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我阅读了雷鸣和彭卓发表在《城市学刊》的《三元空间理论视域下地铁空间的城市文化传播研究》。这篇关于地铁空间与城市文化传播的研究,它重新理解了地铁的意义。过去人们往往把地铁看作一种高效率的交通工具,其核心价值在于运输与通达,但在三元空间理论的视角下,地铁不再只是“移动的通道”,而是一种兼具物质性、符号性与社会性的城市媒介。它不仅承载人的流动,也在生产城市文化、塑造城市认同,并不断重构人与城市之间的关系。
首先,地铁作为物质空间,本身就构成了城市文化的一部分。城市地铁线路的扩张、站点布局以及空间设计,其实都隐含着城市发展的逻辑与价值取向。更重要的是,地铁具有一种特殊的“连接性”。它将原本割裂的城市区域串联起来,使“边缘”不断被纳入城市整体结构之中。这种连接不仅是空间上的,也是心理上的。当新的线路进入城市边缘区域时,居民获得的不只是出行便利,更是一种被纳入城市共同体的身份认同。也就是说,地铁实际上参与了“城市想象共同体”的建构。
但仅有物质空间还不足以形成真正的文化传播。地铁更深层的意义,在于它作为“意义空间”的存在。地铁中的壁画、灯光、站名、广播、广告以及公共艺术,实际上都是一种符号系统。这些符号不断向乘客传递关于城市历史、地方文化与城市精神的信息。地铁因此成为一种可阅读的“文本空间”。
如今很多城市都在努力通过地铁塑造自己的文化标签。文章也指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这种文化表达往往过于“安全”和单一。大量地铁文化空间集中于传统历史叙事,而现代城市中的青年文化、移民文化甚至科技文化则相对缺席。
这种现象其实反映出城市文化传播中的一种权力逻辑。哪些文化可以被展示,哪些文化被忽视,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筛选和建构的。地铁空间中的文化往往更偏向“官方叙事”,强调稳定、历史与主流价值,而一些更加真实、多元、流动的城市生活经验则被排除在外。因此,地铁虽然看起来是开放的公共空间,但它实际上仍然存在明显的话语控制。
另一方面,文章对“社会空间”的讨论也非常有意思。真正让地铁成为“活的空间”的,并不是设计者,而是每天使用它的人。乘客的行为、互动与体验,会不断重新定义地铁的意义。有人在地铁里打卡拍照,有人在社交平台分享主题车站,也有人吐槽拥挤线路和通勤压力。这些看似零散的个人表达,其实都在参与城市文化的再生产。
尤其是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地铁空间已经不仅是实体空间,还会延伸到虚拟空间之中。乘客上传的照片、视频与评论,会使城市文化不断被二次传播。也就是说,今天的城市传播已经不只是“官方向大众”的单向传播,而逐渐转向公众共同参与的互动传播。
作者也提到,目前很多城市的地铁文化建设仍然存在明显问题。最突出的是“文化景观化”倾向。很多地铁站虽然看起来充满文化元素,但实际上只是表层装饰,缺乏系统性的文化逻辑。不同站点之间彼此割裂,“一站一景”变成了简单的视觉拼贴,城市文化缺少整体叙事。此外,商业广告的大量侵入,也不断压缩文化表达空间。当地铁空间越来越被消费逻辑占据时,文化就容易沦为商业包装的附属品。
城市文化传播不能仅仅停留在视觉符号层面,更重要的是如何让空间真正回到人的生活经验之中。真正有生命力的城市文化,不只是被展示出来的文化,而是能够被感知、被参与、被记忆的文化。
——2024级硕士 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