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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曲学习笔记

2026-02-09 09:29:09

🧰散曲初探

赵扬

群里的各位老师、曲友们，晚上好！

窗外暮色渐沉，灯下曲韵初逢——感谢大家拨冗相聚线上，共赴这场散曲清谈。我是赵扬，今天受秋实会长之托，来和大家做这次分享。我想在座的各位曲友人生阅历已足够丰富，我们都有着差不多的共同记忆，对待世事已然有着更深的感悟，因此与其说是讲课，不如说是一场期待颇久的线上雅集。

在准备今天的内容时，我窗前的一盆杜鹃花正好开了，我就在想，古人写“欲买桂花同载酒”（南宋·刘过），那份邀约友朋的心意，与今天我们（隔屏）跨越山海，相聚于此，何其相似。我们都是为了心中那一缕共同的、对于元音妙韵的钟情。

所以，请允许我首先表达一份最真诚的心意：我不是老师，而是各位的同学和曲友。我本是毕业于药学院（现在的沈阳药科大学）、退休于药检所（如今的辽宁省药品检验检测院）的这样一个在诗词门外徘徊了大半生的人，退休之后才得闲暇，初窥古典文学的门径。所谓“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我如今的状态，大抵如此。若论功底，我乃晚学之人，如初春之苗，未睹盛夏之繁。如果大家期待一位渊博的老师，那我可能要让大家见笑了。在这个群里，我知道卧虎藏龙，有深研多年的方家，也有才华横溢的创作者。我站在这里，是抱着一种抛砖引玉的初心，更是抱着一个与君共学的渴望。希望接下来的这段时光，我们能够成为互相启发、一起在散曲的天地里寻幽探胜的同路人。

目前散曲学习的资料已经不少，如《全元散曲》-隋树森、《元散曲通论》赵义山、《元曲鉴赏词典》-赵义山，还有各大曲社出台的课件讲义，如长青散曲的“曲学入门36讲”，是参考高校本科教材系统设计的；近年出版的比较实用的《散曲五十讲》，包括最近看到的我们温瑞会长出版的《散曲写作指要》，我想这对热爱散曲的人特别是初学者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接下来我所聊的内容也多是参考上面的资料，本着博采众长广泛搜集学习采纳，不断充实我们自己。当然其中也难免会有我个人的一些感悟和体会。

这次曲社领导让我从初级水平聊起，我理解即是除了专家、行家的级别之外，大多是能够读谱辨韵，略通格律，刚刚踏入散曲门槛的曲友们，让我们一起以无比轻松愉快的心情来一场畅谈、来一场学习或者说是温习，旨在进一步燃起我们对散曲这一独特的古典韵文艺术的热爱与创作。

一、我们为什么都爱散曲？

1、遇见散曲，如遇故人

散曲是什么？在我心里，它不像唐诗那样端坐于庙堂之高，也不像宋词那样徘徊于庭院之深。它更像是从七百年前的市井巷陌、酒楼茶肆中，一路笑着、唱着、吆喝着，向我们走来的一位老朋友。它身上带着烟火气、乡味儿，还有那爽朗的笑声。它敢爱敢恨，敢笑敢骂，是那样的鲜活无比。

那么今天的第一课，就让我们先放下对格律的紧张，暂时抛开对历史的敬畏，就像认识一位新朋友一样，去感受它——感受它的温度，它的脾气，它的喜怒哀乐。让我们一起去听听，那些活在字里行间的元代人，是怎样用最鲜活的语言，诉说着他们的人生。我愿意与诸位一起，慢慢品读元曲里那些市井烟火中的雅意，人生褶皱处的幽默。

我们不妨从一个小问题开始：若唐诗如庭院牡丹，宋词如书斋幽兰，元曲像什么呢？（微笑等待）……它或许像老家院落墙角的那架凌霄花，攀着墙头，热热闹闹地开着，风雨晴阳都坦坦荡荡地迎着。那自由灵动的体式，展示着一种自然、率真并具鲜明的色彩与生命力。常生于院墙篱落，却自古为文人吟咏，苏轼、陆游、李渔等皆有诗篇赞其风骨，甚至被赋予“勇于攀登”“不依附而自立”的哲理内涵。

我也愿意把散曲比作兼具生命力与多样性的菊花。它不择地而生，田间巷陌皆可绽放，充满自然生机；其花形虽不如牡丹雍容，却姿态多样，色彩从淡雅到明艳皆有，且香气质朴而持久。散曲的题材与情感同样呈现出菊花般的丰富层次。它既可吟咏“丑则丑村则村意相投”🌿（元代西域诗人兰楚芳所作散曲《南吕·四块玉·风情》，属元曲小令，收录于《全元散曲》‌‌）🌿的质朴爱情，亦可抒发“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张养浩”的隐逸闲情，更能发出“伤心秦汉，生民涂炭-张可久”的深沉慨叹。正是这散曲，既承载平民的喜怒哀乐，亦能表达文人的历史沉思与人生感怀。

记得中华诗词学会周文彰会长说过：散曲是中华诗词百花园的绚丽花朵。

让我们翻开第一页，看看这朵奇花的性情。

同样写“闲愁”，李清照说“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婉转细腻；而元曲里又是如何说的呢？请看白朴的【双调·得胜令】其中有：“独自走，踏成道，空走了千遭万遭。（放慢语速）这是不是就好像我们小时候，心里闷了，就在田埂上、巷子里一遍遍踱步？元曲就是擅把情绪走成画面，把叹息踏成声响。

再来看这首【叨叨令】：“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元王实甫《西厢记·长亭送别》）。

（兀的：语气助词，与“不”连用，表示反诘，好比说“怎的不…”）

这句意会起来像不像老电影里，街坊大爷摇着蒲扇念叨“这不愁死个人嘛！”，（轻笑）这份直白，不是粗糙，是岁月熬出来的通透——愁到了极处，倒忍不住笑骂一声了。

时间关系来不及列举更多，散曲，区别于诗词的“俗”与“活”的核心艺术特质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 “世俗化”与“直露化”的抒情：

诗词：追求含蓄、蕴藉、典雅，情感表达多通过意象间接传递，讲究“言有尽而意无穷”。

而散曲的情感表达直接、奔放、酣畅淋漓。它不避俗语、不讳直白，喜怒哀乐皆可纵情宣泄。如关汉卿【南吕·一枝花】不伏老（节选）：自称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这种泼辣的自我刻画在诗词中罕见。它的精彩，难以完全述论。

2. “灵活化”的形式特征：

衬字：这是散曲最革命性的形式特点。在规定的曲牌字数之外，可以自由添加衬字。这极大地解放了句式，增强了语言的生动性和表现力。衬字多为口语化的动词、形容词、副词或虚词，使曲文如活水流动，更贴近口语节奏。

3. “题材化”的风格趋向：

叹世归隐：元曲一大主题。文人处于特殊时代（元朝科举中断），对现实失望，转而描写田园之乐、隐逸之趣，语言多率真洒脱。如白朴、张可久的大量作品；

写景咏史：描绘山水，或借历史兴亡抒发感慨，常带有苍凉、疏阔的意境。马致远、张养浩是代表；

言情讽世：既有直白的男女情爱描写，也有大量尖锐辛辣的讽刺作品，批判社会不公、官场黑暗，战斗性和现实性极强。如睢景臣【般涉调·哨遍】高祖还乡（节选），那种生动的“幽默讽刺”，以乡民视角解构帝王威仪，妙趣横生。对皇帝的讽刺，前所未有。

说散曲可雅可俗，从对比和特质来讲，与诗词的“神坛”对比：诗庄、词媚，而曲俗（这个俗绝非贬义，指鲜活、直率、接地气）。（在现实周围认为散曲“俗”而拒绝学习的例子：“忒俗”➡️“偏见、外行”➡️新的认识）

散曲是“市民文学”，有人说相当于“元代的社会朋友圈”。

散曲的核心艺术特质：

“俗”：题材世俗，语言鲜活，充满市井烟火气

“真”：敢说真话，直抒胸臆

“谐”：幽默俏皮，讽刺辛辣，充满趣味

“透”：表达淋漓尽致，不吞吐含蓄

4、当然散曲的清丽典雅风格：也是可圈可点的

代表性作家如张可久、乔吉，也有徐再思、赵孟頫等人。他们的作品讲究格律、化用诗词、语言精致，创造了一种文雅含蓄的美学意境。

张可久的风格特点公认的清丽典雅派宗师，作品风格“清而且丽，华而不艳”。

如他的【折桂令·九日】：“人老去西风白发，蝶愁来明日黄花。回首天涯，一抹斜阳，数点寒鸦”。

还有乔吉等散曲家清丽派作品，展示曲的雅致一面。赵孟頫的散曲作品很少有人提到，只是了解他的书画，他的元曲小令，所留不多，但含蓄淡远，神韵悠然，有出尘之意味；曲中有画，丝毫不输唐诗宋词！

从整体趋势看，散曲自元代成熟后，是一个“雅化”的过程。若以统计数据为据，雅化作品自元代中后期起已占据数量上的绝对主导，但散曲作为一种文学体裁的根本活力，却始终与其“俗”的底色紧密相连。

二、散曲与元曲的区别？

关于散曲与元曲的区别，确实容易让人混淆。（常见事例：你在写元曲吗？）

关于散曲与杂剧的关系以及元杂剧对散曲的影响，这部分内容也是挺多的。今天就是避重就轻地简单来说一下。

从概念、形式、内容等方面大概来梳理一下。

1、核心概念：元曲是总称，散曲是分支。

元曲：元代文学的代表体裁总称，分为两大类：

剧曲（杂剧）：有故事情节、角色扮演的舞台戏剧（如《窦娥冤》《西厢记》）。

散曲：独立演唱的诗歌体裁，无科白、无完整故事，类似于“元代的词”。

散曲是元曲的一部分，属于诗歌范畴，不用于舞台表演。

用下面对比结构来总结会更清晰。

2、形式与结构对比

3、内容与功能散曲：侧重抒情、写景、讽喻（如叹世、归隐、爱情）。语言更自由通俗，可加衬字，风格活泼直白。剧曲：通过人物和故事反映社会矛盾（如《汉宫秋》写王昭君）。融合文学、音乐、表演，属综合性舞台艺术。关键区别：散曲是诗歌，剧曲是戏剧；散曲无故事或有微型叙事，剧曲有完整情节；散曲短小灵活，剧曲结构严谨。

🖼️三、散曲为什么被称为“乐府”或“新乐府散曲被称为“乐府”或“新乐府”，是中国古代文学术语流变中一个典型的“复古称新”现象，其背后既有文学传统的继承，也有文体特性的考量。从几个层面解析这一现象：‌

“乐府”原意、概念扩展与散曲关系1、汉代乐府：原指官方音乐机构，负责采集民歌、制定乐章。后引申为一种合乐可歌的诗体（如汉乐府民歌），核心特征是 “诗乐一体”。2、概念泛化：魏晋至唐代，文人将 “乐府”扩展为一切可以入乐歌唱的诗歌统称。李白有《古乐府》，白居易有《新乐府》，此时“乐府”已脱离机构原意，成为音乐性诗体的代称。

3、散曲何以称“乐府”1）音乐性本质：散曲是宋元时期新兴的歌词形式，需依照曲牌曲谱填词、按宫调演唱，与音乐紧密结合。这与汉唐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被之管弦”（班固）的传统一脉相承，意指这些诗歌基于现实生活中的哀乐情感，由具体事件触发而创作，具有鲜明的现实主义特征‌。2）文人的雅化称谓：元代文人将散曲视为“宋词之变”，为提升其地位，借用古雅名称“乐府”。如元代人辑散曲集常题作《乐府新声》《朝野新声太平乐府》。cháo yě3）官方认可：元代设“乐府”机构管理戏曲音乐，进一步强化了散曲与“乐府”的关联。

4、为何又称“新乐府”1）区别于古乐府：散曲在语言（俚俗活泼）、格律（曲牌平仄通押）、题材（更市井化）上均有革新，故加“新”字以彰显时代特色。2）延续唐代“新乐府”精神：唐代白居易提倡“新乐府运动”，强调诗歌应“补察时政”，语言通俗。散曲虽未必皆讽喻，但继承了通俗化、社会化的创作方向，且在音乐形式上更为自由。3）文体自觉：元代文人如周德清《中原音韵》称散曲为“今乐府”，明确将其定位为当代新音乐文学。

5、例证与影响比如张可久《小山乐府》、马致远《东篱乐府》皆以“乐府”命名散曲集。理论例：明初朱权《太和正音谱》将散曲作家作品归入“乐府”，与“俚歌”相对，凸显其文采格律。

6、深层文化心理1）正统化诉求：散曲初起于市井勾栏，文人参与后需为其“正名”，借“乐府”传统接续《诗经》“风雅”血脉。2）文体演化规律：中国文学史上常以旧称冠新体（如“词”称“诗余”），体现文化连续性与革新性的统一。散曲也被称为“词余”。这一称谓在学术界和古代文献中均有明确依据，主要基于文体演变的视角：

文体源流：散曲是在宋词（又称“诗余”）的基础上发展演变而来的一种新的诗歌体裁，因此被称作“词之余绪”或“词余”，强调了其与词的承继关系。权威文献有佐证：清代《御定曲谱》等古籍（gǔ jí ）将“词余”作为曲的代称；现代戏曲学界也普遍采用“词余”来指代散曲，以区别于用于舞台表演的剧曲。核心特征：散曲与词同属长短句、音乐文学，但散曲在语言上更通俗活泼，格律上允许加衬字，更具口语化特征，体现了从雅到俗的文学流变。因此，“词余”是散曲一个被广泛认可和使用的别称。结语散曲称“乐府”或“新乐府”，是音乐文学传统在元代的延续与变奏：既强调了其“合乐可歌”的本质，又借古名赋予其文化 legitimacy（合法性），同时以“新”字标识时代创新。这一命名恰如一条纽带，串联起从汉乐府、唐新乐府到元散曲的“诗乐共生”史，映射出中国文艺中“旧瓶新酒”的智慧。

🖼️⭕️四、我们为什么要传承和发扬散曲？

传承和学习散曲，绝非仅仅是“保护古董”，而是因为它拥有穿越时空的独特价值，对我们当下和未来都有其重要意义。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来理解：

（一）对文化本身：传承活的文学基因1、填补文学史的关键一环：中国韵文有“唐诗、宋词、元曲”的并称。散曲是“元曲”的一部分。不学散曲，我们对古典诗歌的理解链条就是断裂的，无法领略元明清时期中国韵文最辉煌的成就。2、保存鲜活的历史声音：与唐诗的庄雅、宋词的婉约相比，散曲最大的特点是 “鲜活”和“泼辣”。散曲大量使用市井口语、方言俗语，充满了生活气息。关汉卿自称“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这种直白奔放的表达，是其他文体所罕见。它记录了元代人的喜怒哀乐、市井风情，是比正史更生动的“社会史”。明代曲论家王骥德说：“诗不如词，词不如曲，故是渐近人情”；“快人者，要毋过于曲也”，故时人趋之若鹜。“渐近人情”“快人”，说明曲的通俗性和情感表达更贴近当时普通市民的审美需求。今天何不如此呢？3、感受音乐与文字的精妙结合：散曲本质是“歌词”，有非常严密的宫调、曲牌、格律体系。学习它，能让我们理解汉语音乐性的巅峰状态——如何通过字词的平仄、声韵与乐调完美配合。这种“可歌性”是它独特的艺术魅力。

（二）对个人修养：提升审美与思维1、培养高级的语言审美：散曲语言在雅俗之间达到了奇妙平衡。它既讲究文学的锤炼，又拥抱生活的粗粝。学习散曲，能极大地丰富我们的语言库，提升对汉语节奏、趣味和表现力的敏感度。2、获得更豁达的人生态度：散曲题材广阔，其中大量作品充满了对功名的嘲讽、对隐逸的向往、对人生的自省（如马致远《秋思》）。它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儒家“入世”的哲学视角，一种看透世事后的通达与幽默，能帮助我们构建更豁达的人生观。3、激发创造力：散曲的体裁形式（如“重头”、“带过曲”、“套数”）非常灵活自由，为表达复杂内容提供了结构框架。学习和模仿创作，是一种极好的思维和创意训练。

（三）对当代与未来：提供创新的源泉1、为现代文艺创作提供养分：当今的歌词、戏剧、甚至广告文案，都可以从散曲中汲取营养。它的叙事性、戏剧性、口语化表达，与现代流行文化有天然的亲近感。很多优秀的戏曲、流行歌曲创作，都在潜移默化地受其影响。（比较热播的庄文静美歌学堂，将古典文学元素融入现代音乐创作的一种方式。目前词牌运用的比较多，像《青玉案·元夕等。散曲曾经也有，像《天净沙·秋思》以马致远的同名散曲为歌词，创作普通话歌曲，2016年已有发行（杭州xx公司）

2016年就有发行的散曲作词的歌曲，但后来就再没有出现。据说散曲创作中使用普通话谱曲有弊端，如脱离历史语境，难以传承精髓‌啦，创作缺乏统一规范影响艺术评价‌啦等等。词可以直接拿来谱曲，例子很多如《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长相思》清·纳兰性德、《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辛弃疾。散曲不能简单地以现代普通话进行谱曲。可借鉴其精神内核，但形式上宜在传统框架内进行创新。我们寄希望于这种改编方式怎么能够基本保留散曲的意境与韵律，也使其在当代听众中获得新的生命力，体现传统文学与现代音乐的融合。

2、传承发扬散曲塑造文化身份与认同：在全球化的今天，清晰地知道“我们文化的独特之处是什么”至关重要。散曲这种融合了胡乐与汉词、文人情怀与市民趣味的艺术形式，正是中华文化包容与创新能力的绝佳例证。学习它，能增强我们的文化自信和身份认同。3、保护文化多样性：每一种即将边缘化的艺术形式，都像是一个濒危（bīn）的物种。保护它，就是保护人类精神世界的多样性。我们今天为宋词感动，正是因为唐宋人传承了它；我们今天传承散曲，也是为了不让后代子孙的文化记忆里缺少这精彩的一章。

总而言之，传承和学习散曲，不是为了回到过去，而是为了更完整地走向未来。它就像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通往古代社会鲜活场景和古人丰富内心世界的大门。它让我们在唐诗宋词的“雅”之外，听到了一个更喧闹、更真切、更幽默、也更深刻的中国声音。

五、作品鉴赏我们今天就把最耳熟能详的这首经典作品，【天净沙·秋思】拿来，静心品鉴。（一定会有人说“就那么几句话还有啥好品鉴的？）

【越调·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是的，就这么几句旅途愁思，何以被冠为“秋思之祖”？（一）核心评价与艺术地位这首小令获得了两大里程碑式的评价，从而奠定了其不朽地位：“秋思之祖”：元代音韵学家周德清在《中原音韵》中首次提出此称誉。“深得唐人绝句妙境”：近代国学大师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给出的至高评价。

（二）就这二十八字为何成为千古绝唱？其艺术魅力主要体现在哪儿呢？

1、开宗立派：何为“秋思之祖”？“祖”有开端、至尊之意。在元曲中，白朴也曾用同一个曲牌写过意境相似的秋景，但马致远的作品被公认超越前人。传统的集大成者：“悲秋”是中国文学自屈原、宋玉以来的重要主题。马致远这首小令，被视作这一悠久传统在元代的巅峰回响，因此被尊为“秋思之祖”。

2、巅峰技艺：如何“深得唐人绝句妙境”？王国维的赞誉点明了其技艺已臻化境，指技艺或造诣达到出神入化的至高境界。具体体现在哪里呢？意象的密集与精炼（列锦手法）：前三句“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18字堆叠9个典型意象，无一动词连接，如同电影蒙太奇镜头，画面感极强，给读者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认为镜头间的并列甚至激烈冲突都将造成第三种新的更强的意义）情感的精准灌注：每个意象前都有一个定性形容词：枯藤、老树、昏鸦、古道、瘦马。这些字眼如同情绪滤镜，使客观景物浸透浓重的主观愁绪。结构的精巧与对比：空间上，意象组合有由下及上、由近及远的层次。情感上，“小桥流水人家”的温馨安宁，与前后句的苍凉、以及主角“断肠人”的漂泊（bó）形成强烈反衬，加剧了孤独感。意境的深远辽阔：末二句“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将前文所有意象统摄于苍茫的暮色之下，从具体的景物描写猛然推向无限广阔的时间与空间，点明愁思根源，意境全出。

3、深读：超越字面的哲学意蕴后世对这首小令的解读，已超越了思乡主题，触及更深的哲学层面：“小漂泊”与“大漂泊”：有论者指出，曲中抒发的不仅是个人羁旅之愁（“小漂泊”），更隐喻了人类在无尽时空中的本质生存状态——一种永恒的“大漂泊”感，从而引发了超越时代的共鸣。时代的集体苦闷：结合马致远身处元代、文人抱负难伸的时代背景，曲中苍凉悒郁的格调，也折射出一代知识分子的普遍失落与精神苦旅。

既然我们已经顺着“枯藤”摸到了“天涯”，不妨再顺着藤蔓，往这些更深处“挖一挖”：意象：比如曲中那匹“瘦马”，它仅仅是指一匹饥饿疲惫的马吗？在元代的历史背景下，这个形象会不会是知识分子自身处境的一种象征？它和“古道”“西风”组合，又构成了怎样一幅完整的漂泊者画像？这是一个颇具趣味的深度探索：精读一个字——“瘦马”之“瘦”这个“瘦”字是理解全曲情感的核心密码。它可以从三个层面来解：画面层：一匹嶙峋lín xún疲惫、跋涉已久的具体形象。隐喻层：元代知识分子功名难就、精神困顿的普遍象征。哲学层：人在无尽时空中，精神与物质皆被消磨的“存在之轻”。思考一下：这个“瘦”字，与前面的枯、老、昏、古，在情绪渲染上是并列递进，还是另有不同？

4、对比——同题作品比较【越调·天净沙】秋-白朴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将两者同曲牌作品对比，是理解其独特性的经典方法。一个简单的对比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