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此文为我读《论语》(学而篇)偶感。所谓“好学”,即着重于“学”,因此需要把《论语》阐述“学”的内容简要列举。
其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本句所述,孔子之学,与我们今日之学有大差别。我们所谓学,更多在于知识。孔子之学,在于先人圣贤之德行,在于修身、在于尚德、在于为人,即“仁”。同时所谓“时习”,不仅在于经常学习,而更进一步要求,学与习是一个整体,学而不习,不为学;而且所谓“时”,不仅要时时跟在“学”后完成,更要顺应自然之时序,如人之年岁长幼、年之时令节气、日之早晚晨昏。
其二,“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 则以学文。”本句所述,孔子所谓“学”的前提,我谓之为“可以学”之标准。也就是一个人必须懂得:孝弟【今“孝悌(事父母为孝,事兄长为弟)”意】、谨慎信实、爱人、亲近仁义之人,此四个标准是“可以学”的起点。
其三,“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本句所述,是子夏所言。篇目更是紧随上段孔子之言。即排在孔子所谓“可以学”的标准之后,是在进一步阐述“学”的操守。着重在四组关系,丈夫看重妻的贤德而非姿色,全力侍奉父母,忘我为君尽责,交友必言出必行。这四个伦理,是“学”的结果,也是起码的操守,能够竭尽全力做到,就已经是致“学”了。正呼应上文,我提到孔子之学不在于知识,而在于个人修养与为人的准则。
接下来,可以进入正文。也就是可以详细谈谈我在读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的感受了。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这应当是致于学的标准。
“敏于事而慎于言”,这应当是致于学的途径。
“就有道而正焉”,则应当是致于学的评判,也可以说是途径之一。
致于“学”有标准,有途径,有评判,三者缺一不可,方为“好学”。
此处重点从标准讲起,即:食无求饱,居无求安。
此句,似乎有一些反常识,正常人应是吃必思饱,居必思安。
常人会说,人不在吃、住上有妥善的着落,又何谈安心地学习?又如何做到“敏于事而慎于言”?
其实不然,孔子此处的意思应当有两层。
其表层意思是:
致于“学”是一门做人、做事的大学问,容不得半点马虎。如食求饱、居求安,必重在“求”上。势必在学问上分心,求饱、求安,本是无止境之事,更无最高的标准。譬如:今日之饱为果腹,明日之饱为酒肉,后日之饱需要声色犬马助兴……日复一日,何谓之饱矣?何时能饱矣?
居求安亦同理也。
当君子在食饱、居安此种无止境的物质上着力、立志时,人必然分心,抑或必然无暇他顾。即使意念坚毅、志存高远,致于“学”必分心,其时、其言、其行、其意必不在其完全之掌控之中,必有所不及,也就无法达到孔子所谓的“学”的标准,必无法言此为“好学”。
既不为“好学”,耽于物质,放松了所谓“仁”“道”之学,又何以为君子?
窃以为,还有一个更内层意思。
即:“好学”为“学”的更深层次,而且必须要去立志追求。
《论语》前文,孔子、子夏专对“可以学”的标准,“何为学”的操守,进行过说明。此处无异于是更进一步阐明,“何为好学”!
“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是一种人生状态。如孟子所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可以学”的标准为孝弟,谨言慎行,爱人,亲近仁义的人,方可以学。因此,能够学的人,本身就需要个人德行的大修为,任何时代看,都是一条很高的道德标准。
再说学的操守,需要在夫妇、父子、君臣、朋友四个伦理上着力、坚守。可以说此四个伦理,已概括人之所有日常关系。
除个人内在修行不在此四伦之内,但却在“好学”的标准之中,也就是在于“温、良、恭、俭、让”的外在表现,以及其映射的内在道德修为之中。从“可以学”的标准,“学”的操守,以及个人修为内外联动的逻辑,任意一方面看,无论是古人,抑或对我们今人,也都是极高的为人标准。
如若在饱暖安逸之中度日,意志很难不被腐蚀,标准很难不被拉低,精力必然会被牵绊。在物质条件极为安逸的环境中“可以学”,甚至臻于“好学”,将对此人极为残酷。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可以说,正是孔子看到了人之本性。传以“仁、义、礼、智、信”,躬身时习之,并教导人要“学而时习之”。
因此,在“好学”篇目中,才强调“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勿在物质上过于放纵、追求个人欲望,满足基本需求即可,最好的状态应是,自然而然即可。这样便可以说,全身心着力于“学”,也可以说君子“好学”。
是为感,遂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