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去拜访梁漱溟先生,先生没选用宣纸,就拿平日里学生考试答题的普通稿纸,亲手写下一句王阳明的训诫:后生美质,须令涵养深厚。天道不息,聚则不能发散。花之千叶者无实,其为英华太露耳。
彼时年纪尚浅,只觉语句平实易懂,没能吃透其中深意,如今历经世事沉淀,再反复品读这句话,潜心研读王阳明的学问,慢慢理清他的思想脉络,也把他诸多勉励后人、催人孜孜向上的实在话语整理下来,没有晦涩空谈,没有玄妙说辞,全是通透易懂、可落地践行的修身道理,做成这份旧日笔记,时常翻看自省,也愈发体会到先生当年赠言的良苦用心。
一、核心宗旨:致良知
这是王阳明一生学问的根本,也是他留给后学最核心的修行准则。
他常说,良知良能,愚夫愚妇与圣人同。每个人生来心里都有一杆分明的秤,有天生的是非善恶判断力,明白何为善、何为恶,知道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这就是良知,不分身份高低、学识深浅,人人本自具足,从来都不用向外苦苦求索。
所谓致良知,没有什么高深复杂的法门,不过是守住本心,不欺心、不昧心,顺着良知去为人处世。遇到事情,不被私心杂念裹挟,不被名利诱惑左右,如实遵从内心的善念去行事,做到表里如一、言行一致,便是致良知。他也讲,致良知,只是个诚意,修行从来不在外表做样子,而在内心的纯粹与笃定,守住这份本心,便是立身之本。
二、求学做事:知行合一
王阳明最痛恨纸上谈兵、说空话不做事的人,他提出的知行合一,是对后学最务实、最恳切的叮嘱。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心里真正懂得了道理,就是行动的开端;唯有亲身做到、践行到位,历经实践检验,才算是真正参悟了道理。他还直言,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若是嘴上把道理讲得头头是道,却从来不肯躬身实践,遇到事依旧我行我素、违背所学,那根本算不上真的明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求学也好,做人做事也罢,都要脚踏实地,懂一分就做一分,不做虚无的空谈家,不做口头的理想派,把学问落到实处,把道理融入行事,才是真正的求学,真正的修身。
三、为人立身:收敛锋芒,涵养心性
梁先生当年题赠的那句话,正是王阳明对天资出众的年轻人最恳切的告诫,也是他修身思想的核心体现。
年少有才华、有禀赋,本是难得的好事,可若是仗着自身聪慧便张扬外露、恃才傲物,凡事爱出风头、卖弄才气,反倒会耗散精气神,让根基变得浅薄。就像枝头的花朵,开得太过繁艳、太过张扬,把所有养分都散了出去,最终反而结不出饱满果实,究其原因,就是英华太露、不懂收敛。
所以他始终勉励后生,天资再好,也要沉下心涵养心性,学会收敛才气与傲气,不炫耀、不张扬、不浮躁,把精力放在修身、求学、做事上,沉潜积累,厚植根基。他还说,谦者,众善之基;傲者,众恶之魁,谦虚是一切善行的根基,骄傲是所有恶行的开端,时刻保持谦逊,戒骄戒躁,才能立身端正,走得长远。
四、修行法门:事上磨炼
王阳明讲修心,从不是让人躲在清静之地闭目静养、逃避世事,而是强调在日常世事中磨炼心性,在人情冷暖里修行自身。
人须在事上磨,方立得住,人生在世,难免遇到难事、烦心事、不顺心的事,这些看似困扰的境遇,恰恰是修心的最好时机。遇到困境不急躁、不抱怨,面对非议不纠结、不恼怒,被人误解不辩驳、不气馁,沉住气、稳下心,在世事纷繁中守住本心,练就沉稳定力,这才是真正的修行。顺境时不骄纵懈怠,逆境时不灰心丧志,凡事向内求,不怨天尤人,慢慢便能修得通透从容、心性沉稳。
五、立身根本:先立其志
王阳明格外看重立志,他说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人若是没有坚定的志向,做任何事都会三心二意、半途而废,最终一事无成。
立志要正,要立君子之志,心怀善念,踏实做事,努力成为一个正直、有担当、对他人有用、对世事有益的人。立定志向之后,便一心朝着目标前行,不被外界诱惑打乱脚步,不被一时挫折击垮信念,脚踏实地,日日精进,方能有所成就。他还点明,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人生最大的敌人从不是外界的艰难困苦,而是自己的私心、杂念与惰性,不断克服自身缺点,修正言行举止,时时自省、处处自律,便是真正的孜孜向上。
仅以这一段简短的摘抄与旧日笔记,奉献给诸位同道,也奉献给各位年轻的同学们。愿我们彼此共勉,携手精进,各自用心做好内在的修养与心性建设,夯实自己的内心根基,涵养沉稳深厚的品行。这便是整理这篇小文一点小小的初衷与心愿,文中皆是浅见,言语粗浅,还敬请大家不吝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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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不吝赐教,增益所识,感激无尽!
文:王逸夫
图文编辑:学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