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周以来,开始进入了《楞严经》经文正文的学习。这个周末对自己的学习做一些梳理,与同修者共参。
经文的开篇极具故事性和画面感:多闻第一的阿难尊者,因次第乞食,途经淫室,遭摩登伽女以先梵天咒摄入淫席,戒体将毁。幸得佛陀宣说“佛顶神咒”,敕文殊师利菩萨持咒往救,方得解脱。阿难归来,顶礼佛足,悲泣自责,在佛陀前提出了自己问题。
然而再仔细读仔细思考《楞严经》这个开篇,感觉真的太有意义了。在阿难尊者痛切地醒悟到:自己虽然多闻强记,但“一向多闻,未全道力”。在“魔”现面前时,平日所学的义理竟无力对治烦恼,救拔生死。于是,他至诚恳切地向佛陀启问:
“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
意思是:十方世界的一切如来,能够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他们所修证的微妙奢摩他(止)、三摩钵提(观)、禅那(止观不二)这三种大定,其最初的、根本的入门方法是什么?阿难此问,难道不是我们我们每个学佛修行者应当提出的一个问题吗?
他的经历说明,理论知晓与实证功夫之间,隔着一道深深的鸿沟。于是,他不再问“是什么?”,而是问“从哪里开始?”他所求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法门,而是能生起一切妙定的,最初始和最根本的那个“总开关”和“落脚点”。这对于偏重学、疏于实修的我们,无异于一记警钟。
就这一点,将自己的一点学习稍作整理,就有了这篇笔记。
一、理解“方便”:从通义到特指
“方便”(梵语 upāya),在佛法中通常指佛陀为度化不同根器的众生,所运用的善巧方法和智慧,是“慈悲”与“智慧”的结合。如同医生因病给药,佛陀也因人说法。这种“方便”的本质是“应机设教”的权宜,其终极目的,是指引众生悟入“诸法实相”(这就是《法华经》所说的“开权显实”,“方便即究竟”)。
然而,在《楞严经》此处,阿难所问的“最初方便”,有着更为深邃和特定的含义。它不仅仅指某种应机的、对外的教化方法(化法之方便),更特指一切修行者内在的、最初的那个“因地发心”和“用功下手处”。它要回答的是:
可以说,找不到这个正确的“最初方便”,一切功夫都是沙上筑塔。
二、经文的指引:“最初方便”即是“识自本心”
佛陀对此问题的回答,构成了《楞严经》前四卷的核心。很显然,佛陀并没有直接给出一个具体的观想方法,而是以“七处征心”破妄,以“十番显见”显真。
破妄:佛陀问阿难:“心在何处?”阿难依常识回答了七处(在内、在外、在中间等),均被佛陀一一驳斥。我们平日所认取的、能思能想的那个“分别心”、“攀缘心”,其实是虚幻不实的,并非我们的真心。我们根本找不到它,因为它本非实有。
显真:破除了对妄心的执着后,佛陀又借我们能“见”的“见性”(例如,见明见暗,见性不变),层层开显那“不生不灭、不垢不净、能见能闻”的常住真心性净明体。这个真心,才是我们本自具足的“如来密因”。
所以,佛陀指出的“最初方便”就是:“舍识用根”,返观我们本自具足的“见性”、“闻性”等六根之性。这个“根性”即是真心的作用,远离生灭分别的。
从“最初方便”入手(例如“反闻闻自性”的耳根圆通法门),才是修行大定的正确起点。这个起点(方便)本身,就直指不生不灭的真心(究竟),所以说,在《楞严经》的体系中,“最初方便”与“究竟实相”非一非异,下手处即是究竟地。
三、对我们修行者的启示
“多闻”与“道力”:阿难的遭遇是对一些“学问型”学佛者的当头棒喝。记下再多的名相、理解再多的理论,经文背起来“口若悬河”,若不找到正确的“下手处”进行实修,一旦考验面临时,必定无力招架。必须“解行并进”,而“行”的起点,正是“最初方便”。
找到自己的“下手处”:佛陀在经中开显了根本原理,并在后文详述了二十五圣各依一根门证悟的圆通法门。也就是说,正确的“最初方便”必须建立在对“真心”的信念和体认上,并选择与自己根器相应的一个“门”(如观呼吸、持名念佛、观心等)深入。这个“门”必须能引导心念从外驰返照内明,趋于静止和洞察。
一个持续的追问:为何佛陀不先教打坐技巧,却要先花大力气辨明“真心”与“妄心”?这恰恰说明了“因地不真,果招迂曲”。如果一开始把生灭的妄心当作修行的工具和本体,无论多么用功,都是在建造空中楼阁。确立“不生灭心”为因,才是成就不生灭佛果的“最初方便”。所以要特别关注自己的日常功课,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强化了攀缘的妄心?还是在练习安住于本然的觉性?
四、结语
《楞严经》开篇阿难尊者这一问,应当是每个修行者的金刚王宝剑,用它来斩断对文字知见的依赖,用它来帮助我们来到真正的修行起点——向內探求,识自本心。
接下来的学习,我应当带着“何者是心?何者是妄?何者是真?”的疑问,跟随佛陀的开示,去体认那个能问能听、本来清净的“主人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