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我阅读了赵梓帆、董玉芝发表在《传媒》的《交通中的媒介:武汉轮渡的空间再生产与城市记忆建构》。本文以武汉轮渡为切入点,将交通基础设施置于传播与空间理论的交叉视野中,提出轮渡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运输工具,更是一种具有媒介属性的社会关系场域。文章的重要意义在于,它打破了“交通—传播”二元分离的传统认知,将交通重新纳入媒介研究框架,并借助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揭示轮渡如何在空间再生产过程中参与城市记忆的建构。
在现代传播研究中,“媒介”往往被理解为信息传递的技术装置,而交通基础设施则被归入物质层面的功能系统。但本文通过对理论脉络的梳理指出,早在查尔斯·库利那里,“传播即观念的交通”就已经揭示了物质流动与符号流动之间的同构关系。电报等电子媒介的出现使传播逐渐脱离实体运输,但这种“去物质化”的理解实际上遮蔽了交通本身的媒介属性。由此,武汉轮渡被重新界定为一种“交通媒介”:它不仅运送人和物,也在流动中生成社会关系、传递文化意义,并重组城市空间结构。
在这一理论框架下,轮渡的意义首先体现在其对空间的再生产作用。轮渡通过航线布局、码头建设以及交通网络的重构,将原本被江水分隔的城市空间重新连接,使“两江四岸”的地理结构转化为可通达、可交往的社会空间。这种连接不仅是物理层面的,更是社会关系的重组过程。轮渡所形成的高频、短时的移动空间,使其成为典型的日常实践场域:排队候船、甲板交流、江景凝视等具体行为,构成了城市生活的微观图景。在这一过程中,空间不再只是被使用的对象,而是在不断的实践中被赋予意义,逐渐沉淀为具有稳定情感结构的“地方”。
与此同时,轮渡的意义并不止于日常实践层面,还通过话语与符号系统被不断再编码,进而转化为城市记忆的文化符号。随着城市现代化进程的推进,轮渡逐渐从单一的交通工具转向被媒介、政府与文旅系统共同建构的“城市名片”。媒体报道、城市宣传片以及短视频平台的再现,使轮渡成为武汉历史与文化叙事的重要意象。这一过程本质上是一种“空间表象”的生产,即通过权力与知识的作用,将具体空间转译为可传播、可识别的符号体系。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符号化过程既强化了轮渡的城市认同功能,也在一定程度上带来了“景观化”与“他者化”的倾向,使原本属于日常生活的空间逐渐被纳入消费与展示逻辑之中。
更深层的意义体现在个体经验层面。轮渡作为一种流动空间,其独特之处在于能够调动多重感官体验:江水的气味、船体的震动、江风的触感以及两岸景观的动态变化,共同构成一种高度具身化的空间经验。这种经验通过不断重复被内化为记忆,并在时间的积累中转化为情感依附。轮渡因此成为一种“表征性空间”,即个体情感、记忆与城市认同交汇的场所。对于武汉市民而言,轮渡不仅是通勤工具,更是承载生活片段与情感记忆的媒介,其意义超越了具体功能,成为人与城市建立联系的重要纽带。
从整体来看,武汉轮渡的空间再生产过程呈现出“物质—符号—情感”的多维结构:物质层面上,它通过交通网络重构城市空间;符号层面上,它通过媒介话语被塑造为城市文化意象;情感层面上,它通过个体经验沉淀为集体记忆。这三者并非彼此割裂,而是在互动中不断生成与转化,共同构成城市记忆的动态机制。
这一研究对于理解当代城市具有重要启示。在基础设施不断升级、城市空间日益同质化的背景下,如何使交通系统不仅具有效率功能,同时承载文化与记忆,成为值得思考的问题。武汉轮渡的案例表明,基础设施完全可以成为“有温度的媒介”,关键在于是否保留其与日常生活的连接,以及是否为个体经验的生成提供空间。
——2024级硕士 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