：大。监：视、考察。万方：天下四方。启：开。迪：导。有命：享有天命的人。眷求：顾念寻求。

一德：蔡沈《书集传》：“纯一之德。”

俾：使。

神主：《孔传》：“天地神祇之主。”蔡沈：“百神之主。”即天下之主。

夏王桀不能长久地行德，轻慢神灵，残害民众。皇天不安，对天下进行考察，开导享有天命的人，寻找具有纯一之德的人，使他作天地神灵的主祭者。

夏王无德——天命换之。

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

躬：自身，代指自己。（《尚书新注》认为是“允”，以的意思）暨：与、和。咸：皆、都。克：能。享：《孔传》：“当也。”符合。

天心：上帝的心意。克享天心：能顺合上帝的意志。

受：承受。明命：大命。师：众。爰：于是。革：革新、更改。

正：一说读为zhēng，正朔：一年的开始之日。改历法是政权变革的标志。

蔡沈《书集传》：“于是改夏建寅之正，而为建丑正也。”

一说，正通“政”，“革政”即改朝换代。

伊尹、汤有一德——天命受之，革夏正。

只有我伊尹自己和汤王都具有纯一之德，能顺合上帝的意旨，承受上帝的福命，因而拥有天下九州之众，于是取代夏朝的统治。

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

私：偏爱。佑：佑助、辅助。

不是上帝偏爱我们商朝，只是上帝佑助纯德的人；不是商朝请求天下民众，只是天下民众归顺具有纯一之德的人。

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

罔：无。

二三：《孔传》：“二三，言不一。”

蔡沈：“二三，则杂矣。德之纯，则无德而不吉；德而杂，则无往而不凶。”

吉凶：《孔传》：“行善则吉，行恶则凶。”

僭：蔡沈：“差也。”灾：灾祸。祥：福祥、吉祥。

德如果纯一，行动起来没有不吉利的；德如果杂乱不纯，行动起来无不凶险。是吉是凶不会有差错的，问题在于人本身；上帝降灾祸或是降吉祥，问题在于德。

分析原因，是否有天命，全在德。德行因果论。

第三部分告诫新王要始终惟一，日新其德

“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

嗣王：指商王太甲。服：事，指接受。厥：其。命：天之大命。指恢复继承王位之事。

惟新厥德：更新其德。蔡沈：“太甲新服天子之命，德亦当新。”

终始惟一：始终有常，不间断。时：是，代词，指厥德，同一之德。

“现在继位的王您刚刚担负上帝赐予的大命，应当更新自己的德行；始终如一，德行天天更新。

嘱咐太甲日新其德。此为总，下为具体。

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

任：任用。

蔡沈：“贤者，有德之称。才者，能也。左右者，辅弼大臣，非贤才之称可尽，故曰‘惟其人’。”

《孔传》：“官，贤才而任之，非贤才不可任选。左右，必忠良，不忠良，非其人。”

任用官员当用有贤德有才能的人，左右辅政大臣更应是忠良之人。

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可否相济惟一终始如一。

为上：奉上、助上。

为下之为：治理。

蔡沈：“夫人臣之职，为上为德，左右厥辟也；为下为民，所以宅师也。”

意臣奉佐君王，使君王行德。使下面的管理治理好人民。

其难其慎：其事慎难，望谨慎为之。

蔡沈：“和者，可否相济；一者，终始如一，所任君子也。”

为臣要侍奉君王行德政，治理时要帮助民众。这是非常难的，要谨慎听察。要和衷共济，始终同德。

嘱咐太甲德唯一的具体做法——任官和选人。

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

师：师法、榜样。

主善为师：《孔传》：“德非一方，以善为主乃可师。”

蔡沈：“德者，善之总称；善者，德之实行。”

主：正、准则。协：合。克：能。一：纯一。

行德没有固定不变的榜样，以善为法则的可以作为榜样；行善没有固定不变的法则，关键在于能够有纯正之德。

德以善为榜样，关键在于纯一。

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

俾：使。万姓：众多族姓。咸：皆、都。大：《孔传》：“一德之言，故曰大。”一：《孔传》：“能一德，则一心。”

克：能。绥：保、安。先王：成汤。禄：天赐之福禄，指天命。厎：致。（《尚书新注》安定）烝：众。生：生活。

使天下民众都说：‘伟大啊，君王的话！’又说：‘纯一啊，君王的心！’君王能够安保有先王成汤所承受的上帝的福命，用致（安定）万民生计。

德一，则能安定民众。（德一的结果）

“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万夫之长，可以观政。

七世之庙，可以观德：

《孔传》：“天子立七庙，有德之王则为祖宗，其庙不毁，故可观德。”

《礼记·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天子设立七庙，三座昭庙，三座穆庙，加上太祖之庙一共七个。

三昭三穆：指父、祖、曾祖、高祖、高祖之父以及高祖之祖的宗庙排列次序，若子为昭、则父为穆，祖为昭、曾祖为穆，依次递推。昭、穆，周代祖先宗庙排列之次序，左为昭庙，右为穆庙。太祖：指始封之祖。周天子以后稷为太祖，诸侯、大夫则以始封之君为太祖。

蔡沈《书集传》：“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七。七庙亲尽则迁，必有德之主，则不祧毁，故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

万夫之长，可以观政：

《孔传》：“能整齐万夫，其政可知。”

蔡沈谓：“天子居万民之上，必政教有以深服乎人，而后万民悦服，故曰：万夫之长，可以观政。”

“啊，能保持供奉七代祖先的宗庙，七代不毁，可以观察德泽深厚；从天子的作为，可以观察到其政治得失。

观德观政之法。

后君主非民罔使使民，民非后罔事事君。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罔事：无所尽力。

广：自大。

狭：狭小。

匹夫匹妇：普通的民众。

不获：不得。自尽：尽自己的全力。

民主：民之主，指天子，君王。

与：帮助。相助。

《孔疏》：“则人主无与成其功也。”无人相助成其功。

蔡沈《书集传》：“苟自大而狭人，匹夫匹妇有一不得自尽于上，则一善不备，而民主亦无与成厥功矣。”

君王没有民众，就无人可依靠，民众没有君王也无人可依靠。不要自高自大小视民众，普通的男人妇女如果不尽心尽力，万民之君王就没有人帮助成就自己的功业。”

君民关系，君主要依靠人民，不能凌驾其上。

小结：

本篇述伊尹歸政後訓誠太甲，指出天命無常，只有同心同德，才能保有君位，夏桀不常守此德，故亡，只有伊尹舆成湯能有此德，故能顺應天命而滅夏；並訓導太甲也要師法此德，謹慎選官任人，處理好與臣、民的關係，只有重視人民才能統治長久。——《尚书新注》

从《太甲》三篇和本篇《咸有一德》来看，伊尹把太甲放逐到桐宫，并不是想要自己篡权，当太甲悔过，有能力自己主政之后又把政权还给太甲，足见其公心。

王阳明《大学问》：“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其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焉。”

《孟子·梁惠王上》：“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