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对于体验的姿态:表征、反思和觉察

David J Wallin说，依恋研究以关系和非语言的体验为核心，同时也强调反思功能和元认知的重要作用，这种研究揭示了自我对于自身体验的姿态具有决定性的影响。Fonagy说，心智化的自由度越大，我们在最初建立关系的过程中形成的情绪的本能反应对我们的控制就越小。Main的成人依恋访谈揭示，在那些具有不安全感的人中，一部分倾向于将体验产生的影响最小化，或者否认体验影响（处于冷漠型心理状态），一部分倾向于完全被体验产生的影响所掌控（处于迷恋型心理状态）。我们越是能够采取反思性姿态，我们就越有复原力，越能培养出安全型的儿童，这已经成为一个准则。

David J Wallin认为，作为咨询师，我们所能提供的帮助的本质特点，是努力地培养来访者的心智化能力，或是去除抑制心智化的因素。我们要推动来访者实现心智化，就要提升他们的能力，让他们能够去调节情感，去整合曾经被自己解离的体验，并且感受到一个更加稳定和一致的自我感。

除了反思性姿态的能力，David J Wallin还主张对内在和对外部的体验的另一种可能性姿态——在当下时刻，会以有意义而不评判的方式去注意体验——即觉察的姿态。

为了理解什么是觉察性姿态，David J Wallin想象有四个同心圆，每个圆环都代表了一个元素，每个元素都影响着“觉察性自我”每时每刻的体验，我按照他的想象画了一副四个同心圆的图，因为能力有限，只能画成这样子：

各层说明（由外向内）：

最外层：外部现实 —— 事件、情境、我们参与创造的关系与人际场域。

第二层：表征世界 —— 内部工作模型、对过往体验的心理表征，塑造我们对现实的解读与预期。

第三层：反思性自我 —— 元认知能力，能对体验进行反思，从即时现实中后撤，依据心理状态而非自动反应行事。

第四层（核心）：觉察性自我 —— 元觉知（对觉知的觉知），以不评判的方式在当下注意体验过程，体验“无我”却又深具安全感的纯粹觉知。

这三种姿态——表征、反思和觉察——是一条不断深化的路径： 表征世界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内部地图”，但它往往是自动运行的、无意识的。反思性自我提供了关键的“暂停”能力——让我们从被动陷入表征，转向主动观察自己的心理状态，这是心智化的起点。觉察性自我则更进一步：它不再仅仅“思考”体验，而是“容纳”体验，反思仍在内容层面运作，觉察则是对觉知本身的安住，让体验不被叙事绑架，得以在当下完整呈现。它们之间不需要被相互取代，而是可以共存的：我们拥有丰富的表征（有历史感），具备反思的能力（有自由感），同时也能随时回到觉察（有真实感）。

David J Wallinr认为，心理咨询中的安全依恋关系可能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被承认、被理解、被关心的体验，这些体验随后被内化了，帮助我们发展出一个安全的内心存在。这些体验的特点是深厚的安全感、被接纳的感受以及同样丰富的与他人和与自己的联结感。

作为咨询师，我们自己的觉察能力，对于我们帮助来访者是很关键。首先，觉察性姿态培养了我们能够稳定地临在当下的体验，就像Bion所谓的“无忆无欲” 状态一样，根植于此时此刻——而不是记忆中的过去、期盼中的未来，或是理论中的抽象——使得我们不那么容易屈服于自身或冷漠型或迷恋型的倾向。觉察姿态让我们更能全然地临在当下，更加开放，更加有能力回应——就像“足够好地”对婴儿调谐的父母——那些在我们和来访者交流过程中时刻出现的需求。其次，觉察的和关注当下的姿态，促进留在身体内在和觉察身体的体验，使我们对自身躯体反应的调谐，扩大了某些信号，从而使我们与来访者的联接能力，联接他们没有用语言说出来的，并且有可能是解离的体验。第三，觉察（类似依恋中的安全状态）有助于接纳态度的形成——对体验原本的样子保持非防御的开放和接受，，能够帮助我们留出空间，去容纳来访者所有的感受、想法和欲望。通过这样的方式，促进与来访者的关系，加快整合的过程。

咨询师的觉察性姿态可能具有“感染”的特质——激发出来访者自身对于觉察的体验，很像当咨询师表现出反思性姿态时，就可以激发出来访者的心智化能力。我理解，所谓的“感染”，实际上暗示了一种非语言层面的“隐性学习”——当咨询师能够稳定地临在、不评判地接纳，来访者的神经系统会通过“共振”的能力逐渐内化这种状态。这不是通过教导实现的，而是通过关系中的“被这样对待”的体验实现的：咨询师不被来访者的焦虑卷走（不落入迷恋型），咨询师也不回避来访者的痛苦（不落入冷漠型）， 这种“既承接、又不被淹没”的存在，本身就在示范一种新的与体验相处的方式。写到此处，我内心冒出真实的想法：哎呀，好难啊，能做到吗？最近通过团体的体验，我意识到，是可以做到的。

David J Wallin说，心理咨询的治愈力量来源于治疗性互动，来访者和咨询师之间产生的新的依恋关系能够潜在地发挥出发展熔炉的作用。所谓的发展熔炉，就是矫正性人际情境。在这个情境中，来访者早年未能完成的依恋发展任务有机会重新启动并发展，最后可能让来访者建立之前未形成的安全基地、内化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面对那些解离的部分并逐渐形成叙事的能力表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