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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笔记|《请求权基础案例实训》——喂猴被伤案

  • 2026-04-23 10:22:11
学习笔记|《请求权基础案例实训》——喂猴被伤案

案情介绍

2021年4月10日上午,原告甲(4岁)与其父母至被告上海市某动物园游玩。原告及其家人行至灵长类动物展区时,原告穿过笼舍外设置的防护栏,给猴子喂食,右手中指被猴子咬伤。事发时,动物园无工作人员在场。因情况紧急,原告父亲自行将原告送医并报警。
原告支出医疗费4058.09元(含住院期间伙食费32.50元),安装假肢花费2300元,并经假肢有限公司专家会诊,确认原告在18岁成年前须每两年更换一次假肢,成年以后每四年更换一次,每年的维修费为该假肢总额的5%,假肢的赔偿期限建议从第一次安装之日算至原告成年之后第二十年。
审理期间,法院对事发笼舍进行勘查:笼舍是铁制网状,在笼舍2米处悬挂“禁止跨越栏杆”等图文警示牌,距笼舍外1.50米处建有高1.12米的金属防护栏,金属防护栏栏杆间距15厘米左右。经现场试验,原告甲及10周岁以下(偏瘦小)的儿童可以通过栏杆间隙钻入。动物园在门口张贴了《上海市公园游园守则》,且在场馆设置了警示标志,动物园设置有巡逻制度,且当天工作人员照常值班巡逻。
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势进行了鉴定,花费鉴定费1930元。
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4058.09元(含伙食费32.50元)、交通费4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伤残赔偿金63676元、护理费6600元、营养费1500元、假肢费2300元、18岁之前假肢费13800元、18岁之后20年假肢费11500元、假肢维修费3910元、司法鉴定费193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请求权基础预选

自行整理

书中概述

侵权责任:《民法典》第21条、第1179条、第1248条。

违约责任:《民法典》第577条(后半句第3种情形);

侵权责任:1248条、第1198条第1款。

《民法典》:
第二十一条 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适用前款规定。
第五百七十七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第1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条动物园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园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不承担侵权责任。

二、检视预选的请求权基础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相关法律规定,我国的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主要包括过错责任原则、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和公平责任原则
过错责任原则是指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构成要件:需同时满足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故意或过失)四个要件。适用范围:适用于绝大多数一般侵权行为,如普通的人身伤害、财产损害、名誉侵权等。
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与过错责任原则相同,但举证责任倒置,由行为人自证无过错。适用范围:适用于法律明确规定的特殊情形,如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受侵害、动物园动物致人损害、建筑物脱落坠落致害等。
无过错责任原则是指行为人造成他人民事权益损害,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构成要件:只需证明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无需证明行为人主观过错。适用范围:适用于法律规定的特殊侵权行为,如产品缺陷致害、环境污染、高度危险作业、饲养动物致害、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交通事故等。
公平责任原则是指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依照法律的规定由双方分担损失。构成要件:双方均无过错,且不适用其他归责原则,由法院根据公平理念酌情分担损失。适用范围:适用于特殊情形,如见义勇为、紧急避险、高空抛物致害等,旨在平衡双方利益,防止显失公平。

(一)是否可依据第1248条主张动物园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自行整理:

一是从违法行为分析,动物园虽已采取悬挂警示牌、粘贴《游园守则》、设置巡逻制度等方式,但是对于金属防护栏栏杆的间距设置不合理,使得10周岁以下(偏瘦小)的儿童可以通过栏杆间隙钻入。根据相关规范要求:《园林绿化工程项目规范》GB 55014-2021(全文强制)第 3.5.2 条:采用垂直杆件作栏杆时,杆间净距应<0.11m(11 厘米),构造应防止儿童攀爬。《动物园设计规范》CJJ 267-2017第 6.0.6 条第 4 款:游人观赏护栏、示意性护栏等应采用防儿童攀爬构造,垂直杆件净距执行 ≤0.11m 的通用强制要求。该案例中防护栏间距为15厘米左右的,远不符合该规范要求。因此,动物园未完全尽到《民法典》第1198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二是从损害事实分析,4岁的甲穿过笼舍外设置的防护栏给猴子喂食时,右手中指被猴子咬伤。三是从因果关系分析,动物园金属防护栏间距设置不合理与甲右手中指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从主观过错分析,动物园作为公共场所,其经营者、管理者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除了设置警示牌、粘贴守则、设置巡逻队外,更应该考虑到未成年人等特殊群体的特殊需求,在防护栏等设置上更加全面、科学。4 岁未成年人尚不具备足够的文字阅读与理解能力,无法顺利读懂警示牌、游园守则的内容,难以准确把握其中的警示信息与行为规范。

结论:对于未成年人,尤其是本案中年仅四周岁的甲在动物园游览期间,其人身权益的保障,有赖于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职责、动物园尽到相应安全保障义务共同实现。本案中,被告未尽到合理、全面的安全保障义务,案涉防护栏间距设置存在瑕疵,存在管理过错;同时,甲的监护人对年幼的甲疏于看管,致使甲钻入防护栏内受伤,亦存在监护过失。双方分别实施的过失行为结合造成同一损害后果,构成多因一果。据此,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鉴于原告一方存在过错,依法可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被告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书中分析概述:

(一)请求权已成立。

1.侵权责任的成立要件。一是绝对权被侵害。本案中甲的身体健康与精神健康被侵害。二是行为。动物园有防止游客受动物侵害的义务,甲在给动物园动物喂食时受到损害,动物园违反了这一义务。三是责任成立因果关系。按照“若无则不”的条件因果关系,若动物园设置的防护栏间隙缩小,则甲的损害不会发生。四是不法抗辩性。本案中不存在明显的违法性阻却事由。五是无过错抗辩。根据《民法典》第1248条规定,动物园侵权属于过错推定的侵权责任,动物园须举证其无过错。①自身过错:场馆的防护措施不能起到保护未成年人的作用,其抗辩不成立。②工作人员的过错:根据《民法典》第1191条第1款第1句,雇主应当为工作人员的过错负责。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工作人员已尽到巡逻义务,该抗辩成立;但事故发生后,工作人员未及时到场救助,故其工作人员存在过错。六是有责性抗辩:不可抗力。本案不存在不可抗力,故该抗辩不成立。

2.侵权损害赔偿的范围。一是损害。本案损害赔偿范围包括财产损害与精神损害两部分:财产损害方面,依据差额说,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财产差额为计算标准,医疗费(不含伙食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假肢费、司法鉴定费及律师代理费均属可赔范畴,其中假肢费、维修费为人身伤害必要填补费用,不适用“尚未支出即不赔”的限制;精神损害方面,《民法典》第996条突破了违约与侵权责任择一竞合的限制,允许在违约责任框架内主张严重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动物园违约致甲右手中指缺失,造成生活不便与严重精神痛苦,符合精神损害赔偿的适用条件。二是责任范围因果关系。本案中,动物园对于游客受伤的风险应当可以预见。三是抗辩:与有过失。从受害人角度,受害人甲欠缺过错能力,无法构成与有过失。从法定代理人角度,《民法典》第1173条将与有过失考察范围限制在“被侵权人”的范畴,排斥其为第三人的过错承担责任。关于“法定代理人过失是否归属于被代理人(未成年人)以适用过失相抵”的争议:德国主流观点认为,欠缺合同或类合同关系时,不得将法定代理人的过错扩张至侵权领域适用《德国民法典》第278条,否则会破坏与有过失的对称结构;我国台湾地区实务倾向于将法定代理人过失归属于被代理人。启示是:其一,与有过失的对称结构须与其所倒映的请求权类型对应;其二,未成年人保护的价值,体现于偿付不能风险的分配。基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保护的价值取向,不应将监护人的过错归责于被监护人,与有过失的考察对象应限定于被侵权人本人,不能因监护人的过失减损被监护人的赔偿额度,否则对被监护人不公;被监护人过失造成监护人损害的问题,则应在因果关系范畴内处理。四是抗辩:受害人故意。本案中不存在被害人故意。五是抗辩:第三人原因。根据《民法典》第1172条,第三人原因可以作为加害人责任减轻之事由。其构成要件:第三人行为满足侵权行为的一般成立要件本案中甲的身体权与健康权受到侵害,存在绝对权被侵;甲的监护人应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本案中甲的监护人未做到;按照“若无则不”的因果关系,若甲的监护人进到监护职责,则甲就不会因为喂猴被咬伤;本案中不存在不法性抗辩;甲的监护人系成年人,且无精神错乱,故责任能力(过错)抗辩不成立;本案中,甲的监护人按照一般善良管理人的要求,应在动物园督促孩子遵守旅游安全管理规定,甲的监护人未尽到该注意义务。同一损害。本案中甲的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造成的一系列损害与动物园造成的损害为同一损害。第三人贡献了原因力。若无甲之监护人的疏忽,则不会有损害发生。④应予分担之数额。按照《民法典》第1172条。

(二)权利已消灭抗辩。本案中不存在债的消灭事由,请求权未消灭。

(三)权利行使抗辩权。本案中不存在时效抗辩权。
(四)结论:甲可以依据《民法典》第1248条主文要求动物园赔偿其医疗费(不包含伙食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假肢费、司法鉴定费、律师代理费以及精神损害赔偿金,但是由于存在甲监护人对其侵权的第三人原因,故对于动物园只能请求上述金额的40%
学习笔记:1.建设流程:立项与可研→规划许可→方案审查(园林+规划)→环评、防疫评估→施工图审查、施工许可→建设、监理、验收→动物引进许可、运营许可。2.可能用到的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民法典》《城市动物园管理规定》《动物园设计规范》《园林绿化工程项目规范》。3.吴香香老师请求权基础的经典审查步骤请求权已成立。锁定请求权基础规范,逐项审查构成要件是否全部满足,得出请求权成立与否的初步结论。→请求权未消灭。审查是否存在清偿、抵销、免除、混同等债之消灭事由,判断请求权是否嗣后丧失。→请求权可行使。审查是否存在诉讼时效经过、同时履行抗辩权、先履行抗辩权等抗辩权,判断请求权能否被行使。→抗辩与抗辩权审查。针对被告提出的免责、减责事由(如与有过失、第三人原因、不可抗力等)逐一检视,最终确定责任是否成立及范围。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监护人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职责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条【分别实施充足原因侵权行为的连带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条【分别实施非充足原因侵权行为的按份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

(二)是否可依据《民法典》第577条后半句第三种情形请求动物园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请求权成立要件。

1.损害赔偿责任成立要件。根据《民法典》第577条后半句第三种情形请求动物园进行损害赔偿,需满足:其一,成立且有效的合同关系;其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其三,债务人的有责性。

1)成立且有效的合同。本案中,结合上海动物园票务信息6周岁以下儿童在父母陪同下入园时,可以缔结旅游合同”的内容,可知动物园存有向6岁以下儿童发出要约的意思,其父母作为法定代理人对该要约进行了默示承诺,且该合同不属于禁止代理的范围。故合同成立且生效。

2)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甲受损这一客观结果即可说明园方没有尽到防止动物园动物伤害游客的义务。

3)债务人的有责性。①违约损害赔偿的归责原则:严格责任还是过错责任。违反方式性义务者,应承担过错责任;违反结果性义务者,应承担严格责任。一是违反保护义务的归责原则。文中认为采取过错责任在保护义务上具有合理性。首先,保护义务是手段债务而非结果债务。在保护义务上若采取严格责任,则意味着一旦出现客观的债权人受损害情况,无论原因,只要没有免责事由,就产生损害赔偿义务。其次,我国从《公约》中继受严格责任,而《公约》是规范货物买卖的合同法,买卖合同给付义务是典型的结果义务,其并不调整因货物带来的当事人人身损害的问题。再次,《民法典》第1248条的动物园侵权,本身应存在把合同情形纳入在内的情形,否则该条文几乎无适用的可能性。从体系角度而言,违反保护义务的违约几乎总与侵权竞合,如果违法保护义务采取无过错规则,将可能架空侵权责任。最后,从经济分析角度来看,以结果发生作为规则原则的保护模式,其成本过于高昂。二是违反保护义务的举证责任:过错还是过错推定。文中认为,应当求诸合同约定本身,从当事人明示或者默示的约定中探求双方对于违约风险的分配;而在对当事人约定的解释中,根据请求权基础竞合理论,在无责任缓和的特别约定时,可以参照《民法典》第1248条第2分句的责任分配;且该条件本身也囊括了存在合同的情况。故采取过错推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即合同归合同,但责任不能用无过错违约,要参照侵权1248 条,实行过错推定。

②债务人过错的认定。在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下,应当检视动物园一方是否能够证明其无过错。本案中,动物园对自身无过错的证明有:其一,尽到了告知提醒义务;其二,其工作人员在巡视方面尽到了职责;其三,动物园灵长馆实施、设备无安全问题。其中一、三属于动物园自身负责的范畴,第二点由于依赖管理人员巡视,因此需要检视动物园是否需要为履行辅助人的过失负责一是债务人自身的过错对于“其一”动物园粘贴游园守则、馆内设置警示标志,可以让一般人注意到应当防免的危险,故可认定为无过错。对于“其三”,馆舍虽设有栏杆防护,但原告甲及10岁以下儿童可通过栏杆间隙钻入根据其专业能力应当预见此危险发生的可能性,而动物园并未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故在该点上无法证明自身没有过错,其无过错抗辩不成立。二是第三人的过错。根据《民法典》第593条第一句,债务人须对所有的第三人原因负责。动物园自身营业资源有限,不应苛责动物园对于每个场馆都常设工作人员进行看护,只须善尽巡逻义务即可;但对于事故发生后,并无工作人员及时到场救助,故工作人员存在过错,该过错归属于动物园,其抗辩理由不成立

③有责性抗辩:不可抗力或免责条款。本案中不存在不可抗力,且粘贴的游园守则和悬挂的警示牌也不构成免责条款。一方面,该公示是动物园对自身安全保障义务的履行,而该义务之前提为免责条款不存在(安全保障义务是法定义务,不能通过告示自己免除)。另一方面,根据《民法典》第506条第1项,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免责条款无效。
2.损害赔偿的范围。根据《民法典》第584条规定,对于违约损害赔偿的检视应当检视:其一,损害的存在;其二,损害与违约行为间的条件因果关系;其三,相当性因果关系的可预见性抗辩;其四,与有过失的抗辩;其五,减损义务违反的抗辩

1)损害。①财产损害按照差额说,财产损害的额度为不存在权利侵害时的财产状况与现存财产状况的差额。其一,由于不存在权利侵害时也会支出伙食费,而住院伙食补助费即被视为存在权利侵害时的伙食费支出差额。因此,伙食费不属于损害赔偿的范畴。其二,损害的计算,应当以最后事实审言辞辩论终结时的财产差额为计算的依据假肢费与假肢维修费属于人身伤害导致的财产损害,与单纯的财产损害并不相同。因而只要有人身伤害,即可认为此类财产损害存在,如果不赔偿这些费用,则人身伤害无法填补。综上,医疗费(不含伙食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假肢费、司法鉴定费以及律师代理费属于损害的范畴。②精神损害过去司法实践普遍认为违约损害赔偿不包含精神损害赔偿,但随着《民法典》施行,学界与实务界已普遍认可该问题的肯定性观点。《民法典》第996条为将精神损害赔偿纳入违约责任框架提供了规范基础,结合保护义务属于契约义务的理论,在违约行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情形下,应允许当事人在单一的违约责任框架内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无需另行提起侵权之诉,以节省诉累、兼顾合同当事人间的密切关系。在此情形下,第996条作为第186条的特别规定应优先适用,不再适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择一竞合的规则。

本案中,动物园义务违反导致甲的右手受损,从而引发精神损害;且右手中指的缺失可能造成日后生活的不便,因此该精神损害满足严重性要求,可认定为发生了严重的精神损害。

2)条件因果关系。在条件因果关系上,采取“若无则不”的法则。本案中,若不存在义务违反,甲的右手中指就不会遭受侵害,财产损害与精神损害就不会发生。因此,上述的财产损害和精神损害与义务违反之间存在条件因果关系。

3)相当性因果关系抗辩:可预见性原则。违反保护义务的损害赔偿适用可预见性原则还是实际损害原则有争议。文中倾向于支持可预见性原则对违反保护义务的适用。首先,既然第584条但书的文义中的“损失”指的就是主文的损失,则应尊重法律条文文义,认为固有利益也应当受可预见性原则的限制。其次,固有利益的损失并不完全排斥责任限制,在侵权法中亦存在相当性因果关系对过于遥远的损害进行限制,防止当事人自陷禁区。再次,不能对侵权和合同中的损害赔偿限制规则作相同解释,而应考虑当事人间特别约定的优先性,尤其是当事人间约定的风险分配;在无特别约定时,应通过解释达到与侵权法体系上的协调,防止法律体系的部分冲突。

本案中,动物园饲养的动物伤人的可能性对于园方而言,应当属于可预见的范围。

4)与有过失抗辩。根据平等对待的原则,不仅加害人为自身的加害行为负责,受害人也需要照管好自身领域的风险,为自身的过错负责。因此,根据《民法典》第592条第2款以及学说,与有过失抗辩的成立要件应为:其一,共同引起损害;其二,不真正义务的违反;其三,过错①共同引起损害“共同引起损害”要求受害人存在某种作为或不作为,且该作为或不作为与违约方的违约行为结合在一起,共同引起了损害的发生。本案中,甲穿过笼舍外设置的防护栏,给猴子喂食的行为,与动物园笼子护栏过宽的过错行为一起,引起了损害的发生,该要件被满足。②不真正义务的违反。结合《旅游法》(2018)第15条“旅游者应当遵守景区的安全警示规定,违反安全警示规定的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之规定,游客违反景区安全警示规定的行为,在性质上可解释为对不真正义务的违反,因该行为仅涉及自身利益受损,不会引发他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故不属真正法律义务;本案中,甲违反安全警示规定喂食猴子的行为,即构成对该不真正义务的违反,满足过失相抵(与有过失)的构成要件之一。③过错A. 甲自身的过错。若要成立与有过失,受害人须存在过错。但此时甲系四岁的未成年人,因此存在疑问:其一,与有过失的成立,是否以过错能力为必要?其二,若必要,如何解释中国法上的过错能力a) 过错能力的必要性。文中认为,应以平等原则作为出发点,以法益所有人自担损害作为衡量的标准,同时注意到未成年人保护的特殊价值判断。其一,与有过失(过失相抵)并非针对违法性、因果关系等单个责任成立要件的抗辩,而是在损害赔偿阶段适用的综合损害分配规则,其比例分担原则决定了它不否定责任本身,而是在责任成立后,基于双方过错与原因力对赔偿范围进行调整,因此将其片面化约为违法性抗辩或仅认定为因果关系抗辩的观点均存在不足。其二,从风险负责区域划分的角度看,损害可分为受害人、加害人及双方均无责的来源,加害人仅对自身控制区域的风险担责,受害人则需对自身及双方均无责领域的风险自担损害,这体现了“损害原则上停留于原地”的法理;但基于对弱势交往主体的特殊保护及举重以明轻的逻辑,无过错能力者(如未成年人)无需为自身领域内的风险自担损害。因此过错能力是认定与有过失(过失相抵)的必要要件。b)中国法上的过错能力。针对通说以《民法典》第1188被监护人有财产即担责为由否定过错能力的观点,本文持反对意见,认为以财产有无决定责任承担违背自我责任原则、对有财产的被监护人不公,也不利于无财产被监护人的保护;结合《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解释》中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害人识别能力的考量,主张应对《民法典》第1188条作合理解释,肯认被监护人的过错能力,该解释能兼顾内外体系逻辑,实现对被监护人积极行为与消极行为的统一评价,更具合理性。c)抗辩:无过错能力。本案中,甲为4岁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难以认识到警示标志的含义,欠缺对于过错而言必备的过错能力,不能认定为甲与有过失。B.甲之法定代理人的过错。在当事人并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时,与有过失的检视是仅仅应考察当事人的过失,还是也应当将监护人的过失纳入考虑范围?a) 法律漏洞的存在。针对无/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受害人的与有过失认定问题,《民法典》第592条第2款将考察对象限定为“当事人”(即被监护人自身),文义上无法直接纳入监护人的过错,且我国《民法典》缺乏比较法上可引入第三人过错的引用性法条,也无法通过第593条的第三人原因违约规则类推适用,导致在认定与有过失时存在法律漏洞,难以将监护人的过错纳入考量范围。(《民法典》第592条第2款的“当事人一方”“对方”是否仅限于合同主体本人?可否解释为也包括其履行辅助人或法定代理人?)第593条的第三人违约规则,是用来解决 “谁来为违约背锅” 的,和与有过失这种“双方都有错、各打五十大板”的减责逻辑,在法律性质和适用前提上根本不匹配,所以没法借用它来把监护人的过错算进被监护人的与有过失里。文中针对《民法典》第592条第2款“与有过失”规则未明确纳入第三人过错的问题,从法律漏洞认定的“不圆满性”与“违反计划性”两个要件展开论证:一方面,该条款文义上仅将考察对象限定为合同当事人,未涵盖第三人过错情形,也缺乏比较法上的引用性规范,且在债权人和债务人的责任体系中存在价值判断矛盾,构成法律的不圆满性;另一方面,该问题不属于法外空间,也无法通过反面解释认定为立法者有意的沉默,基于平等原则与比较法趋势,不应禁止类推适用,故该条款存在法律漏洞,需通过法律续造予以填补。b) 法律漏洞的填补。针对《民法典》第592条第2款与有过失规则存在的法律漏洞,应通过类推适用《民法典》第593条第1句予以填补,且应采用法律效果准用的模式,而非构成要件准用;即将第593条第1句中债务人对第三人过错负责的法律效果,类推适用于与有过失规则,限缩为“被害人对其代理人、使用人的过错承担请求权减损的不利后果”,无需满足“造成违约”的要件,仅需存在合同关系、一方违约致损及另一方代理人/使用人有过错即可,这既符合债之相对性的扩张适用逻辑,也契合比较法上对第三人过错纳入与有过失的通说立场。c) 法定代理人过错的存在。根据《民法典》第34条第1款,监护人应当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本案中,甲的监护人疏于监护,导致了甲的损害,因此监护人存在过错。并且甲应当对监护人的过错负责。C.与有过失的扣减范围。由于甲应当对其监护人的过错负责,因此与有过失的抗辩成立。动物园的损害赔偿份额,应当予以扣减,本案原案情的审理法院确定的比例为甲负责60%,动物园负责40%

5)减损义务违反抗辩。本案中,甲在受到损害后被其监护人紧急送医,故可以认为其对于防止损害的扩大采取了适当的措施,不存在减损义务的违反,该抗辩不成立。

6)第三人原因抗辩。针对监护人作为第三人导致被监护人在动物园受损的情形,虽可依据《旅游案件规定》主张第三人原因抗辩,但存在两个关键问题:一是责任扣减的基础究竟是被监护人承担监护人过失的“与有过失”,还是监护人作为独立主体担责的“第三人原因”;二是动物园应承担补充责任还是可被直接主张全部责任。对此,文中认为,受害人有权选择请求安保义务人承担全部责任或补充责任,故甲可直接请求动物园承担全部责任,而规范竞合问题则留待后续处理(第三人原因导致损害,且损害同时落入安保义务人义务范围的情形实质是《民法典》第1172条因果关系聚合型数人侵权,是第三人的作为与安保义务人的不作为相结合造成同一损害)。

7)损益相抵抗辩。本案中,甲并无收益可言,故无损益相抵的适用余地。
3.权利已消灭抗辩。本案中,不存在债的消灭事由,请求权未消灭。
4.权利行使抗辩权。本案中,不存在履行抗辩或时效抗辩,故请求权可行使。
结论:甲对动物园的请求权已经成立,损害赔偿金额为上述财产损害与精神损害的40%。甲可以依据《民法典》第577条后半句第3种情形要求动物园赔偿其医疗费(不包含伙食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假肢费、司法鉴定费、律师代理费以及精神损害赔偿金的40%
第五百七十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五百九十二条【双方违约和违约过失相抵规则】当事人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
第五百九十三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依法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处理。
第五百零六条【免责条款效力】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
(一)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
(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
第五百八十四条【违约损失赔偿范围】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
第九百九十六条【违约精神损害赔偿】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格权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受损害方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不影响受损害方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一百八十六条【责任竞合】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
第五百九十二条【双方违约与过失相抵】当事人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监护人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职责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四条【监护职责】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
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职责产生的权利,受法律保护。
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因发生突发事件等紧急情况,监护人暂时无法履行监护职责,被监护人的生活处于无人照料状态的,被监护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民政部门应当为被监护人安排必要的临时生活照料措施。
学习笔记:
1.真正义务和不真正义务。

对比项

真正义务

不真正义务

强制力

法律强制你履行,不履行会被追责

法律不强制,不履行不会被处罚

违反后果

要向对方承担赔偿责任

自己的赔偿请求权被减损

例子

动物园没修好护栏,导致游客受伤

游客无视警示,翻越护栏投喂

2.侵权责任中的“与有过失”和合同违约责任中的 “与有过失”。

对比维度

侵权责任中的“与有过失”

合同违约责任中的“与有过失”

考察对象

原则上仅考察受害人本人的过错(除非法律特别规定,一般不扩张到第三人/监护人)

因合同的“特别结合关系”,传统观点认为可扩张考察法定代理人/履行辅助人的过错,将其视为受害人一方的过失

适用前提

无合同关系或仅存在一般社会交往关系。

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

规则目的

平衡侵权双方的过错责任,同时侧重保护弱势受害人(如未成年人)。

兼顾合同双方的信赖利益与风险分配,同时鼓励守约方采取合理措施防止损失扩大。

法律依据

《民法典》第1173条 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民法典》第592条第 款 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

3.合同违约中损害赔偿请求权检视路径。
损害赔偿责任成立要件。→损害赔偿范围。损害、条件因果关系、相当性因果关系抗辩:可预见性原则、与有过失抗辩、减损义务违反抗辩、第三人原因抗辩、损益相抵抗辩→权利已消灭抗辩。→权利行使抗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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