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家看了董承非的文字版采访,觉得有很多地方都不错,
比如策略型选手、没有安全垫前,即使面临暴跌也坚决不抄底、决策前先想做错了怎么办,自己能不能承受、善用投资工具、不极端,追求决策中庸、永远都在平衡风险收益比。
在这里写一下简单的笔记,记录一下,分为上下两篇,上篇原文是1.5万字,经过删繁就简以后是4200字,今天先把上半部分发出来。
1.风险。小雅独家深访董承非,畅聊4个多小时,与小雅其他所有访谈对象都不同,自始至终,董承非基本都是在谈风险和教训,而不是赚钱和经验。
2.策略型选手。董承非表示,“我用了好多年才认识到,我不是一个纯自下而上的选股型选手,我是一个策略型选手。”
“做任何决策,我都会想:万一错了怎么办?如果错了,哪些是自己不能承受的?这是我们最大不一样的地方。”
3.2008年以后开始控制回撤。在董承非管理兴全全球视野早期时,在经历2008年大回调时,他的回撤率并没有比同业低,但是那一次的深刻教训之后,董承非的控回撤控制特征非常明显。
所以在2015年和2018年他管理的两只基金都比全市场指数跌幅小很多。尤其是2015年7月1日成立的新视野,董承非在暴跌中坚决不抄底,将回撤控制在了9.26%。董承非总结自己的基金表现时说:“牛市里面跟得上大家,熊市会比别人少跌一点,拉长看还行。”
4.买入前留有余地同时考虑风险自己是否能承受。他明确表示“策略能让我避险或赚钱”。“无论是投资品种,还是工具,我希望找到一个方式是风险和收益最佳匹配的,而不只是局限在选股上面。”他始终在关注风险,试图用各种策略去管控风险。“我是宁愿相信,我的策略能够让我回避风险或者赚钱。”
构建组合的时候,他首先想的是:市场是否可为?然后是:投入多少进入市场有所为,能让自己的产品能够承受得住。即便把所有风险想了又想,他还在想着,投资中最大的风险就是你想不到的风险。因此,投资时,他会给自己留有比较大的转身余地。
这既让他在泡沫破裂时少跌,也让他在市场泡沫最大、同时收益最肥的一段,会少吃一大口。
他一直在考虑,如何通过一些策略和工具,能在少承担泡沫风险的情况下,去“多吃一口肉”。这也是他“公转私”的原因之一。
5.善用投资工具。现在衍生的东西多了,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现在的投资范围,通过互换,基本上哪个国家都可以投了,这是公募一直不能做到的。另外,这两年场外期权规模非常大了,各方面越来越接近成熟市场,只要有个想法,原来不可能的事情,现在都能尝试,基本能实现投资想法,这是挺好玩的事情。最近几年资本市场的发展,条件已经具备,我希望自己在这些方面去探索一下,比如对冲、量化等。
我是一个策略型选手。我一直说,我们的核心理念是风险收益要匹配,我时时刻刻都在衡量风险、收益。这就是说,我对策略是包容的。
6.风险收益要匹配。我在不同市场里面,找到一个方式,无论是投资品种,还是工具,让自己觉得风险和收益是最佳匹配的,而不只是局限在选股上面。
历史上的牛股跟我们兴全都没有关系,比如当时如日中天的苏宁、茅台,这些我们都没买过,但为什么我们会业绩还行?最核心的就是找到最佳的风险收益匹配,可能杨总(前兴证全球总经理杨东)是这样的人,我受他的影响会比较大。
7. 一个相信的是股票,一个相信的是策略。小雅:在你看来,什么叫策略型选手?是不是哪儿有机会就去哪儿,风险大了就跑远一点?
董承非:对。什么叫策略性选手?这是个信仰问题。
真正自下而上的选股者是:我就信仰这个公司,它能让我穿越牛熊市,是我利润的所有来源。
但策略性选手对这个就没那么相信。我是宁愿相信,我的策略能够让我回避风险或者赚钱。
比如,我如果拿到一笔新钱,在构建组合的时候,我首先想的就是,这个市场可为不可为?第二想到的是,根据产品特性,我大概投入多少进入市场有所为,让我的产品能够承受得住。
我记得,兴全新视野是2015年发行的,一次熔断、二次熔断,第三次熔断,才把我搞到水面下面,但也很快就起来了。我一直是十几的仓位,在那个位置苦苦的挣扎。按理说,2015年9月份那波反弹挺大的,兴全趋势是老产品,仓位会高一点,可能在30%~60%之间,兴全新视野是新产品,没有安全垫,我就一直没有安全感,而不是说我就相信某个公司,就重仓买入。
事后看,当时有些公司,比如美的,跌到非常便宜,有些人就“哗”地重仓杀进去,赚了很多钱,但我对市场一直没有安全感,一直就仓位不高。
直到第三次熔断以后,我当时说,市场如果再回撤30%,我如果是40%的仓位,假设我的选股没有阿尔法,那就是跌1毛2,到8毛8左右,持有人可能也能接受。
你看,我做综合测算的时候,是说我没有阿尔法的,自下而上的选手绝对不是这样的,他肯定相信自己能选择最好的股票,自己是有阿尔法的。
经过三次熔断之后,我当时算,如果点位再回撤35%,我忘记当时指数是多少点了,我记得是干到2000点,我当时说,如果真的干到2000点,我就ALL IN了。在那种情况下,我的仓位才开始慢慢升上去了。
从头到尾,是策略在支撑我的很多东西,而不是说我选美的,我认为它很好,就相信它,就怼在美的里面,这不是我的一个大的信仰。
8.判断市场贵不贵其实非常简单。小雅:你用什么方式判断市场可为或者不可为?
董承非:其实市场呆长的人都知道。你说市场贵还是不贵?你也知道。
小雅:我不知道。其实,这是个概率问题。
董承非:对。那只是说是一个概率问题。不,贵和不贵,市场处在春夏秋冬,到底是热还是不热?随便一个人都判断是对的。
小雅:大部分人判断是错的吧?否则,大部分人就不会去追涨杀跌了。
董承非:不,专业投资者中,10个人里面9个人都是对的,绝对是对的。
只是说,因为热还可以更热,还可以更高。有的人说,我在这地方下车以后,我有可能~~
这是方式、方法的问题,大家对持续时间或见顶时间的判断有分歧。
小雅:2015年看“4000点才起步”的人,也是很多的。当时很多趋势基金经理,他们也是真信的吧?
董承非:这个问题的分歧,不在于贵或不贵。大家都知道贵了,但大家也知道,有可能更贵。
在很多人里面,这个(估值)变量不是很重要,很多重要变量是政策啊、流动性啊。当时虽然贵了,但流动性很好,对不对?
你说,去年一个月卖1万多亿基金,大家觉得热不热?只是说,是不是可以更热的问题,大家对于(牛市)持续的时间有分歧。
9.不极端,永远追求决策中庸。
小雅:当时(2021年2月),你的一个(熊市)观点流出,争议很大,现在回头看,你觉得当时算贵吗?
董承非:那当然贵了,那没什么话好说的,有很多股票是很贵的。我当时说了,在这个位置上,基金要整体赚钱不容易,可能极个别的基金会赚到钱。
我是从来不会想着我是基金里面最聪明的人,我也不觉得自己的选股一定比别人要怎么样。当时我认为,市场已经处在大体上处在不可为的阶段,从我的风险收益的匹配上来讲,已经在我心里很不安在位置上了。
2015年,很多人都觉得(行情)不可持续,但大家会说,每次到后面的时候(牛市冲顶),是最肥的一节。关键是,最肥的那一节,你吃不吃?没办法,我习惯左侧买入。
2008年那一波下跌,我跌了四十几,还是全市场前20名呢。
从我的角度来说,减仓肯定是对的。我那两个产品都没有底仓限制,兴全趋势和新视野的仓位都可以降到零,但这就是我的决策系统,就是我不做极端的决策,我就追求中庸。任何决策都在考虑:万一我错了,怎么办?
10.任何时候决策一定要考虑,万一错了怎么办,我能不能承受。
小雅:现在你做私募的话,你会做空仓的动作吗?
董承非:我可能会降的比那时候更低一点,因为私募的要求会更高,但我也不会降到0,因为你也不知道会怎样,我对自己的任何决策都在考虑:万一我错了,怎么办?
小雅:站在当时的角度,你还有另外一个风险,万一减错了怎么办?
董承非:我不是说了,我比别人少赚二三十,我也能接受吗?
小雅:踏空也是一种风险。
董承非:对。好歹我的持有人都知道,我的风格就这样子。我认为,我当时减股票是对的,减完的股票,后来都跌了好多。
11.用公募基金中位数来衡量市场热度。董承非:以前我们是用指数点数来衡量市场的,但后面我发现,现在主要的指数,包括沪深300、中证500,都不能够衡量整个市场的热度。我觉得,应该用公募基金中位数来衡量,因为公募基金是跟市场热度最紧的。
12.如果错了,怎么办?
我想说,任何决策都有可能会犯错误,我永远在衡量,这个决策下去以后,冒的风险到底是多大。对我来讲,少涨一点不是个事儿,踏空对我来讲,我倒不是很在意。
投资标的,本质上,还是要根据市场、根据组合需要做取舍。做组合、做选择的时候,到底选不选它,是你的核心理念支撑的,这没有对和错,只是说理念不一样。任何决策都会问,如果错了怎么办?
那时候,其实很多东西很便宜了,从2018年三季度开始,我就一直说买买买。但我从来不会说,自己的决策绝对是对的,我怎么牛,我从来不相信这个。做任何决策,我都会想想:我错了怎么办?如果错了,哪些是我不能承受的?这是我们最大不一样的地方。
13.均衡和平衡。董承非:我现在比原来成长多了,但因为我比较喜欢配的平衡,我有成长性的部分,也会有价值类的东西。我不会去压一个风格。
比如沪深300,别人不看,我还是看的,它里面有大量价值类的比重,那我肯定还是要配点价值类的。比如,我拿了地产十几个点,你说高吗?也不高。考虑到金融整个在沪深300里面的比重,其实还是低配的。
14.春种秋收。我一直说,市场的春夏秋冬,春天的时候我会非常积极。2018年年底,公司发了一个养老产品,我跟基金经理说,一周建完仓,我们就一周建完,没想到,过年就开始大涨,我那时候仓位压的也很重。
再比如,2013年下半年、2014年,有人问我,你的仓位是多少?我说120%。当时,兴全趋势有80个点的股票,但是我有40个点的转债,这40个点转债是买了20个点,拆了20个点,所以我说是120%的仓位。
我就在想,有什么能弥补我的收益?人只能基于自己的性格做决策,我不一定要跟拼别人胆子大,但我可以通过另外的途径来弥补。以前,当我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很多时候是只能歇着了,现在我可以做一些事情的。
比如,可不可以做配对交易,把一些风险滤掉,如果我研究做的好,别人如果跌的时候,我能不能不跌或者赚点钱?
15.关于择时。
小雅:在择时策略上,你过去有过什么得失?
董承非:失的部分会像你说的,会踏空。比如2009年,我搞了一个双防策略,买了二十几个点的消费,上半年很被动。2009年是三朵金花行情,有色、煤炭、地产,4万亿(国家投资计划)以后就是大周期,我在上面暴露是严重不足的,很被动,一直扛到8月份突然崩掉,我才缓过气来。
在择时上面,我最大的风险暴露就是会踏空,因为对市场的整体情绪来讲,我比市场永远是稍微偏悲观一些,这会错失机会。
16.决定股票涨跌的因素。股票涨跌是由非常复杂的系统决定的,它不是单变量模型,而是一个多变量模型,而且在不同的历史阶段,起决定因素的因子还完全不一样。
今天就先写到这里啦,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