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日,晴。
吾尝尽思作书,谓为甚合,时称识者,辄以引示。其中巧丽,曾不留目;或有误失,翻被嗟赏。既昧所见,尤喻所闻;或以年职自高,轻致
陵诮。余乃假之以缃缥,题之以古目,则贤者改观,愚夫继声,竞赏豪末之奇,罕议锋端之失。犹惠侯之好伪,似叶公之惧真。
是知伯子之息流波,盖亦有由矣。
译文:
我曾经费尽心思创作书法,自己觉得写得非常合意。当时有些被称为有见识的人,我就拿来给他们看。可是,作品中精巧妍丽的地方,他们从不留意;反而偶尔有失误、缺笔之处,却大加赞赏。
他们既然看不清真正的优点,尤其迷信于听闻的名声;有的人还仗着自己年长或职位高,轻易地对我加以嘲讽指责。
于是我便把作品装裱成古色古香的卷轴,题上古代名人的名目,结果那些贤达之人立刻改变了看法,愚昧之众也跟着附和,争相欣赏那些细微末节的“奇妙”,很少有人去议论笔锋上的真正失误。
这就像南朝惠侯喜好伪作、叶公喜好假龙而惧怕真龙一样。由此可知,伯牙在知音死后不再弹奏《流水》,大概也是有原因的。
这段文字是孙过庭揭露时人鉴赏书法时“重名不重实”的弊病。批评盲目崇拜古人、迷信名头、缺乏真知灼见的陋习。这种行为如同“惠侯好伪”“叶公惧真”,说明伯牙绝弦(知音难遇)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