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灵枢·终始》学习笔记
原文:凡刺之道,气调而止,补阴泻阳,音气益彰,耳目聪明。反此者,血气不行。
译文:
大凡针刺治病的根本法则,是以人体阴阳之气达到调和为治疗终止的标准;施行补阴、泻阳的正确治法,能使患者的声音气息更加清朗充盛,耳聪目明。若违背这一原则,就会导致人体气血运行失常、阻滞不通。
解读:
1. 治疗标准:针刺以“气调”为度,不追求过度施针,调和即止是核心边界。
2. 施治法则:恪守补阴泻阳,纠正阴阳偏盛偏衰的病理失衡,是针刺的核心治法。
3. 正反效应:正确施治则清窍得利、身心安和;误治则气血失和、运行受阻,引发病症加重。
原文:所谓气至而有效者,泻则益虚,虚者,脉大如其故而不坚也,坚如其故者,适虽言故病未去也。
补则益实,实者,脉大如其故而益坚也;夫如其故而不坚者,适虽言快,病未去也。
故补则实、泻则虚,痛虽不随针,病必衰去。
必先通十二经脉之所生病,而后可得传于《终始》矣。
故阴阳不相移,虚实不相倾,取之其经。
译文:
通常所说的得气而产生疗效,其标准是:施行泻法,应使病邪更虚,邪气亏虚的表现,是脉象虽大小与原先相同,但不再坚实有力;若脉象仍如原先一样坚实,即使患者暂时感觉舒适,病邪也并未祛除。
施行补法,应使正气更充实,正气充实的表现,是脉象虽大小与原先相同,但变得更加坚实有力;若脉象大小如前却并不坚实,即使患者暂时感觉舒适,病邪也并未祛除。
因此,补法能使正气充实,泻法能使邪气虚衰,即便疼痛没有立刻随针刺消失,病情也必定会衰减而痊愈。
必须先通晓十二经脉所主的病证机理,然后才能真正传承《终始》篇的针刺要义。
所以,当人体阴阳不致偏盛偏衰、虚实不致相互倾逆紊乱时,应直接选取相应的经脉进行调治。
解读:
究竟什么是“气至而有效?”
“气至而有效”,是贯穿针灸临床千年的至理箴言,亦是针刺施治的核心准则与灵魂所在,凝练地道破了得气与疗效之间的本质关联,成为历代医家恪守的诊疗圭臬。
究竟什么是“气至而有效”?
《灵枢·终始》篇给出了明确答案:“泻则益虚,补则益实”(施行泻法,使邪气衰退,施行补法,使正气充盛)。
用泻法,目的是“益虚”,就是把病邪泻去,让邪实的状态得到消减,此时患者的脉象,大小可能和原先差不多,但原本紧实的感觉会变得和缓虚软,这是邪气退去的征兆;要是泻完之后,脉象还是和之前一样紧实,就算病人说自己舒服了一些,病根其实还没除掉。
用补法,目的是“益实”,就是扶助正气,让亏虚的脏腑机能得到充养,脉象同样大小如旧,却会比之前更加坚实有力,这是正气恢复的表现;倘若补完之后,脉象依旧虚软无力,即便病人一时觉得轻快,病症也根本没有根除。
以脉象为判断标准,把“气至”的实际表现落到了脉象的客观变化上,打破了只靠病人主观感受判断疗效的片面性,一针见血地指出,针灸的真正疗效,是人体气血阴阳得到调治后的客观结果,是正邪消长的真实反映,绝非短暂的症状缓解。
施行泻法,其要义在于“益虚”,即通过针刺疏泄壅滞,祛除亢盛病邪,使邪实之证逐步消减;运用补法,核心目标为“益实”,意在扶助亏虚正气,充养脏腑机能,令气血不足之态得以充盈。这一论述,跳出了单纯依赖患者主观感受评判疗效的局限,将“气至”的判定锚定在脉象的客观变化之上,确立了针灸疗效的核心判定标准。
泻法施术之时,患者脉象的形态大小如果发生变化,原本紧实搏指、邪气亢盛之象,逐渐转为和缓虚软,此为邪气渐退、经气已至的真切征兆。若泻法之后,脉象依旧紧实未改,即便患者自觉症状稍有舒缓,也仅为暂时的表象缓解,病邪并未真正祛除,根本未达成“气至而有效”的施治目的。
补法操作之后,脉象形态同样有了显著改变,从原本的虚软无力,变得愈发充盈坚实,这是正气得补、逐步恢复的明证,是气至效生的直接体现;反之,若补后脉象依旧虚衰绵软,患者即便一时感到轻快舒适,也只是感官上的短暂慰藉,脏腑亏虚的病机未得纠正,病症亦无法从根源上解除。
由此可见,针灸的真正疗效,是机体气血阴阳经调治后正邪消长的客观结果,是经气通调、阴阳归位的实质反应,而非流于表面的症状暂缓。
“气至而有效”的理论,并非停留在典籍的抽象论述,而是在临床各类病症的施治中得到充分印证,展现出极强的实践指导价值。比如:
急性腰扭伤为临床常见实证,多因跌扑闪挫导致腰部经络气血骤然瘀滞,痹阻不通,诊脉多见沉紧而坚之象。治疗当遵循泻法“益虚”之则,选取委中、腰痛点、阿是穴等穴位,施以捻转、提插等泻法,疏通腰部瘀滞气血,泻除经络实邪。若针刺精准、手法得当,经气顺利抵达病所,患者腰部胀痛感会随之减轻,活动受限得以改善,切脉可见沉紧之脉形态未变,然紧实搏指之力已然消散,完美契合“泻则益虚,脉大如其故而不坚”的经文论述,后续循经调理,气血通畅则病症可愈。若施泻后,仅患者主观轻松,脉象仍沉紧紧实,便是《灵枢》所言“适虽言故,病未去也”,邪气未除、经气未达,即便短期症状缓解,病根仍在,极易反复发作,终非真正的气至有效。
再比如脾胃气虚所致的胃脘隐痛,是补法临床应用的典型案例。此类患者多由久病耗伤中气、饮食不节损伤脾胃所致,病机为脾胃气机亏虚,气血生化不足,脉象表现为细弱无力,同时伴随胃脘空痛、食少腹胀、神疲乏力等虚损证候。治疗需恪守补法“益实”之旨,选取足三里、中脘、脾俞、胃俞等要穴,施以捻转补法、烧山火等补式手法,健脾益气,充养中气。当针刺得气、正气渐复,患者胃脘隐痛会逐步缓解,食欲与消化功能亦随之改善,切脉可见细弱之脉依旧,却增添了充盈坚实之态,正应“补则益实,脉大如其故而益坚”之论,此为脾胃之气充盛、气血得养的切实体现,是气至有效的真实写照。若补后脉象仍虚软无华,患者仅感暂时舒适,便是中气未充、补而未效,病症根源未除,遇劳累、饮食失宜等诱因便会复发,绝非真正的疗效达成。
领悟“气至而有效”的深层内涵,更需明晰其施治关键在于循经取穴、谨守补泻,顺应阴阳虚实之平衡规律。《灵枢》所言“补则实、泻则虚,痛虽不随针,病必衰去”,进一步为“气至而有效”的疗效判定定下基调。针刺的核心价值,从不在于追求针入痛消的即时快感,而在于通过精准的辨证与补泻操作,使虚者得补、实者得泻,最终让机体气血阴阳回归平和稳态。而实现这一目标的前提,便是医者精研十二经脉的生理病理,通晓经脉循行路线与主病规律,做到“必先通十二经脉之所生病,而后可得传于《终始》矣”。
“阴阳不相移,虚实不相倾,取之其经”,则明确了循经施治的核心准则。当人体阴阳无明显偏颇、虚实无严重逆乱,病症循本经气血失调而发时,选取本经穴位调治,顺应经脉气血运行规律,方能精准引经气至病所,达成有效施治。
临床偏头痛的治疗,便是对这一准则的绝佳诠释。偏头痛发病多与足少阳胆经、手少阳三焦经气血逆乱相关,多为本经气机失调,整体阴阳虚实未现显著失衡,治疗当依“取之其经”之则,选取风池、率谷、悬钟等胆经穴位,外关、翳风等三焦经穴位,根据病机施以平补平泻或对应补泻手法。若施治得当,经气调和,即便针刺当下未立即止痛,随着经脉气血逐步疏通,头痛发作频率会逐渐降低,疼痛程度持续减轻,终至病衰邪去,精准印证“痛虽不随针,病必衰去”的经典论断。若医者不明经脉归属,妄用他经穴位,背离循经施治之本,即便行针时有酸麻胀重的得气感,也无法直击病机,疗效终难理想,足见精研经脉是实现气至有效的重要根基。
纵观针灸学术的传承与发展,“气至而有效”始终是针灸临床的根本遵循,承载着中医整体观念、辨证论治的核心思想,是理论与临床深度融合的典范。古往今来,医家皆以得气为施治关键,以脉证为疗效准绳,潜心钻研医理经脉,精准把控补泻手法,结合临床病症灵活变通,方成就针灸的传世奇效。
时至今日,针灸临床更应回归经典本义,摒弃重手法形式而轻医理本质、重症状表象而轻病机核心的误区。医者需在诊疗中,既关注患者针刺的得气感应,更以脉证变化、病机转归为客观疗效依据,针对不同病症的虚实属性,严守补虚泻实之规,精循经脉施治之道。
“气至而有效”,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医理口号,而是得气与疗效的高度统一,是针灸医术的精髓所在。它时刻警醒着每一位针灸从业者,针灸之效,始于精准辨证,成于得当补泻,验于脉证归位,根于经气通调。唯有坚守经典、深耕医理,扎根临床、笃行不怠,以引经气至病所为追求,以扶正祛邪、平衡阴阳为目标,方能真正悟透这五字箴言的真谛,在临床中效如桴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