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师晚上好,我今天分享的内容是呼吸驱动,呼吸驱动的话如何进行评估和管理。
我们知道 ARDS 是 ICU 里面一种非常常见的疾病,大约有 10% 的 ICU 病人可能都会有 ARDS 的存在。ARDS 这个疾病一个很重要的临床特点就是顽固性的低氧血症,还有呼吸窘迫。那么这个呼吸窘迫我们应该如何去看待它?我们是仅仅给予防御性治疗,还是需要主动处理呼吸窘迫这个体征呢?
我们再来回顾一下 ARDS 的管理策略,这是去年 ATS 总结的 ARDS 比较重要的管理策略,其中列出了六条强烈推荐或者部分推荐的治疗策略,五条和呼吸支持治疗相关,这五条里就包括神经肌肉阻滞剂的使用。也就是说,镇痛镇静和肌松治疗对于 ARDS 患者来讲,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管理措施。而深镇静和肌松,实际上主要处理的就是 ARDS 病人过强的呼吸驱动,这和我们今天的主题相关。
我今天汇报的内容主要包括四个方面:第一,呼吸驱动是什么概念,神经调节系统是什么样的,哪些因素会影响呼吸驱动;第二,ARDS 病人过强呼吸驱动的原因有哪些,对病人的影响是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第三,目前临床上评估呼吸驱动的方法有哪些;第四,如果发现病人有较强呼吸驱动,有哪些手段去处理。
首先我们回顾呼吸驱动的概念。呼吸驱动指的是呼吸中枢发出神经冲动的强度,目前没有非常精确的指标来测定它,还是用其他生理性结果来量化。呼吸驱动由中枢神经发出后,经神经肌肉传导,导致呼吸肌肉的机械性输出。它的神经反馈调节和其他神经系统类似,包括感受器、传入神经、呼吸中枢、传出神经以及效应器官等。
感受器在整个气道分布广泛,从鼻腔咽喉到各级气道都有各类感受器,能感受局部机械性和化学性变化。呼吸中枢接收到外周各种化学、机械刺激信息后,会整合信息并产生神经信号,这个神经信号就是呼吸驱动,信号强度决定呼吸肌肉的机械输出,也就是潮气量和呼吸频率。
呼吸中枢的调节系统主要包括四大类:
1.中枢化学感受器:主要位于延髓腹侧,感受脑脊液当中氢离子的浓度。因为外周氢离子不太能快速渗透到脑脊液中,所以真正对呼吸中枢影响最主要的因素是二氧化碳分压。二氧化碳分压可迅速弥散到血脑屏障,从而改变脑脊液的 pH 值。如果脑脊液中二氧化碳分压改变,会强烈刺激呼吸中枢。研究显示,健康受试者中,二氧化碳分压升高 5mmHg,分钟通气量会增加一倍;二氧化碳分压下降,呼吸驱动会明显下降。相对来讲,代谢性因素不太能快速影响呼吸中枢,一般需要几个小时才会影响呼吸驱动变化。
2.外周化学感受器:成人主要在颈动脉体,胃肠炎患者或者小朋友可能在主动脉体也有分布,主要感受动脉血中的氧分压、二氧化碳分压以及 pH 值。有一个 1970 年的动物实验研究,通过改变动物体内氧分压、二氧化碳分压以及 pH 值等,测定动物颈动脉体传入纤维的神经冲动频率。在 pH 值和二氧化碳分压相对稳定的情况下,氧分压为 77mmHg 时,神经冲动频率最快最多,随着氧分压上升,神经冲动频率逐渐下降;在 pH 值和氧分压相对恒定的情况下,二氧化碳分压为 58mmHg 时,神经冲动频率明显快于二氧化碳分压为 37mmHg 时。这说明低氧、二氧化碳分压上升会刺激外周化学感受器,发放更多冲动刺激呼吸中枢,导致呼吸驱动增强。对于重症病人来说,往往是低氧、二氧化碳储留、酸中毒等多个因素共存,所以外周化学感受器在重症病人中占据比较重要的位置。
3.胸腔受体:在胸廓、肺脏、呼吸机和气道中分布广泛,主要收集机械和化学性信息反馈给呼吸中枢。机械性信息主要来自牵张感受器,能感受呼吸系统的牵张和容量变化,比如潮气量太小、肺不张、肺泡塌陷等情况,都会被感知并传导给中枢系统;还有一类是刺激受体,主要感受炎性物质或局部刺激性信号,并传导给呼吸中枢。
4.大脑皮层和情感的反馈:大脑皮层和下丘脑的情感、行为刺激可以反馈调节呼吸中枢。比如癔症病人,可能因为情绪问题导致呼吸驱动增强,造成严重呼吸性碱中毒,甚至晕厥,这就和大脑皮层及情感反馈相关。对于重症病人来说,很多患者存在疼痛、焦虑、谵妄或者恐惧,如果镇痛不充分,也会导致病人呼吸驱动增强。
从呼吸中枢的反馈机制,我们可以大致了解导致病人呼吸驱动增强的情况:低氧、二氧化碳储留、酸中毒、疼痛、焦虑、肺部炎性渗出、肺泡塌陷等,这些情况都会导致呼吸驱动增强。
接下来看第二部分内容:ARDS 病人高呼吸驱动的原因及影响。
原因其实结合第一部分呼吸中枢控制反馈系统,就可以大致明确,主要分为四大块:一是大脑皮层和情感反馈,比如紧张、疼痛、焦虑等;二是化学感受器受刺激,比如病人有较强炎症反应、气道炎症、肺水肿等;三是肺部牵张感受器受刺激,比如肺泡塌陷、肺不张、肺水肿等;四是呼吸和代谢因素,比如低氧血症、二氧化碳储留以及酸中毒等。临床上发现病人呼吸驱动增强时,可以根据这四个方面的原因机制去寻找潜在原因,除了对症处理,还要进行积极的对因处理。
ARDS 并机械通气的病人,可能存在三类损伤,不仅仅局限于肺损伤:
1.呼吸机相关性肺损伤:主要是肺的应力和应变过大,或者 PEEP 设置不合理导致的压力伤、容积伤、萎陷伤等。
2.患者自身诱导的肺损伤(PCD):这类损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病人过强的呼吸驱动导致的。
3.膈肌的损伤:主要和人机不同步,或者压力支持水平过高、过低,PEEP 设置不合理等相关。
我们在上呼吸机改善病人氧合和通气的同时,要避免患者出现这三类损伤,这是我们每天要做的重要工作,而呼吸驱动在其中会对病人造成很大影响。
有一张经典的图可以生动说明呼吸驱动对肺损伤的影响。我们知道,病人肺泡的损伤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跨肺压的大小,跨肺压越大,肺损伤可能性越大。跨肺压取决于两个因素:患者的气道压(或肺泡内压)和胸腔内压。
临床上有些老师存在误区,认为气道压力越大、平台压越高,病人肺损伤风险就越大,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要同时看病人的胸腔内压。比如左下图 D,病人肺泡内压是 150cmH₂O,看似很高,但胸腔内压是 140cmH₂O,计算下来跨肺压只有 10cmH₂O,相对安全;再看图 E,病人肺泡内压只有 10cmH₂O,气道压不高,但胸腔内压是 - 15cmH₂O,跨肺压等于 25cmH₂O,其实比较高。这说明肺泡内压高,跨肺压不一定高;肺泡内压不高,跨肺压也不一定低,是否安全要看胸腔内压和呼吸驱动情况。所以,为了避免病人出现过大跨肺压,导致呼吸机相关性肺损伤和 PCD,除了控制气道压之外,还要控制病人过强的呼吸驱动。
总的来说,呼吸驱动是一把双刃剑。过低的呼吸驱动肯定不行,比如重度脑损伤病人,可能呼吸驱动低,或者神经肌肉耦合有问题、肌肉有问题,呼吸驱动和努力不足,无法维持氧合和通气;呼吸驱动过高也不行,会导致呼吸机相关性肺损伤、PCD、膈肌损伤、人机不同步,延长机械通气时间,最终影响病人预后和临床结局。所以,我们需要尽早发现临床上哪些病人存在高呼吸驱动,并给予积极处理,将呼吸驱动控制在合理范围。
第三个部分,我们讨论临床发现和量化评估高呼吸驱动的手段,目前主要分为五大类:症状和体征、呼吸相关参数、呼吸力学测定、膈肌电活动、重症超声(膈肌超声)。
1.症状和体征(呼吸窘迫的体征和频率)
临床上我们首先通过病人的体征判断是否存在高呼吸驱动,比如病人有明显呼吸窘迫、焦虑、出冷汗、呼吸频率快、呼吸深度大、三凹症、胸腹矛盾呼吸等,这些都是第一眼发现病人高呼吸驱动的征象。但这一方法有局限性,它是定性指标,无法量化呼吸窘迫的程度,也没有准确客观的数据来判断呼吸驱动控制在何种程度合适。另外,呼吸频率也不是很敏感的指标,个体差异大,且容易受体温、镇静程度等因素影响,不是全面且敏感的评估指标。
2.呼吸相关参数
我们可以通过呼吸机屏幕的信息定性判断病人呼吸驱动是否增强,这些参数有共同特点:呼吸频率偏快、潮气量较大、分钟通气量较大,部分病人会出现呼吸叠加、双吸气,在吸气早期压力下限非常明显;容控模式下,压力时间曲线会出现明显勺状症,这些都说明病人呼吸驱动较强,呼吸机支持水平和患者需求不匹配。
对于未上呼吸机的病人,比如高流量吸氧、无创通气的病人,也可以通过无创潮气量、WORD 指数等数据评估。相关研究显示,无创通气病人如果潮气量大于 9.5ml/kg,提示无创失败可能性较大,也说明呼吸驱动较强;如果潮气量大于 12ml/kg,更提示呼吸驱动过强,此时不应继续使用无创通气,要尽早改为有创通气,并给予积极镇痛镇静、肺保护处理。
3.呼吸力学测定
◦气道闭合压(P0.1):这是临床上最常用、大家最喜闻乐见的指标,很多呼吸机都可以一键测定,方便快捷,是相对可靠的呼吸驱动评估指标。它的概念是:病人在吸气开始 100ms 时,呼吸机进行呼吸阻断,此时测得的气道压力变化就是 P0.1。因为吸气 100ms 时,呼吸肌肉力量还未完全发挥,所以 P0.1 可以近似反映呼吸中枢的驱动力。正常成人的 P0.1 绝对值大概是 2~4cmH₂O,绝对值越大,说明呼吸中枢发出的神经冲动越强,呼吸驱动越强。应用 P0.1 时需要注意,病人肌肉力量差、神经肌肉偶联异常、存在内源性 PEEP 等因素,都会影响 P0.1 的准确性;另外,建议多次测量取平均值,一般测三次取平均,减少误差。
◦呼气末气道阻断压(DPOCC):相对于 P0.1,DPOCC 的优势在于可以评估患者单次呼吸努力带来的最大胸膜内压变化,而 P0.1 只测量了吸气 100ms 这一个时间点的压力,无法代表整个吸气周期的用力程度。DPOCC 的测定方法是在吸气时进行呼吸阻断,此时压力下降的最大值就是 DPOCC。临床意义在于,若 DPOCC 绝对值大于 15cmH₂O,提示病人呼吸努力过大,需要给予干预降低呼吸驱动。手动测量 DPOCC 时,注意测量值的绝对值要加上呼气末正压(PEEP),避免遗漏 PEEP 的影响。
◦流速指数(PSV 模式下):流速指数是量化吸气流速时间波形凹度的评价指标。PSV 模式下压力恒定,正常驱动状态下,随着吸气推进,肺泡内压逐渐上升,气道压和肺泡内压差值减小,流速逐渐减小,流速时间曲线呈减速波;若病人呼吸驱动增强,在呼吸机送气过程中,病人呼吸努力增加,胸腔内压下降,肺泡内压也下降,呼吸机为了维持压力恒定,会输送更多流速,此时流速时间波形会向上凸起。当流速指数大于 1 时,提示病人呼吸驱动增加,需要寻找原因并干预。
1.膈肌电活动
前面的评估手段多为无创方式,若需要更精准测量呼吸驱动,可以监测膈肌电活动,它被认为是更接近呼吸中枢驱动的精准替代指标。膈肌电活动是在膈肌收缩时同步监测的电信号,反映的是呼吸中枢对膈肌的驱动,而非膈肌收缩力。
监测方法最初是将电极直接放在膈肌上或体表,但创伤性大,目前应用较少;现在应用相对较多的是通过 NVA 呼吸机,放置食道导管来监测膈肌电活动。
临床数据显示,膈肌电活动的变化与二氧化碳刺激引起的通气量呈线性关系,比如 ARDS 患者使用体外二氧化碳清除技术后,二氧化碳分压下降,膈肌电活动会降低,说明其能较好反映呼吸中枢和呼吸努力。临床意义在于,膈肌电活动信号越强,提示呼吸驱动越高;但信号弱不一定代表驱动低,还需要确认病人神经肌肉耦合功能是否完整。目前膈肌电活动没有统一的正常值,个体差异大,只有健康人的参考阈值。
相关研究显示,压力支持水平越低,膈肌电活动信号越强;压力支持水平越高,膈肌电活动信号越弱,这符合临床经验,也证明其能准确反映呼吸驱动。
2.膈肌超声
重症超声在 ICU 应用广泛,膈肌超声是其中的重要内容,经典指标有膈肌位移和膈肌增厚率,其中膈肌增厚率更能准确反映呼吸驱动。
有研究纳入重大手术后入住 ICU 的病人,比较不同压力支持水平(15cmH₂O、5cmH₂O、0cmH₂O)下,呼吸力学参数(如 P0.1)和膈肌超声指标的变化一致性。结果显示:P0.1 在 PS 15cmH₂O 时为 0.3cmH₂O(驱动最弱),PS 5cmH₂O 时升至 0.8cmH₂O,PS 0cmH₂O 时升至 1.8cmH₂O;膈肌位移在不同 PS 水平下基本无变化,维持在 1.3~1.5cm;膈肌增厚率的变化趋势和 P0.1 完全一致,PS 15cmH₂O 时为 13%(最低),PS 0cmH₂O 时升至 52%。这说明膈肌增厚率越高,呼吸驱动越强,评估机械通气病人呼吸驱动时,应优先选用膈肌增厚率,而非膈肌位移。
最后一部分内容:降低过强呼吸驱动和呼吸努力的手段。
结合前面提到的高呼吸驱动四大原因,我们可以针对性采取处理措施,主要包括:机械通气、呼吸末正压调节、俯卧位通气、体外生命支持技术、镇痛镇静。
1.机械通气
无论有创还是无创通气,都能降低呼吸驱动,其作用是多方面的:通过氧疗提高氧浓度,改善氧分压,纠正低氧血症;改善通气,纠正二氧化碳储留;缓解呼吸肌疲劳。
相关研究数据可以佐证:不同压力支持水平下,压力支持水平越高,患者膈肌电活动越低,说明压力支持水平上调可降低呼吸驱动,但压力支持水平也不能过高,否则会导致病人呼吸驱动过弱,无法触发呼吸机送气,出现自主呼吸抑制。
另一项研究对比了高流量氧疗前后病人食道压摆动值的变化,结果显示,无论病人原本呼吸驱动强弱,高流量氧疗后食道压摆动值均下降,说明机械通气(包括高流量氧疗)能有效改善过强呼吸驱动。
2.呼吸机参数优化
除了压力支持水平和 PEEP,吸氧浓度、吸气流速、呼吸机模式、呼吸频率、吸气时间等参数设置,都会影响呼吸驱动。
虽然低氧血症对呼吸驱动的刺激相对较弱,但临床上发现,提高吸氧浓度、适当上调氧合目标,有助于降低呼吸驱动。比如有病人呼吸驱动过强,出现频繁呼吸叠加,在不使用镇痛镇静药物、不做其他干预的情况下,给予纯氧吸入后,双吸气逐渐减少甚至消失。需要注意的是,ARDSnet 指南推荐 ARDS 患者氧分压目标为 55~80mmHg,但对于呼吸驱动过强的患者,可适当提高氧合目标。
另外,呼吸驱动过强的病人,若选择容控模式,更容易出现人机对抗,导致病人不舒适,增加镇痛镇静需求,因此模式选择也很关键,临床需根据病人情况尝试调整参数。
3.高 PEEP
高 PEEP 调节呼吸驱动的原理是:部分病人呼吸驱动增强是因为肺泡塌陷、肺不张、肺实变,刺激肺部牵张感受器,而高 PEEP 可使萎陷的肺泡复张,从病因上降低呼吸驱动。
相关研究显示,将病人 PEEP 从 5cmH₂O 调至 15cmH₂O,其他参数不变,病人食道压摆动值明显下降,说明高 PEEP 能降低呼吸驱动。但需要批判性看待这一方法,和肺复张的理念一致,高 PEEP 并非对所有 ARDS 患者有效,关键在于患者的肺可复张性评估。对于高可复张性患者,高 PEEP 能在改善氧合的同时降低呼吸驱动;对于低可复张性患者,高 PEEP 反而会导致肺顺应性下降、肺损伤加重。
4.俯卧位通气
俯卧位通气是中重度 ARDS 患者的常规治疗手段,其对呼吸驱动的影响机制是:使肺内气体分布更均匀,改善通气血流比值(V/Q)失调,复张背侧肺泡,从而减少对肺部位置感受器和化学感受器的刺激;同时改善低氧和高碳酸血症,进而降低呼吸驱动。
研究对比了患者仰卧位和俯卧位时的食道压摆动值,发现俯卧位时食道压摆动值明显下降,说明俯卧位通气可改善 ARDS 患者的呼吸驱动。但部分清醒俯卧位的研究未得到阳性结果,甚至发现清醒俯卧位可能增加呼吸驱动,这主要是因为清醒俯卧位受病人配合度、耐受性、疼痛焦虑等主观因素影响较大。
5.体外生命支持技术
当机械通气、俯卧位、高 PEEP、镇痛镇静等手段应用后,病人呼吸驱动仍很强,肺损伤风险高时,可考虑体外生命支持技术(如 ECMO)。这类技术能从病因上降低呼吸驱动,通过改善氧合、纠正呼吸性酸中毒、降低二氧化碳储留,快速缓解呼吸驱动过强的状态。临床上也发现,患者上机 ECMO 后,呼吸窘迫症状会很快缓解。
6.镇痛镇静药物选择
面对高呼吸驱动病人,很多医生首先会想到加强镇痛镇静,这是最快速有效的方法,但该手段具有两面性,使用时需谨慎评估。
◦药物选择:镇静药物方面,常用苯二氮卓类、丙泊酚,这两类药物能有效降低呼吸驱动;但苯二氮卓类并发症和副作用较多,易诱发谵妄、导致药物蓄积、延长机械通气时间,因此目前临床更倾向选择丙泊酚。对于呼吸驱动不是特别强的患者,可选择右美托咪定等镇静镇痛联合药物。
◦评估注意事项:评估镇静效果时,不能单用 RASS 评分等镇静评分,因为临床上发现,部分患者 RASS 评分已达 5 分(深度镇静),但仍存在明显呼吸窘迫。相关 Meta 分析也显示,重症机械通气患者的呼吸驱动与镇静深度并不一致,镇静深度无法体现呼吸驱动强弱。因此,评估镇静水平时,需要结合 P0.1、DPOCC、食道压摆动值等呼吸驱动指标,综合判断镇痛镇静是否合理。
最后是集束化管理原则:ICU 病人的集束化管理包括 ABCDEF 原则,对于 ARDS 患者,还需增加 “R”(呼吸管理),呼吸管理对患者预后影响重大。
在给予镇静药物或增加镇静剂量前,首先应系统评估呼吸机设置是否合理,比如压力支持水平、模式是否匹配患者需求,尽量通过优化呼吸机参数,让呼吸机适应患者需求,而非单纯依赖镇静药物;其次要排除其他影响因素,比如患者是否发热、存在酸中毒、高碳酸血症、气道梗阻等,这些因素都会导致呼吸驱动增强,单纯使用镇静药物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总的来说,机械通气管理的原则是:避免不必要的深度镇静和肌松,这对于患者顺利脱机、缩短机械通气时间、缩短住院时间、改善远期预后至关重要。
内容小结
1.过强的呼吸驱动会导致患者自身诱导肺损伤(PCD)、膈肌损伤以及呼吸机相关性肺损伤等,临床需重视并避免。
2.高呼吸驱动的诱因包括疼痛焦虑、缺氧、酸中毒、高碳酸血症、肺不张、肺水肿等,临床处理需兼顾对症和对因。
3.呼吸驱动的临床评估需结合临床表现(呼吸窘迫体征)、呼吸参数、呼吸力学测定、膈肌电活动、膈肌超声等手段,量化呼吸驱动强度,将其控制在合理范围。
4.降低过强呼吸驱动的手段包括:优化机械通气参数(压力支持、PEEP、吸氧浓度等)、对高可复张性患者采用高 PEEP、俯卧位通气、体外生命支持技术,以及合理的镇痛镇静,最终实现肺保护和膈肌保护。
我今天分享的内容就到这里,不当之处,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谢谢。
呼吸驱动的评估与管理(ARDS 患者专项)
主讲人:湘雅二医院重症医学科 王谷宜
核心框架图
呼吸驱动管理体系 ├─ 概念与调节系统 ├─ ARDS高驱动:原因+影响 ├─ 临床评估方法(5大类) └─ 干预手段(6大措施) |
一、 呼吸驱动的概念与神经调节系统
1.基本概念
项目 | 内容 |
定义 | 呼吸中枢发出神经冲动的强度,无直接测定指标,需通过生理性结果量化 |
传导路径 | 呼吸中枢→神经肌肉传导→呼吸肌机械输出(潮气量 + 呼吸频率) |
反馈通路 | 感受器→传入神经→呼吸中枢→传出神经→效应器官 |
2.呼吸中枢调节系统(四大类)
呼吸中枢的调节系统主要包括四大类:
| | | | |
|---|
| | | 二氧化碳分压弥散改变脑脊液 pH 值,刺激呼吸中枢;二氧化碳分压升高 5mmHg,分钟通气量加倍,下降则呼吸驱动降低;代谢性因素影响较慢 | |
| | | 低氧、二氧化碳分压上升刺激感受器发放冲动,增强呼吸驱动;重症病人多因素共存,该感受器作用重要 | 1970 年动物实验:特定条件下氧分压 77mmHg、二氧化碳分压 58mmHg 时神经冲动频率变化 |
| | 机械和化学性信息(机械性来自牵张感受器,化学性来自刺激受体) | 牵张感受器感受呼吸系统牵张和容量变化;刺激受体感受炎性或刺激性信号,传导至呼吸中枢 | 潮气量小、肺不张等机械变化,以及炎性物质等化学信号 |
| | | 情感行为刺激反馈调节呼吸中枢;情绪问题可致呼吸驱动增强 | 癔症患者因情绪致呼吸性碱中毒、晕厥;重症患者疼痛等情绪可增强呼吸驱动 |
关键数据:健康人 PaCO₂升高 5mmHg→分钟通气量翻倍。
二、 ARDS 患者高呼吸驱动:原因与影响
1.高呼吸驱动的四大诱因
诱因分类 | 具体因素 |
大脑皮层 + 情感 | 紧张、疼痛、焦虑、谵妄 |
化学感受器刺激 | 气道炎症、肺部炎性渗出、肺水肿 |
牵张感受器刺激 | 肺泡塌陷、肺不张、肺实变 |
呼吸 + 代谢因素 | 低氧血症、CO₂储留、酸中毒 |
2.高呼吸驱动的三大危害
损伤类型 | 核心机制 |
呼吸机相关性肺损伤(VILI) | 肺应力 / 应变过大、PEEP 设置不当→压力伤 / 容积伤 / 萎陷伤 |
患者自身诱导肺损伤(PCD) | 过强呼吸驱动是主要诱因 |
膈肌损伤 | 人机不同步、压力支持水平不合理 |
3.跨肺压与肺损伤的关系(核心误区纠正)
跨肺压 = 肺泡内压 - 胸腔内压
案例 | 肺泡内压 (cmH₂O) | 胸腔内压 (cmH₂O) | 跨肺压 (cmH₂O) | 肺损伤风险 |
误区 1:高气道压≠高风险 | 150 | 140 | 10 | 低 |
误区 2:低气道压≠低风险 | 10 | -15 | 25 | 高 |
结论:控制肺损伤需同时管控气道压 + 呼吸驱动。 | | | | |
三、 呼吸驱动的临床评估方法(5 大类)
评估类别 | 具体指标 / 方法 | 核心意义 / 参考值 | 注意事项 |
症状体征(定性) | 呼吸窘迫、三凹症、胸腹矛盾呼吸、呼吸频率快 | 初步判断高驱动 | 无法量化,个体差异大 |
呼吸相关参数 | 呼吸机屏幕:快频率、大潮气量、呼吸叠加、勺状症;无创通气:潮气量 > 9.5ml/kg(无创失败高危) | 定性判断驱动强度 | 受镇静、体温等因素影响 |
呼吸力学测定 | 1. 气道闭合压(P0.1):正常 2~4cmH₂O,值越高驱动越强2. 呼气末气道阻断压(DPOCC):绝对值 > 15cmH₂O 提示呼吸努力过大3. 流速指数(PSV 模式):>1 提示驱动增强 | 量化呼吸驱动的核心手段 | P0.1 需多次测量取平均;DPOCC 需加 PEEP 计算 |
膈肌电活动 | 食道导管监测(NVA 呼吸机),信号越强驱动越高 | 最精准的驱动评估指标 | 无统一正常值,需结合神经肌肉功能 |
膈肌超声 | 膈肌增厚率(优先):增厚率越高驱动越强;膈肌位移:相关性差 | 无创、床旁可及 | 评估时首选增厚率,而非位移 |
四、 降低过强呼吸驱动的干预手段
1.干预措施总览表
干预手段 | 核心原理 | 注意事项 |
机械通气(有创 / 无创 / 高流量) | 改善氧合、纠正 CO₂储留、缓解呼吸肌疲劳 | 压力支持水平需匹配患者需求,避免过高 / 过低 |
呼吸机参数优化 | 1. 提高吸氧浓度(适当上调氧合目标)2. 模式选择:避免容控模式增加人机对抗3. 调整吸气流速、呼吸频率 | ARDS 患者常规氧合目标 55~80mmHg,高驱动者可适当上调 |
高 PEEP 策略 | 复张塌陷肺泡,减少感受器刺激 | 仅适用于高可复张性患者,避免加重肺损伤 |
俯卧位通气 | 改善肺内气体分布、复张背侧肺泡、纠正 V/Q 失调 | 清醒俯卧位受患者配合度影响大,可能增加驱动 |
体外生命支持(ECMO) | 从病因纠正低氧、高碳酸血症 | 用于其他手段无效的严重患者 |
镇痛镇静药物 | 1. 药物选择:优先丙泊酚(苯二氮卓类慎用)2. 评估:结合 P0.1 等驱动指标,不单独依赖 RASS 评分 | 避免不必要的深度镇静,减少机械通气时间 |
2.集束化管理原则
镇静药物使用前 ├─第一步:优化呼吸机参数(压力支持、PEEP、模式等) └─第二步:排除其他诱因(发热、酸中毒、气道梗阻等) 核心目标:避免不必要的深度镇静和肌松,改善患者预后 |
总结
1.过强呼吸驱动是 ARDS 患者肺损伤的重要诱因,需早期识别、量化评估。
2.评估需结合症状体征 + 呼吸参数 + 力学测定 + 膈肌超声 / 电活动,实现定性与定量结合。
3.干预需遵循病因优先原则,通过参数优化、体位调整等手段减少镇静药物依赖,最终实现肺保护与膈肌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