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或战斗学概论
(这是《战争论》最后的一个章节,摘录部分笔记如下)
战斗的一般理论 战斗的目的
1. 战斗的目的是什么?
(1)消灭敌军。(2)占有某个目标。(3)单纯为了军队荣誉而争取胜利。(4)同时抱有以上两个或全部三个目的。
胜利的理论
2. 所有上述四个目的只有通过胜利才能达到。
3. 胜利就是敌人退出战场。
4. 敌人只有在下述情况下才会退出战场:
(1)如果他损失过大,因此害怕对方的优势,或者他感到要达到目的会付出过大的代价。(2)如果他的序列已经受到很大的干扰,即整个部队的作用已经受到很大的破坏。(3)如果他已经陷入地形带来的不利,担心继续战斗会受到过多的损失(这里也包括阵地的损失)。(4)如果其部队的部署形状非常不利。(5)如果他受到小规模甚或大规模的袭击,即没有时间部署和展开适当的举措。(6)如果他察觉到对手在数量上对自己的优势过大。(7)如果他察觉到对手在精神力量方面对自己的优势过大。
5. 在上述所有情况下,统帅都有可能放弃战斗,因为他认为没有局势好转的希望,担心局势每况愈下。
6. 假如上述原因中一个都没有就退却,那么退却就是没有理由的,也就是说统帅或指挥官不能定下这样的决心。
7. 但是退却可能违背统帅或指挥官的意志而实际发生:(1)如果部队由于缺乏勇气或参战的意愿而逃避战斗。(2)如果部队由于惊慌失措而溃退。
8. 在这些情况下,部队有可能违背指挥官的意志而承认对手胜利。甚至当上述第4条第(1)~(6)项提到的各种情况产生对我们有利的结果时,部队也有可能承认对手胜利。
9. 这种情况在小部队中可能而且想必会经常出现,因为小部队的整个行动持续时间短,几乎不会给指挥官留有定下决心的时间。
10.(1)但是在大部队中,这种情况只会部分发生,基本上不会在整体中发生。不过如果有多个部分都让对手轻而易举地取得了胜利,那么就会使整体面临在第4条第(1)~(5)项中所述的情况,并出现一种不利的结果,由此促使统帅定下退却的决心。(2)在大部队中,第4条第(1)(2)(3)(4)项所说的不利情况,并不是以各个不利之和的形式呈现给统帅,因为统帅从不会看得这样全面。当这些不利集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形成一个可观的数量,出现在部队主力或者一个重要部分时,这些不利才呈现出来。统帅就是要根据整个行动中的这种主要情况来下定决心。
11. 最后,与战斗无关的外部原因(例如一些导致取消战斗目的或者显著改变战略关系的消息)也能促使统帅放弃战斗,即下定退却的决心。这可以说是战斗的一种中断,不属于这里论述的范围,因为它不是战术行为,而是战略行为。
12. 放弃战斗就是承认对手目前占有优势(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就是在意志上屈服。胜利的第一个精神上的力量就表现在这里。13. 由于只有离开战场才能放弃战斗,因此退出战场就是承认对手目前占有优势的标志,就是降下军旗。
13. 由于只有离开战场才能放弃战斗,因此退出战场就是承认对手目前占有优势的标志,就是降下军旗。
14. 但是胜利的特征还没有决定胜利的大小、重要性和辉煌。这三点往往同时发生,但绝不是相同的。
15. 胜利的大小取决于战胜敌军和战利品数量的多少(缴获的火炮、俘虏、夺得的辎重、敌人的伤亡)。因此对一支小部队不可能取得大的胜利。
16. 胜利的重要性取决于要达到的目的的重要性。占领一处重要的阵地可以使一个本身不重要的胜利变得重要。
17. 胜利的辉煌表现在以较少的部队取得较多的战利品。
17. 胜利的辉煌表现在以较少的部队取得较多的战利品。
18. 因此,胜利有不同的样式,尤其是有很多层次。严格来说,任何一场战斗都不会没有胜负,即都是有胜利的,但是语言上的习惯和事物的本性却让人们只把那些付出巨大努力后取得的战斗结果视为胜利。
19. 如果敌人只采取必要的行动,以查明我方的真正意图,一旦查明意图后就让步了,那么我们就不能把这称为我们的胜利。如果他采取了更多的行动,那么这就表明他想成为真正的胜利者;而如果他在这种情况下放弃了战斗,我们就可以认为他已经被战胜。
20. 由于只有双方中的一方或双方把交战的部队后撤一些,才能放弃一场战斗,因此严格来说,“双方均保住了战场”这一说法是不成立的。不过,如果人们按事物的本性和语言上的习惯仅把战场理解为主力部队所在的阵地(因为只有当主力部队退却时,胜利的最初结果才出现),那么当然就有完全未决出胜负的会战了。战斗是达到胜利的手段
21. 战斗是达到胜利的手段。由于在第4条第(1)~(7)项中所指出的各种情况是胜利的前提条件,因此战斗也就以达到这些条件作为自己的直接目的。
战斗的原理
30. 每个斗争都是仇恨的表达,这种仇恨本能地转为斗争。
31. 这种攻击和消灭敌人的本能是战争的真正要素。
32. 即使是在最野蛮的人身上,这种仇恨的冲动也不是一种单纯的本能,而是还有思考和理智,无意图的本能从而变成有意图的行动。
33. 情感力量就以这种方式服从于理智。
34. 但是人们决不能认为情感力量已经完全被排除了,不能以纯粹的理智的意图来取代情感力量,因为即使情感力量真的完全消失在理智的意图之中,在斗争过程中还是会重新迸发出来。
35. 由于我们现在的战争不是个人对个人表达仇恨,因此战斗看似不包含任何真正的仇恨,似乎纯粹是理智的行为。
36.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一方面,双方绝不会缺少集体的仇恨,这一集体仇恨在个人身上或多或少会产生作用,以至于个人也会仇恨和敌视对方中的个人;另一方面,在斗争过程中也会在个人身上或多或少燃起真正的仇恨。
37. 在没有敌意的地方,对荣誉的渴望、虚荣心、自私和团队精神[1]与其他情感力量一起代替仇恨起作用。
38. 因此在战斗中,仅是指挥官的意志,仅是既定的目的,很少或者绝不会成为战斗者行动的唯一动机,而总是有很大一部分情感力量在起作用。
39. 由于斗争是在危险的领域中进行的,而所有情感力量在这个领域中更为重要,因此情感力量的这种动机作用就更大。
40. 但是即使是指导斗争的智慧也绝不可能是纯粹的理智的力量,因此斗争绝不是单纯的可计算的对象。(1)因为斗争是有生的、物质的和精神的力量的相互冲撞,人们对这些力量只能做一般的估计,无法做精确的计算;(2)因为参与斗争的情感力量可能使斗争成为某种激情的活动,并由此而成为一种需要较高判断力的活动。
41. 因此与理智的计算相反,斗争有可能是运用才能和天赋的活动。
42. 人们在斗争中表现出来的情感力量和天赋应该被视作独特的精神力量。这些力量彼此很不同,伸缩性也很大,不断地超出理智计算的范围而产生作用。
43. 军事艺术的任务就是在理论上和实施中考虑到这些力量的作用。
44. 越是能充分地利用这些力量,斗争就越有力,战果就越丰富。
45. 军事艺术的一切发明,例如武器、组织机构、熟练的战术和在战斗中使用部队的原则等,对自然的本能是一种限制,旨在间接地使这种本能力量得到更有效的使用,但是情感力量是不受这种支配的,如果人们过于要把它们变成工具,就会夺走其活力和力量,因此不论是在理论的规定中,还是在其常见的习惯做法上,都应处处给情感力量留下一定的活动余地。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在理论上有高瞻远瞩的立足点和见解,在实施中有杰出的判断力。
两种战斗形式与进攻和防御的关系
73. 另外,战斗是由进攻和防御组成的。
74. 进攻是积极的意图,防御是消极的意图。进攻是要驱逐敌人,防御只是要据守。
75. 但是据守不是单纯的坚持,因此不是忍受,而是取决于能否进行积极的还击。这种还击就是消灭敌进攻部队。因此只能把防御的目的视为消极的,不能把防御的手段视为消极的。
76. 由于在防御中守住阵地的结果自然是对手不得不退让,因此尽管防御的目的是消极的,但是对防御者来说,对手退却(退让)也是胜利的标志。
破坏行动
118. 敌整体越大,在肉体上消灭敌人就越重要,因为这样一来:(1)指挥官的影响就越小,而这种影响在白刃战中比在火力战中重要得多。(2)士气上的差别就越小。在双方大的部队中,例如在整个军团中只有民族的不同,而在小部队中就会有各部队和各个人的不同,最后还会发生特殊的偶然情况,而这些不同和情况在大部队中是相互抵消了的。(3)部署的纵深就越大,也就是说用来恢复战斗的预备队就越多(这一点我们在后面会看到),因此单个战斗的数量就会增加,整体战斗的持续时间也就增加,在驱逐敌人方面总是起很大决定作用的最初时刻的影响就会减少。
119. 从上面这一条得出的结论是:敌整体越大,就越需要从肉体上消灭敌人,以准备决战。
120. 这种准备表现在双方作战的人数减少,而兵力对比变得对我方有利。
121. 如果我们在士气或物质上占优势,那么做到双方作战人数减少就够了;如果我们在这方面不占优势,那么就要求兵力对比变得对我方有利。
121. 如果我们在士气或物质上占优势,那么做到双方作战人数减少就够了;如果我们在这方面不占优势,那么就要求兵力对比变得对我方有利。
122. 摧毁敌军表现在:(1)使敌军失去战斗力,包括敌军的伤亡人员和俘虏。(2)使敌军在体力和士气上筋疲力尽。
123. 如果一支部队在数小时的火力战中受到了很大的损失,例如损失了1/4或1/3的兵力,那么剩下的部分暂且就几乎只能被视为燃尽的煤渣
174. 根据上述内容可以得出结论:如果说在准备行动中最大程度地节约兵力是主要的,那么在决战行动中以优势兵力去战胜敌人就必须是主要的。
175. 正如在准备行动中耐心、坚定和冷静是主要的一样,在决战行动中,大胆和激昂就应该是主要的。
176. 双方统帅中通常只有一方统帅发起决战,另一方统帅是应战。
177. 如果一切还处于均势,那么发起决战的一方可能是:(1)进攻者。(2)防御者。
178. 由于进攻者抱有积极的目的,因此他发起决战是最自然的,这种情况也是最常见的。
183.(1)一个已经处于明显不利地位,但仍然要发起决战的防御者,其所做的完全违背事物的本性,应该被视为一个出于绝望的行动。(2)决战行动中的战果是根据上述情况而定的,因此通常只有根据自然的情况发起决战的一方才能取得决战的战果。
184. 在一切还处于均势的场合,通常是发起决战的一方能够取得胜利,因为发起会战所包含的积极因素在会战已经成熟到可以发起决战的时刻(双方兵力已经相互消耗殆尽的时刻),比在会战开始时具有大得多的作用。
战果大小与获胜把握之间的关系
238. 由于人们在战争中(从而也是在战斗中)必须与不能确切加以计算的精神力量和作用打交道,因此对所用手段的结果始终是很不确定的。
239. 军事行动所接触到的大量的偶然事件使这一结果的不确定性更大了。
240. 凡是有不确定性的场合,冒险就成为一个重要的因素。
241. 就一般的意义来说,冒险就是在不可能性大于可能性的情况下采取行动;就最宽泛的意义来说,冒险则是以没有把握的事物为前提采取行动。在这里,我们应该从后一种意义上来使用这个词。
242. 假如在出现的各种情况中,在可能性和不可能性之间有一条线,那么人们就有可能设想它是冒险的界线,从而认为不应超出这条界线去冒险(狭义的冒险)。
243. 不过,首先,这样的一条线只是一种幻想;其次,斗争不仅是需要思考的一种行动,而且也是需要激情和勇气的一种行动。人们不能排除这些东西。如果人们过于限制它们,就会使自己的力量失去最有力的要素,从而陷入始终不利的境地:因为我们经常不可避免地停留在冒险这条线的后面,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有通过偶尔超出这一界线的办法来弥补。
244. 人们把条件设置得越有利(越是想冒险),那么人们以同样手段可以期待得到的战果就越大,即人们事先设定的目的就越大。
245. 人们越冒险,获胜的把握即确定性就越小。
246. 因此在使用同样手段的情况下,战果的大小与获得战果的确定性成反比。
247. 现在会出现的第一个问题是:对这两个对立要素中的某个要素应该重视到什么程度?
248. 对此人们无法做出任何一般的规定,这更多的是整个战争中最具特殊性的问题。首先,这要根据具体情况决定,在有些情况下,有必要做最大的冒险;其次,敢作敢为的精神和勇气是某种纯主观的东西,是不能预先加以规定的。人们可以要求一位指挥官以专业知识对其手段和面临的情况做出判断,并且要求他不要高估其作用;如果他做到了以专业知识判断其手段和面临的情况,那么至于他要借助其勇气,利用这些手段和情况做什么,就应该留给他自己去决定。战果大小与代价之间的关系
249. 有关要消灭敌军的第二个问题涉及人们愿意为此付出的代价。
相互作用
512. 人们在制订计划时所遵循的原则,显然最好在指挥时也能同样遵循,因为其目的和手段都是相同的。如果人们无法处处都做到这一点,那么只将此视为不可避免的缺陷即可。
513. 但是不可否认,进行指挥与制订计划的本性是完全不同的。计划是在没有危险、从容不迫的情况下制订出来的,而指挥始终是在紧迫的情况下进行的;计划总是从较高的立足点出发,以比较开阔的视野来决定问题的,而指挥则是为最近的和最具体的情况所左右,而且经常是为其所裹挟。我们想以后再谈计划和指挥这两种智力活动在特点上的区别,这里先不谈它们,只满足于把它们作为不同阶段的活动区分开来。这些计划(往往无意识地)都是以大量琐碎的、大部分不符合实际的假设为根据的。
540. 因此,与其过度扩展计划内容,不如更多地交给指挥来处理。
指挥的特性
565. 这种情况的不同表现在三个方面:掌握实际情况不足的程度、缺少时间的程度以及面临危险的程度。
566. 有些事物,当人们全面了解局势和大的内在联系时会成为主要的事物,而当人们缺乏这种全面了解时,可能就不再是主要事物了,其他一些事物即距眼前更近的事物自然就变得特别重要。
567. 因此,如果说战斗计划更多是一张几何图,那么战斗指挥就更多是一张直观图;前者更多是一个平面图,后者更多是一幅透视图。至于应该如何补救这个缺陷,我们以后会谈到。
568. 此外,缺少时间除了对了解不全面有影响外,也会对考虑问题产生影响。一个反复比较、权衡、评析式的判断可能不如纯粹的直觉(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的判断操作)有效。这也是我们必须看到的。
569. 如果一个人直接感觉到面临大的危险,那么这对自己和他人纯粹的理智判断会产生干扰,这是人的天性。
570. 因此,如果理智的判断在任何方式上都受到限制和削弱,那么它可以求助于谁呢?—只有求助于勇气。
571. 这里显然要求有一种双重勇气:第一重是不畏个人安危的勇气,第二重是考虑到不确定的因素并准备行动的勇气。
572. 对第二重勇气,人们通常称之为有智之勇(courage d´esprit),对第一重勇气还没有一个符合对偶法的名称,原因是对第二重勇气的叫法本身并不正确。
573. 如果问勇气在其最初的意义中要求人们做到什么,那就是要求人们在危险中做出自我牺牲。我们必须从这一点出发来考察,因为一切勇气最后的基础都是这一点。
574. 这种自我牺牲的情感可能有两个完全不同的源头。第一个源头是对危险满不在乎,不管是天生如此,还是出于对生命无所谓,或是由于已经习惯危险;第二个源头是积极的动机:荣誉心、对祖国的热爱,以及各种激情。
575. 只有出自第一个源头的勇气才可被视为真正的、天生的或者已经成为本性的勇气,其特点是已经与人成为一体,因此永远不会缺少。
576. 出自积极情感的勇气则不是这样。这些情感与危险带来的感受对峙能否产生勇气,自然取决于两者的对比情况。这些情感在一些情况下比单纯的对危险满不在乎所发挥的作用要大得多,在其他情况下又小得多。后一种情况让人在判断时更为清醒冷静,导致坚定;前一种情况让人在判断时更敢作敢为,导致大胆。
577. 如果对危险满不在乎与这样的激情结合起来,那就会产生最完美的个人勇气。
578. 以上考察的这种勇气完全是主观的东西,只与个人牺牲有关,因此可以称之为个人勇气。
579. 对本人牺牲不在意的人,对由于其职位而受其意志支配的其他人的牺牲自然也不会在意。他把这些人视为一种可以用平静的心情进行处置的物品,就像对待他自己一样。
580. 同样,一个由于某种积极的情感而被拽入危险的人,要么也会给其他人灌输这种情感,要么会认为自己有权利要求其他人服从他的这种情感。
581. 通过上述两种方式,勇气拥有了一个客观的影响范围。它不再只是影响到一个人自己的牺牲,而且影响到其所属部队的使用。
582. 如果勇气能将危险带来的所有过于强烈的感受从人们的内心排除出去,那么它就对理智的活动产生了影响。这时理智的活动就成了自由的活动,因为它们已经不再处于忧虑的压力之下。
583. 但是此前不存在的理解力当然不会由于上述这一点就产生,更不会产生洞察力。
584. 因此,在缺少理解力和洞察力的情况下,勇气往往导致非常错误的步骤。
585. 人们称作有智之勇的勇气则有完全不同的来源。它源自确信有必要冒险,或者确信有一个更高的见解,这一见解认为冒险并不像其余事物那样危险。
586. 没有个人勇气的人也可能产生这种信念,但是只有当这种信念反过来影响到人的情感,激发和提高情感的更高尚的力量时,这种信念才成为勇气,也就是说才成为一种力量,使人在危急关头保持镇静和平衡。因此,有智之勇的表述不完全正确,因为这种勇气从不会从理智本身产生出来。至于思想能够产生情感,以及这些情感在思考能力的持续作用下能够得到提升,则是任何人根据经验都知道的。
587. 一方面,个人勇气支撑并由此提高了理解力;另一方面,对理解力的确信又激发和鼓舞了情感力量。这样二者就相互接近,并且有可能汇聚在一起,也就是说有可能在指挥中产生相同的结果。但是这种情况毕竟是很少见的。通常在勇气支配下进行的行动都带有一些勇气根源中的特性。
588. 在大的个人勇气与大的理解力结合起来的地方,指挥当然一定是最完美的。
589. 由于内心确信而产生的勇气主要涉及那种相信不确定的事物和好运而进行的冒险,较少涉及个人的危险,这是事物的本性决定的,因为这种个人的危险不容易成为大的理解力活动的一个内容。
590. 因此我们看到,在战斗指挥中(即在紧急和危险关头),情感力量在支持理解力,而理解力必然激发情感力量。
591. 在不了解全面情况,没有充裕时间,而且各种现象纷至沓来的情况下,要想通过判断定下恰当的决心,就要求有这种得到了升华的内心状态。人们可以把这种内心状态称作军事天赋。
592. 如果人们考察一个由很多大小部队进行的战斗,以及由这一战斗派生出的诸多行动,那么就会注意到,出于个人牺牲精神的勇气在下级部队中是主要的,也就是更多是支配小部队,而另一种勇气则更多是支配大部队。
593. 越是在下级部队,行动就越简单,简单的理解力就越是能满足需要,但个人面临的危险就越大,因此就越需要有个人的勇气。
594. 一个人的级别越高,其个人的行动就越重要,造成的后果就越多,因为他决定的事项或多或少与整体有根本的联系,因此要求有更广阔的视野。
595. 职位较高者虽然总是有更广阔的视野,比职位较低者能更好地了解各种大的关联,但是在一场战斗中需要掌握的全面情况恰恰主要是职位较高者所不掌握的,而且主要也是在具体战斗中不得不依靠好运和纯粹的判断情况时的直觉来处理很多事情。
596. 战斗越是发展,指挥的这种特点就越明显,因为战斗状况距我们最初完全了解的状况越来越远。
597. 战斗持续的时间越长,偶发事件(也就是出乎我们意料的事件)也就越多,一切也就越偏离其常规,这里和那里也就显得越发混乱和纷杂。
598. 战斗越是发展,做出的决定就越来越多地堆积在一起,其间隔越来越小,用于思考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
599. 于是层级较高的部队也逐渐(特别是在个别地点和个别时刻)陷入个人勇气比深思熟虑更重要和几乎决定一切的境地。
600. 这样一来,在每次战斗中,各种战术组合就越来越不起作用,最后就几乎只有勇气还在独自战斗和发挥作用。
601. 由此可见,能够克服指挥中的困难的是勇气和为勇气所提升的智慧。但问题的关键并不是因此就要去问,勇气和智慧在多大程度上能或者不能克服这些困难(因为对手的情况与我们是一样的,我们的错误和失策一般会为对手的错误和失策所抵消),而是关键在于在勇气和智慧方面(尤其是在勇气方面)不要次于对手。
602. 但是还有一点在这里是非常重要的,这就是判断情况时的直觉。这除了源自天生的才干以外,主要是来自训练,训练能使人熟悉各种现象,使发现真理(正确地判断)几乎成为一个习惯。战争经验的主要价值以及战争经验能给予军队的大的优势就在这里。
603. 最后我们还要指出,在战斗指挥中,各种情况总是让人认为距眼前较近的事物比较高或远处的事物更重要。要弥补这个在观察事物方面的错误,只能是行动者在对自己决策是否正确没有把握时,努力使其行动成为决定性的行动。只要他确实致力于得到由此可能取得的成果,他就能做到这一点。人们永远应该从一个高的立足点引导一个整体,但是如果不能得到这种高的立足点,那么通过上述方式,从一个从属的立足点出发,也能够把整体一并拖拽到既定的方向上去。我们想举一个例子来说明这个问题。如果一位师长在一次大规模会战的混乱中无法了解整体的关联性,没有把握是否应该再发起一次进攻,那么如果他决定进攻,就要不仅力求将进攻进行到底,还要力求取得一个可以弥补其他地点在这期间有可能发生的不利情况的战果,这样才能使自己和整体稳定下来。
604. 这样的一种行动就是人们在狭义上称之为果断的行动。我们在此提出的这个观点(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控制住“大概其”的观点)使人果断。果断可以防止半途而废,是人们指挥一场大规模战斗时的最卓越的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