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血证,必不能离乎气;治血证,亦必当先调其气。
“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生动地描述气与血的关系,这好比军队中的“元帅”与“士兵”,或是家庭中的“丈夫”与“妻子”。它们之间相互依存,相互为用,构成了人体生命活动最基本、最重要的一对矛盾统一体。读懂了气血关系,就等于掌握了解读人体生理和病理的一把总钥匙。
第一部分
“气为血之帅”这一半。这里的“帅”是元帅、是统帅,意味着气对血,具有统领、推动和固摄的作用。这个“统帅”的角色,具体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是“气能生血”。如前所述,血是由脾胃运化的水谷精微所化生。而脾胃能够完成这一复杂的生化过程,靠的正是其自身的“脾胃之气”的推动。如果脾胃气虚,运化无力,那么即使吃再有营养的东西,也无法有效地转化为血液,就会导致血虚。这就好比一个工厂(脾胃),虽然原料(水谷)充足,但机器(脾胃之气)没有动力,无法开工,自然也就生产不出产品(血液)。所以,中医在治疗血虚时,常常不是一味地去“补血”,而是会从“补气”入手,通过增强脾胃的功能,来从源头上促进血液的生成,这便是“益气生血”的思路。
第二,是“气能行血”。血液之所以能在脉管中川流不息,濡养全身,其最根本的动力来源于“气”的推动。这其中,心气是泵,肺气助之,而肝气的疏泄条达,则保证了气血运行的道路畅通无阻。如果气虚,推动无力,血液的运行就会变得迟缓,甚至停滞下来,形成“瘀血”。这就好比河流(血)需要风(气)的吹动,才能产生波浪,奔流入海。没有风,河水就会成为一潭死水。因此,许多瘀血证的治疗,需要配伍补气或行气的药物,以“气行则血行”。反之,如果气的运行不畅,发生了“气滞”,比如因情绪抑郁导致肝气郁结,那么它所推动的血液,也必然会随之瘀滞下来,形成“气滞血瘀”。这解释了为什么长期心情不好的人,容易出现面色晦暗、身体疼痛、女性月经不调等瘀血表现。
第三,是“气能摄血”。“摄”,是统摄、固摄、控制的意思。气就像一道无形的堤坝,能够约束着血液,使其在脉管之内正常运行,而不至于逸出脉外。这主要依赖于“脾气”的固摄功能。如果脾气虚弱,这道“堤坝”变得不牢固了,血液就可能像洪水一样“决堤”而出,造成各种出血性疾病,如皮下出血、便血、尿血、崩漏等。这种出血,其特点是血色偏淡,出血量时多时少,绵绵不绝,并伴有神疲乏力、气短懒言等一系列气虚的症状。对于这种出血,如果只知道用凉血、收涩的药物去“堵”,是治标不治本的。正确的治法是“益气摄血”,通过重用黄芪、党参等补气药物,来加固那道无形的“堤坝”,脾气一足,血自归经。著名的“归脾汤”,就是这一治法的代表方。
第二部分
“血为气之母”,这里的“母”是母亲、是载体的意思。它说明,血对于气有濡养和承载的作用。气虽然无形,但它不能凭空存在,必须有所依附。而有形的血,就是气最主要的“寓所”和“能量来源”。
这就好比元帅虽然能指挥千军万马,但他自己也需要吃饭、喝水,需要士兵的保护,才能生存下去。如果血大量丢失,比如产后大出血,那么气就会因为失去了依附的载体而随之“暴脱”,出现气喘、汗出、四肢厥冷等危急症状,这便是“血脱气脱”。此时,必须在止血的同时,大剂地补气,以“益气固脱”。此外,全身的脏腑都需要血液的濡养,才能维持其正常的生理功能,而脏腑的功能,正是“气”的具体体现。比如,肺主气,但肺脏本身需要心血的供养;肝主疏泄,调畅气机,但肝脏本身又需要“藏血”才能体阴用阳。如果血虚,脏腑得不到充足的濡养,其产生和调节“气”的功能也必然会下降。因此,在气虚的同时,如果伴有血虚的症状,也必须气血双补,让“母亲”和“元帅”都得到补养,整个国家的秩序(人体的生理功能)才能恢复正常。
小结
唐容川在《血证论》中,将气与血的关系阐发得淋漓尽致。气是动力,是功能;血是物质,是基础。无形的“气”统帅着有形的“血”,使其生成、运行、固摄有度;有形的“血”滋养着无形的“气”,为其提供栖身之所和能量之源。二者一阴一阳,一动一静,互根互用,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生命共同体。理解了这对“夫妻”之间复杂而又亲密的关系,我们才能在面对纷繁复杂的血证时,做到“瞻前顾后”,既能看到血的病变,又能洞察其背后气的失调,从而制定出气血同调的、最完整、最有效的治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