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和小伙伴们读《心理治疗中的依恋》这本书,联系自己的成长经历,感触颇深,于是对自己认为的关键性的内容做了一些读书笔记,分享给大家。
Bowlby说,我们的生命,从摇篮到坟墓,都围绕着各种亲密的依恋关系而展开。虽然我们的依恋关系最主要是由和生命最初的养育者之间的关系而塑造的,但这是可以改变的。如果最初的依恋关系有问题,后来经历(包括心理咨询)的关系可以提供第二次机会,获得安全依恋,可以自由地去爱、去感受、去反思,超越因自身历史而造成的种种束缚。
本书的作者David J Wallin利用依恋研究的力量,得出了三个对心理咨询影响最丰富、最有启发性的结论:第一,共同创造的依恋关系是发展的关键情境;第二,前语言期体验构成了发展中自我的核心部分;第三,自我对于体验的态度比其个人历史的事实更能预测依恋安全。
下面,我试着用自己的语言来理解一下David J Wallind所说的三个关键性结论:
一、共同创造的依恋关系是发展的关键情境
在David J Wallind的视角下,依恋关系的形成更强调“共同创造”。依恋关系的形成,既不是母亲也不是孩子单方面可以决定的,而是双方共同参与互动的结果。咨询师和母亲的角色相似,来访者和孩子的位置相似,而咨访之间形成的关系,也是在双方的互动中形成的。
传统观念容易把心理咨询看成“咨询师给来访者提供正确的东西”——比如无条件的积极关注,仿佛只要咨询师做得足够好,就能弥补来访者童年的缺失,有人甚至提出咨询师“重新养育” 来访者的概念。可是仔细想想,这种概念过于简化,极具误导性乃至有很大潜在的风险。它隐含了一种“单向矫正”的幻想,否认了来访者已有的“生存智慧”与主观能动性,且暗示了一个前提:咨询师是那个“正确的”、“健康的”养育者,而来访者变成了那个被动接受“正确养育”的孩子。而事实是如果咨询师自居为“更好的父母”,那么咨询关系就退回了“主体-客体”的不对等关系,当咨询师试图“重新养育”时,可能无意中重复了来访者童年被定义、被安排的体验,只是换了一副更温和的面具。
David J Wallind 的“共同创造”强调的是:关系不是单方面给予的,而是双方在互动中“生成”的。 来访者过去的依恋模式(比如总是担心被抛弃、习惯性讨好)一定会活现在咨访关系中,而咨询师不可避免地也会有自己的反应。改变不是靠咨询师“做正确的事情”,而是靠双方一起觉察、一起修复互动中的裂痕。咨询师也会犯错、会有盲点,而修复这些裂痕的过程——双方一起承认、一起理解发生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转化时刻。每一次咨询师对误解的承认、对来访者情绪的真实回应,都在创造一种来访者从未有过的关系体验——原来关系出现断裂后,是可以被讨论、被修复、被理解的,而那些来访者曾经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现在是否已经限制了自身的发展和自由,是否需要做出调整,这不是“养重新育”,而是两个主体之间的协商。
二、前语言期体验构成了发展中自我的核心部分
Bowlby认为和照看者的依恋关系对于婴儿身体的和情绪的生存记发展都至关重要,婴儿必须适应照看者,对于任何威胁到依恋纽带的行为,他都会防御性地将其排除出去。Mary Ainsworth阐明在依恋关系中,是非语言沟通的品质决定了婴儿的安全感或不安全感——同样也决定了婴儿如何感知她或他自己的感觉。而Mary Main的研究说明了这些有生物因素控制的非语言互动,在婴幼儿期可以保存为用来处理信息的心理表征和规则,它影响较大的儿童、青少年和成人思考、感受、记忆和行动的自由。
所谓前语言期,大致指生命最初的一两年左右的时间。在这个阶段,婴幼儿的大脑尚未发展出成熟的语言能力,但与照看者的互动模式已经通过程序性记忆、内隐关系知识、身体感受和情绪基调被深深地编码进神经系统。这意味着婴幼儿虽然暂时还不会说话,但TA已经形成了关于“他人是否可靠”、“我的需求是否会被回应”、“当我不安时世界会如何反应”的最原始体验。这些体验存在于身体和情绪脑(边缘系统)中,而非语言脑(大脑皮层)中,无法被编码为语言,因此来访者可能无法描述,无法被直接回忆,只是会出现身体上的紧张、情绪上的突然淹没、或关系中反复出现的某种模式。
三、自我对于体验的态度比其个人历史的事实更能预测依恋安全
传统观点容易认为:早期创伤或不良养育经历,必然导致不安全依恋。但研究发现并非如此。有些人经历了严重的早期逆境,却依然能够发展出安全依恋;而另一些人看似拥有“正常”的童年,却在亲密关系中充满焦虑或回避。关键差异在于:一个人对自己经历的态度。
为什么态度比事实更重要?这是因为:事实无法改变,而态度可以。一个人的童年已经发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已经定型,早年遭受的忽视或创伤无法抹去。无论心理咨询进行多久,这些历史事实都不会改变。而一个人如何看待这些事实、如何与它们相处、如何让它们影响或不影响当下的生活——这些是可以改变的。换句话说,心理咨询不能改写历史,但可以改变一个人看待自己历史的态度。即使有相同的事实,也可以有不同的结局。研究发现,并非所有经历过严重创伤的人都会发展出不安全依恋或心理障碍。有些人经历了巨大的逆境,却依然能够拥有健康的亲密关系、成为安全的父母。为什么会这样?关键在于这些人对自己经历的态度。态度决定了TA当下如何应对,能否在痛苦中保持一部分观察自我的功能,能否寻求帮助而不是自我隔离,能否在关系冲突后修复而非断裂,能否从挫折中学习而非被挫败定义。这些能力,比“过去发生了什么”更能预测一个人未来的关系质量和心理韧性。
如果说事实决定一切,那么心理咨询的空间就非常有限——历史无法改写,创伤无法抹去。但如果说态度才是关键,那么心理咨询就有了巨大的空间。因为态度可以在安全的关系中重塑。这种态度的转变,本身就是心理咨询的成果。当一个人能够以反思的姿态面对自己的体验时,他就获得了安全依恋的核心能力——自由地去爱、去感受、去反思。安全依恋的本质不是“没有经历过伤害”,而是“能够以反思的态度面对所有经历,包括伤害”。这也正是心理咨询的希望所在:改变永远可能,不是因为历史可以被重写,而是因为一个人与自己历史的关系,可以在安全的关系中被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