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奇峰老师的精分学习笔记—第42讲:投射性认同

投射性认同是几乎唯一的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防御机制，也就是说他需要另外一个人的配合，我们说这两个人分别叫A和B，投射性认同分成三部曲。第一部就是A把他分裂出来的自己的一部分投射到另外一个人B身上，这是第一部；第二部是他投射的内容诱导B以限定的方式作出反应；第三部就是B在这样的诱导之下真正的作出反应。比如说我跟某一个人打交道，有一个人投射性的认为我有这样一个缺点，不断的给我制造压力，在这样的投射的诱导之下，我好想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为自己辩护，说自己没有这样的毛病，第三就是在这个诱导的压力之下，我不断的为自己的一切作辩护，说：我没这个毛病。大家可以看得出来，在第二部，我只是感觉到了压力而已，而在第三部的时候我是在这个压力之下见诸行动。

下面讲一讲投射性认同的四种类型，不过有时候我在想，几乎投射性认同有无数的类型，这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大概的分类而已。这里所说的元信息，在英语里面是META-INFORMATION，它的意思是包括语言、表情、姿态等等所有的这个人身上的东西所传达的信息，META这个词真的不好翻译，有些人翻译成超什么什么。弗洛伊德当年在创建精神分析的时候是想搞一个所谓的META-Psychology，意思是一种包罗万象的终极的心理学的意思，但是很显然，弗洛伊德的这个目的没有达到，因为在精神分析之后涌起了很多的心理治疗的学派，诱导的反应是指刚才我们说到的B的反应，而这边所说的类型就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的命名。我们来看看第一张类型的投射性认同，它的名称叫依赖，它的意思就是A向B传递过去的元信息是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然后B的反应或者说被诱导出来的反应就是要照顾他，我觉得这真的很好理解，比如说在我们现场拍摄的时候，有一个半岁的婴儿突然出现在我们这个场地里面，我们所有的人真的不需要那个婴儿哭啊闹啊之类的，都可能会马上停止工作去照顾他，我刚才说的是婴儿，实际上是在成人的世界里面有一些人身上可能还保留一些婴儿的特征，以至于你以跟他打交道的时候，他就向你散发出这样的信息出来，就是：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然后你要做的事情只能是去照顾他，举个例子，有一次，我在讲初级的精神分析课程的时候，我有时候讲了一段之后会停下来然后就问：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一个坐在我左前方的女性，她是千里之外某高校的专职的心理辅导老师，她都要问同一个问题就是：我现在在我的学校里面治疗了一个20岁左右的女大学生，我如果在我那个城市呆着的时候，我会担心她晚上会自杀，所以白天我会跟她谈一个小时，晚上我会想是不是需要打一个电话给她，问她今天晚上的情况好不好。即使是她到了千里之外的我讲课的这个城市，她在听课的时候她也还是想着这个女孩儿，觉得这个女孩儿如果没有她的帮助的话就可能活不下去。她连续三次在我说有没有什么问题的时候，问了同一个问题：我怎么样可以帮助这个女孩儿？我当时的感觉就是我不得不停下我的讲课来处理她跟这个女大学生之间的关系。

在三次回了她的问题之后，我感觉我需要对她做一个解释了，我的解释就是：那个20岁的女大学生在跟你的关系中间传递了这样的信息，就是没有你的关心和治疗，我活不下去。甚至这个信息是这样的，就是我对你的感觉不是你是我的治疗师，而是我的妈妈，我是一个需要你24小时关心才能活的下去的妈妈，所以这个女咨询师做出的反应就是每天都在想着这个女孩儿，而且在千里之外上我们的精神分析课程的时候还在不断的想着这个女孩儿。这个女治疗师把她在面对这个20岁的女大学生时候的焦虑投射到了我的身上，在我和她的关系之间，也呈现了她跟这个女大学生之间的这种关系，就是她不断的散发出元信息给我：曾老师，如果你不给我出出主意的话，我就活不下去，使得我不得不把我的注意力从我需要讲课的内容上面转移到她的治疗的督导上面。从这一点我们推导出一个识别投射性认同的绝招，就是在你跟某一个人的关系之间，如果你有一种不得不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的感觉的时候，就表示你确定的处在投射性认同的状态中间。也就是说：别人在强迫你做出一些你不得不做的事情，这是关于依赖的投射性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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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计数据显示，在中国有200万到300万儿童哮喘的病人，大家如果对儿童医院熟悉的话，就会发现每当气温下降的时候儿童医院就排长队，数以百计的孩子因为支气管哮喘在儿童医院接受药物治疗，这样的孩子当然也需要药物治疗。但是一个同样重要的处理的方式就是要做心理治疗。在心理动力学的框架里面，如果一个孩子频繁的发作儿童哮喘，这就不仅仅是一个生物学的问题，而是一个心理学的问题，对这个状态的动力学的假设就是妈妈对孩子的爱过多，给予的情感浓度过高，以至于导致了精神的和身体的双重的窒息，所以听了这个课的人可以出去说下，如果你见到一个家庭里面有儿童哮喘的病人的情况，你需要跟他爸爸妈妈说整个家庭都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这个对孩子的将来会非常有好处。

下一个投射性认同的例子就是权力，A向B传递过去的或者是投射过去的元信息是：没有我，你活不下去。这是一个强大的相当于暗示的这样一个力量，就是：你是不行的，没有我的帮助，你怎么可能或的下去呢，然后诱导出对方必须要表现的自己无能。这个在中国家庭里面实在是发生的太多，中国实行了20多年的独生子女政策，很多的父母都在孩子的身上投射了没有我，你活不下去这样的元信息，导致很多独生子女除了学习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生活、交际和工作的能力。在我们的大学里面有很多人一直读到博士学位，有很多人像我抱怨说：为什么博士之后没有更高的学位呢？如果有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大学，一直把所有的学位都修到。据说教育部为了满足这样一批人的需要，在博士之后又搞了一些另外的学位，比如博士之后就是勇士，勇士之后就是壮士，还有圣斗士，最后是以烈士学位毕业，但是这个信息我还没有在教育部核实，当然了这是笑话。我们曾经真的是碰到过很多的独生子女，他们整个状况就可以用两个字描述：无能。我刚才说有一些子女的无能是除了学习之外的无能，但同样的实际上在学习上面有很多独生子女也表现出一种无能的状态。有人统计过现在中国中小学在校的人数是2亿，其中五千万是差生，就是学习上有困难，这些人的学习困难绝大部分也就是95%的人不是因为智力问题，而是因为心理健康问题，他们在跟父母亲的关系中，极大的压抑了自己在学习上面力比多和攻击性的释放，这样导致了他们学习上的无能。我相信在这一点上，心理动力学取向的心理治疗师有很多可以作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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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投射性认同的类型是牺牲，A向B传递的元信息是你欠我的，然后诱导出来的反应就是B的赞美和服从。但是我们刚才已经说到过B被诱导出来的反应有可能是他自己不愿意的，在刚开始的这种关系中间，他也许会战胜自己的不愿意，而做出A所希望的反应。但是时间长了之后呢，他可能会因为自由的需要，从投射性认同的赞美和服从中间跳出来。也就是说他可能会变得攻击与反抗，这就是他要打破他跟这个人之间投射性认同的循环的一种努力。这个投射性认同可以发生在父母跟孩子之间，比如说父母经常给孩子说：为了你，我省吃俭用；为了你，我半夜睡不着觉，你小时候我给你洗了很多尿布，做出了很多的牺牲，让我自己的事业都没有得到很好的发展，所有这些信息都是为了让孩子有这样的感觉，就是我欠爸爸妈妈的，然后孩子就丧失了反抗。父母的道德的立场以及不敢让自己的人生过度延伸，因为如果他的人生过度的延伸的话，就可能意味着对父母亲的抛弃。他们可能会在自己的内心里面或者公开的场合赞美父母对自己做出的伟大的贡献，并且服从父母的所有的指挥。但是我们同时也知道，当这些赞美和服从延伸了一段时间之后，孩子们可能反抗，也就是说我不管多么欠你的我都否认，然后转而攻击父母。父母这个时候感觉就是我真的是养了一条白眼狼，我对他这么好，现在他是恩将仇报。但是如果我们用精神分析的方式来看这些问题的话，我们就会发现父母如果不用你欠我的这种牺牲的方式来控制孩子的话，就表示这对父母能够跟孩子更高品质的爱。在健康的或者是成熟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间是不应该用牺牲这种方式来对他人实施控制的，或者在具体的说不可以使用你欠我的这样的有一点行贿的方式来对他人实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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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总结性的说一下，投射性认同是讲两个离得近的人的关系的，如果其中一个人的人格发展不是太好，或者他的人格还停留在前俄狄浦斯期的问题的话，他就可能会以种种方式来诱导另外一个人以自己期望的方式做出相应的反应，如果对方做出了反应，他们两个就捆绑在一起了，这是一种没有分化的不成熟的亲密的关系。再举一个更加简单的例子，这个例子可能跟这四种类型都没有关系，假如在街头有一个傻子，当然我没有贬低智力低下的朋友的意思，只不过是举一个老百姓的更普通的例子而已，一个傻子在街头说我打架最厉害，没有人打得过我，像一般的人会自动的想，他只不过是有问题而已，我没有必要跟他较真，也就是说他投射过来的信息实际上是这样的，就是你一定要跟我打一架，但是正常人可以不在他的这个投射性认同中间，但是一个更傻的傻子可能会被卷入到这样的关系中间，他心里想：你说你是天下第一，那我岂不是不是第一啦，那我们打一架吧，然后一些正常人在街头看到这样一幕，两个傻子纠缠到一起去了。投射性认同是一种制造两个人非常深的纠缠的关系的防御机制。

投射性认同实际上涉及到人际关系中间的控制和反控制。一个足够健康和独立的个体真的不需要对周围环境有如此多的控制，而且用如此原始的方式进行控制。从心理发育阶段来说，投射性认同是属于前俄狄浦斯期的问题或者是说肛欲期的问题，所以一个人频繁的使用投射性认同的防御机制的话，我们考虑他有可能处在人格障碍的诊断中间。有人可能马上就要问如果有人向你投射什么东西，逼迫你卷入跟他的投射性认同的关系中间去，那你该怎么办？这个实际上说起来也很简单啊，就是在你跟这个人的关系中间，如果他投射过来的分别是这样一些元信息，然后要你分别做出这样的一些反应，在你觉察到这些东西之后，你就很容易做出选择说你可以投射你的，但是我可以不认同。我们在讲另外的防御机制的时候曾经讲过这样一种状况就是有的人没有办法用语言告诉你说他多么难受，他只能用让你跟他体验同样的难受的方式告诉你他如何难受，假如你没有学过精神分析，别人让你难受的时候，你可能本能的反应就是对他实施反击，你让我难受三分，我让你难受五分作为报复。但是你学了精神分析之后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并不是跟你过不去，而是在用他的特殊的或者原始的方式跟你交流而已。当你站在这样的角度来看问题的时候，你就使自己处在了一个不跟别人投射性认同的状态中间，假如你总是使自己站在这样一种超然的位置上面，你离佛就比较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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