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基本信息
卷第三十二汉纪二十四，孝成皇帝中（前13年—前8年），共6年。
核心主线：王氏外戚继续专权，王商、王音先后去世，王莽地位日益稳固；淳于长骄奢案发被诛，废后许氏赐死；成帝无子嗣，立定陶王刘欣为太子；翟方进为相，文法深刻；天灾频仍、民力困竭；谷永、刘向反复进谏戒色、戒奢、戒外戚；西域、匈奴大体安定；成帝暴崩，赵合德自杀，西汉彻底走向衰乱。
核心人物：汉成帝（刘骜）、王商、王根、王莽、张禹、谷永、刘向、朱云、淳于长、红阳侯立、曲阳侯根、定陶王（后立太子）、傅太后、丁姬、匈奴乌珠留单于、夏侯藩、何武、陈咸、孙宝、萧育
二、难字注音 + 释义
懑mèn烦闷、愤慨，"忧懑不食"即忧愁愤懑不进饮食
鹢yì古代船头所绘水鸟图饰
祚zuò国祚、帝位，"国祚移于外亲"即皇位转移给外戚
辟雍bì yōng古代天子所设的大学，四周环水
簠簋fǔ guǐ古代祭祀礼器，此篇未出现，补充
磐互pán hù盘踞交结，形容势力根深蒂固
辑jí修补、集合，"因而辑之"即因此保留原物加以修补
三、原文精选 + 白话对照
永始四年（戊申，前13年）
1. 谷永谏保梁王立——以"礼"护宗室
原文
梁王立骄恣无度，至一日十一犯法。相禹奏"立对外家怨望，有恶言"。有司按验，因发其与姑园子奸事，奏"立禽兽行，请诛"。太中大夫谷永上书曰："臣闻礼，天子外屏，不欲见外也；是以帝王之意，不窥人闺门之私，听闻中冓之言。春秋为亲者讳。今梁王年少，颇有狂病，始以恶言按验，既无事实，而发闺门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辞又不服，猥强劾立，傅致难明之事，独以偏辞成罪断狱，无益于治道；污蔑宗室以内乱之恶，披布宣扬于天下，非所以为公族隐讳，增朝廷之荣华，昭圣德之风化也。臣愚以为王少而父同产长，年齿不伦；梁国之富足以厚聘美女，招致妖丽；父同产亦有耻辱之心；按事者乃验问恶言，何故猥自发舒！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疑有所迫切，过误失言，文吏蹑寻，不得转移。萌牙之时，加恩勿治，上也。既已按验举宪，宜及王辞不服，诏廷尉选上德通理之吏更审考清问，著不然之效，定失误之法，而反命于下吏，以广公族附疏之德，为宗室刷污乱之耻，甚得治亲之谊。"天子由是寝而不治。
白话
梁王刘立骄横放纵毫无节制，一天之内犯法多达十一次。梁国相禹上奏说刘立对外戚有怨恨不满之言。有关部门调查核实，却趁机揭发出他与姑姑家园子里的人有奸情，于是上奏说"刘立禽兽不如，请求处死"。太中大夫谷永上书说：
"我听说，按礼的规定，天子对外要设屏障，不愿让外人窥伺。所以帝王的本意，是不窥探别人闺房隐私，不听闻内闱之言。《春秋》为亲人讳。如今梁王年纪轻，确实有些狂妄，但最初以'恶言'查办，既然查无实据，却转而揭发闺房隐私，这并非原奏章所指。梁王又不认罪，就强行罗织罪名，把难以说清的事拼凑定罪，仅凭片面之词就定案，对治国毫无益处；把内乱的罪名加在宗室头上，公之于众，这不是为皇族隐讳，不是增添朝廷荣光，不是彰显圣德风化。
我私下认为：梁王年轻而其伯父年长，年龄不相当；梁国财富足以厚聘美女，何至于此；伯父也有耻辱之心。查案的人本是查问恶言，为何要自行揭发隐私？从这三点推测，恐怕并非出于人情，而是有人逼迫，梁王过失失言，文吏紧追不舍，使其无法辩解。在萌芽之时施恩不究，是上策。既然已经立案，又逢梁王不服，应下诏让廷尉选派通达事理的官员重新审问，查明真相，纠正失误，这才是对待亲族的正确之道。"汉成帝于是搁置此案，不再追究。
元延元年（己酉，前12年）
2. 谷永极谏灾异——列举"三难"
原文
上以灾变，博谋群臣。北地太守谷永对曰："王者躬行道德，承顺天地，则五征时序，百姓寿考，符瑞并降；失道妄行，逆天暴物，则咎征著邮，妖孽并见，饥馑荐臻；终不改寤，恶洽变备，不复谴告，更命有德。此天地之常经，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德有厚薄，期质有修短，时世有中季，天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当阳数之标季，涉三七之节纪，遭无妄之卦运，直百六之灾厄，三难异科，杂焉同会；建始元年以来，二十载间，群灾大异，交错锋起，多于春秋所书。内则为深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败，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闲之处徵舒、崔杼之乱；外则为诸夏下土，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梁奋臂之祸。安危之分界，宗庙之至忧，臣永所以破胆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后变见于上，可不致慎！祸起细微，奸生所易。愿陛下正君臣之义，无复与群小媟黩宴饮；勤三纲之严，修后宫之政，抑远骄妒之宠，崇近婉顺之行；朝觐法驾而后出，陈兵清道而后行，无复轻身独出，饮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内乱之路塞矣。诸夏举兵，萌在民饥馑而吏不恤，兴于百姓困而赋敛重，发于下怨离而上不知。传曰：'饥而不损，兹谓泰，厥咎亡。'比年郡国伤于水灾，禾麦不收，宜损常税之时，而有司奏请加赋，甚缪经义，逆于民心，市怨趋祸之道也。臣愿陛下勿许加赋之奏，益减奢泰之费，流恩广施，振赡困乏，敕劝耕桑，以慰绥元元之心，诸夏之乱庶几可息！"
白话
汉成帝因灾异征求群臣意见。北地郡太守谷永上奏说：
"君王躬行道德、顺应天地，则五种征候按时运行，百姓长寿，祥瑞齐降；失道妄行、逆天害物，则灾祸征兆显现，妖孽并出，饥荒频仍；若始终不醒悟，恶贯满盈、灾变齐备，上天就不再警告，而改命有德之人。这是天地常理，百王相同。陛下继承八世功业，正当阳数衰末之季（三七二百一十年为一周期，百六为灾厄之数），三种灾难（内忧、外患、天灾）同时降临。建始元年以来二十年间，群灾大异交错迭起，比《春秋》所记还多。
内忧：深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醉酒狂悖之变，北宫街巷、臣妾之家将有如同徵舒杀陈灵公、崔杼杀齐庄公之类的内乱。
外患：天下将有如同樊并、苏令、陈胜、项梁举兵之祸。
这是安危的分界线，宗庙的大忧！
祸起细微，奸人易于滋生。请陛下：端正君臣之义，不再与群小亲昵宴饮；严守三纲，整饬后宫，疏远骄妒之宠，亲近温婉之人；出行要法驾清道，不要轻身独出、在臣妾之家饮食。做到这三点，内乱之路就堵住了。
至于外患，根源在于：百姓饥馑而官吏不体恤，百姓困穷而赋税加重，下民怨恨而上不知。古书说：'饥荒时不减税，这叫泰，其罪是亡。'近年郡国水灾，禾麦无收，正是该减税之时，有关部门反而请求加赋，违背经义、逆于民心，这是招怨致祸！请陛下不要批准加赋，削减奢费，广施恩惠，救济困乏，劝勉农桑，天下之乱或可平息。"
3. 刘向再上封事——预言王氏必危刘氏
原文
中垒校尉刘向上书曰："臣闻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圣帝明王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谨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今连三年比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间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缓急，观秦、汉之易世，览惠、昭之无后，察昌邑之不终，视孝宣之绍起，皆有变异著于汉纪。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臣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宽明之德，冀销大异而兴高宗、成王之声，以崇刘氏，故恳恳数奸死亡之诛！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图上，犹须口说，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间，指图陈状！"上辄入之，然终不能用也。
白话
中垒校尉刘向上书说："我听说帝舜告诫大禹'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像殷纣王那样'。圣帝明王总是以败乱为戒，不讳言废兴，所以我才敢极力陈述愚见。
查《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次。如今连续三年出现日食，建始以来二十年间日食八次，平均两年零六个月一次，古今罕见。灾异有大小疏密之分，但看秦汉易代、惠帝昭帝无后、昌邑王不终、孝宣帝中兴，都有变异记载于汉史。上天的取舍，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我有幸身为皇族末属，看到陛下宽明之德，希望能消除大异、兴复高宗成王之声、尊崇刘氏，所以恳切陈言。天文难以用文字说清，我虽有图上呈，仍需口头解说，请陛下在清闲时召见，让我指图陈述。"成帝接纳了奏章，但始终不采用他的建议。
4. 朱云折槛——千古直臣名场面
原文
故槐里令朱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头以厉其馀！"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逄、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御史遂将云去。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于世，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
白话
前槐里县令朱云上书求见。在公卿面前，朱云说："如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正君主，下不能有益百姓，都是尸位素餐！正如孔子所说'卑鄙之人不可事君，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请赐我尚方斩马剑，斩一个佞臣之头以警示其余！"
成帝问："谁？"
朱云答："安昌侯张禹！"
成帝大怒："小臣在下诽谤上司，当廷侮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拉朱云下去。朱云攀住殿前栏杆，栏杆折断。朱云高呼："我能到地下追随龙逄、比干，足矣！不知圣朝将会如何！"御史把朱云拖走。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此臣素以狂直闻名于世。如果他说得对，不可杀；说得不对，也该宽容。我敢以死相争！"辛庆忌叩头至流血，成帝怒意才消。后来修栏杆时，成帝说："不要换，就原样修补，以表彰直臣！"
5. 张禹以经术护王氏——成帝从此不疑外戚
原文
时吏民多上书言灾异之应，讥切王氏专政所致，上意颇然之，未有以明见；乃车驾至禹第，辟左右，亲问禹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平，恐为所怨，则谓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为诸侯相杀，夷狄侵中国。灾变之意，深远难见，故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性与天道，自子贡之属不得闻，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喜，此经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以经术断之！"上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后曲阳侯根及诸王子弟闻知禹言，皆喜说，遂亲就禹。
白话
当时官吏百姓纷纷上书说灾异是王氏专权所致，成帝心里也觉得有道理，但没有明确表态。于是亲驾到张禹家中，屏退左右，亲自询问天变之事，并把吏民所言王氏之事给张禹看。
张禹自知年老、子孙弱小，又与曲阳侯王根不和，怕被怨恨，于是对成帝说："《春秋》所记日食地震，有的是因诸侯相杀，有的是因夷狄入侵。灾变之意深远难测，所以圣人很少谈天命，不说怪力乱神。性命与天道，连子贡都未曾听闻，何况那些浅薄儒生的胡说！陛下只需修好政事，以善应对，与臣民同享福喜，这才是经义。那些新学小生，乱道误人，不可信，应以经术判断！"成帝一向信任敬爱张禹，从此不再怀疑王氏。后来王根及王家子弟听说张禹这番话，都大喜，纷纷亲近张禹。
绥和元年（癸丑，前8年）
6. 淳于长事发——王莽的上位之路
原文
卫尉、侍中淳于长有宠于上，大见信用，贵倾公卿，外交诸侯、牧、守，赂遗、赏赐累巨万，淫于声色。许后姊孊为龙雒思侯夫人，寡居；长与孊私通，因取为小妻。许后时居长定宫，因孊赂遗长，欲求复为婕妤。长受许后金钱乘舆、服御物前后千馀万，诈许为白上，立为左皇后。入长定宫，辄与，戏侮许后，嫚易无不言；交通书记，赂遗连年。
时曲阳侯根辅政，久病，数乞骸骨。长以外亲居九卿位，次第当代根。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心害长宠，私闻其事。莽侍曲阳侯病，因言"长见将军久病意喜，自以当代辅政，至对衣冠议语署置"；具言其罪过。根怒曰："即如是，何不白也！"莽曰："未知将军意，故未敢言！"根曰："趣白东宫！"莽求见太后，具言长骄佚，欲代曲阳侯；私与长定贵人姊通，受取其衣物。太后亦怒曰："儿至如此！往，白之帝！"莽白上；上以太后故，免长官，勿治罪，遣就国。
初，红阳侯立不得辅政，疑为长毁谮，常怨毒长；上知之。及长当就国，立嗣子融从长请车骑，长以珍宝因融重遗立。立因上封事，为长求留曰："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诚不可更有他计。"于是天子疑焉，下有司按验。吏捕融，立令融自杀以灭口。上愈疑其有大奸，遂逮长系洛阳诏狱，穷治。长具服戏侮长定宫，谋立左皇后，罪至大逆，死狱中。妻子当坐者徙合浦，母若归故郡。上使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自杀。丞相方进复劾奏"红阳侯立，狡猾不道，请下狱"。上曰："红阳侯，朕之舅，不忍致法；遣就国。"于是方进复奏立党友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闳，皆免官，与故光禄大夫陈咸皆归故郡。咸自知废锢，以忧死。
白话
卫尉、侍中淳于长深受成帝宠信，权倾公卿，外交诸侯牧守，受贿赏赐累计巨万，沉溺声色。废后许氏的姐姐许[龙雒思侯夫人，寡居。淳于长与许通，娶为小妻。许后住在长定宫，通过许淳于长，想恢复婕妤之位。淳于长收受许后金钱财物前后千余万，诈称会为她向皇上说情，让她当左皇后。许孊每次去长定宫，都写信给淳于长，戏侮许后，无所不言。
当时曲阳侯王根辅政，久病多次请求退休。淳于长以外戚身份居九卿之位，按次序应当接替王根。王莽暗中出手：侍中王莽嫉妒淳于长受宠，暗中得知其事。王莽在侍候王根病时，说："淳于长见将军久病，面露喜色，自以为当代辅政，甚至当着众人议论官职安排。"并详细陈述其罪过。王根大怒："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说！"王莽说："不知将军之意，不敢言。"王根说："快去禀告太后！"王莽求见王太后（王政君），详述淳于长骄奢淫逸、想取代王根、私通许[事。太后大怒："这孩子竟如此！去告诉皇帝！"王莽上报成帝，成帝因太后之故，免其官职但不治罪，遣回封地。
后来，红阳侯王立（未得辅政，疑为淳于长所谮）与淳于长有私交。淳于长被遣就国时，王立之子王融向淳于长求车骑，淳于长以珍宝托王融送给王立。王立于是上书为淳于长求情。成帝起疑，下令调查。捕王融，王立令王融自杀灭口。成帝更加怀疑有大奸，逮捕淳于长下洛阳诏狱。淳于长全部招供：戏侮许后、图谋立左皇后，罪至大逆，死于狱中。妻子流放合浦，废后许氏被赐毒药自杀。
丞相方进又弹劾红阳侯王立"狡猾不道"。成帝说："红阳侯是我舅舅，不忍法办，遣就国。"方进又弹劾王立党羽朱博、孙闳，皆免官。陈咸忧愤而死。
7. 王莽上任大司马——克制修身，名过前人
原文
上以王莽首发大奸，称其忠直；王根因荐莽自代。丙寅，以莽为大司马，时年三十八。莽既拔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欲令名誉过前人，遂克己不倦。聘诸贤良以为掾、史，赏赐、邑钱悉以享士，愈为俭约。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妻迎之，衣不曳地，布蔽膝，见之者以为僮使，问知其夫人。其饰名如此。
白话
成帝因王莽首发淳于长大奸，称赞其忠直。王根趁机推荐王莽接替自己。丙寅日，任王莽为大司马，时年三十八岁。
王莽既超越同辈，继四位伯叔之后辅政，决心让名誉超过前人。于是克制自己、不倦努力：聘请贤良为属官，赏赐封地收入全部用来招待士人，自己愈加俭朴。母亲生病，公卿列侯派夫人来探望，王莽妻子出迎，衣裙不拖地，只用布围膝，来人以为是仆人，问了才知是大司马夫人。王莽的沽名钓誉，由此可见一斑。
8. 刘向请兴辟雍——教化与刑法之辨
原文
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磬十六枚，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是说上："宜兴辟雍，设庠序，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让之容，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或曰：不能具礼。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为其俎豆、管弦之间小不备，因是绝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惑莫甚焉！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师有悖逆不顺之子孙，至于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绝，由不习五常之道也。夫承千岁之衰周，继暴秦之馀敝，民渐渍恶俗，贪饕险诐，不闲义理，不示以大化而独驱以刑罚，终已不改！"帝以向言下公卿议，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痈，按行长安城南营表；未作而罢。时又有言"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人，今天子太学弟子少"。于是增弟子员三千人；岁馀，复如故。
白话
犍为郡在水边发现古磬十六枚，有人认为是祥瑞。刘向借此进言："应兴建辟雍大学，设立地方学校，陈列礼乐，推崇雅颂之声，盛行揖让之容，以风化天下。这样做而不能治理的，从未有过。
有人说：不能完全具备礼。但礼以养人为本，有过错也是在养人。刑罚之过会致人死伤，如今的刑罚已非皋陶之法，但有关部门还在请求定法、削则削、笔则笔，说是救急。可一说到礼乐，就说'不敢'——这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啊！
因为俎豆管弦之间有些小不完备，就此废弃不做，这是抛弃小缺陷而造成大缺陷，没有比这更糊涂的了！
教化比刑法重要。刑法轻，是舍重取轻。教化是治国所依靠的根本，刑法只是辅助。如今废弃所依靠的，而独立使用辅助手段，这不是致太平之道。京师中悖逆不顺的子孙，至于陷入死罪、受刑戮的不绝，都是因为不习五常之道。
承接千年衰周、暴秦余弊，百姓浸染恶俗，贪婪阴险，不懂义理。不以大道教化，而只用刑罚驱赶，终究不能改变。"
成帝将此言交公卿讨论，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雍，在长安城南勘察选址，但未动工就作罢。又有人说孔子以布衣养徒三千，如今太学弟子太少，于是增三千人，但一年多后又恢复原状。
9. 刘向之结局——前后三十余年不迁，十三年后王氏代汉
原文
刘向自见得信于上，故常显讼宗室，讥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发于至诚。上数欲用向为九卿，辄不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终不迁，居列大夫官前后三十馀年而卒。后十三岁而王氏代汉。
白话
刘向自知得到成帝信任，所以经常公开为宗室辩护，讥刺王氏及在位大臣，言辞痛切，发自至诚。成帝多次想提拔刘向为九卿，但每次都被王氏当权者及丞相、御史阻止，所以始终不能升迁，担任列大夫前后三十余年直到去世。十三年后，王氏代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