黠:xiá,聪慧、狡猾。
刖:yuè,断足之刑。
1. 韩安国受法,死灰复燃
原文
韩安国者,梁成安人也,后徙睢阳。尝受《韩子》、杂家说于驺田生所。事梁孝王为中大夫。吴楚反时,孝王使安国及张羽为将,扞吴兵于东界。张羽力战,安国持重,以故吴不能过梁。吴楚已破,安国、张羽名由此显。
其后安国坐法抵罪,蒙狱吏田甲辱安国。安国曰:“死灰独不复然乎?” 田甲曰:“然即溺之。” 居无何,梁内史缺,汉使使者拜安国为梁内史,起徒中为二千石。田甲亡走。安国曰:“甲不就官,我灭而宗。” 甲因肉袒谢。安国笑曰:“可溺矣!公等足与治乎?” 卒善遇之。
白话译文
韩安国,是梁国成安人,后来迁居睢阳。曾在驺人田生那里学习《韩非子》和杂家学说。侍奉梁孝王,担任中大夫。吴楚七国叛乱时,梁孝王派韩安国和张羽担任将军,在东部边界抵御吴军。张羽奋力作战,韩安国稳重固守,因此吴军不能越过梁国。吴楚叛乱被平定后,韩安国、张羽的名声从此显扬。
后来韩安国因犯法被判罪,蒙县的狱吏田甲侮辱他。韩安国说:“死灰难道就不会再燃烧吗?” 田甲说:“燃烧了就浇灭它。” 过了不久,梁国内史职位空缺,朝廷派使者任命韩安国为梁内史,从囚徒中起用为二千石官员。田甲逃跑了。韩安国说:“田甲不回来就任,我灭你宗族。” 田甲便袒露上身谢罪。韩安国笑着说:“你可以浇灭了!你们这些人值得我惩办吗?” 最终友好对待他。
2. 谏梁王,解朝廷疑
原文
梁孝王,景帝母弟,窦太后爱之,令得自请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戏,僭于天子。天子闻之,心弗善也。太后知帝不善,乃怒梁使者,弗见,案责王所为。韩安国为梁使,见大长公主而泣曰:“何梁王为人子之孝,为人臣之忠,而太后曾不省也!夫前日吴、楚、齐、赵七国反时,自关以东皆合从西乡,惟梁为陛下最亲。梁王念太后、帝在中,而诸侯扰乱,一言泣数行下,跪送臣等六人,将兵击却吴楚,吴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王之力也。今太后以小节苛礼责望梁王。今梁使来,辄案责之,梁王恐,日夜涕泣思慕,不知所为。何梁王之为子孝,为臣忠,而太后弗恤也?” 大长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为言之帝。” 言之,帝心乃解。
白话译文
梁孝王是景帝的同母弟弟,窦太后宠爱他,允许他自行请求设置国相、二千石官员,出入游乐,规格超越诸侯,比拟天子。天子听说后,心里不高兴。太后知道皇帝不满,就迁怒于梁国使者,不接见他们,查问责备梁王的行为。韩安国作为梁国使者,拜见大长公主,哭着说:“为什么梁王作为儿子孝顺、作为臣子忠诚,太后却不体察呢!前些日子吴楚七国叛乱时,函谷关以东诸侯都联合向西进攻,只有梁国是陛下最亲近的。梁王挂念太后、皇帝在京城,而诸侯作乱,一说话眼泪就流下几行,跪着送我们六人,领兵击退吴楚叛军,吴楚因此不敢西进,最终被打败灭亡,这是梁王的功劳。现在太后用小节苛礼责备梁王。现在梁国使者一来,就查问责备,梁王恐惧,日夜流泪思念,不知怎么做。为什么梁王孝顺忠诚,太后却不体恤呢?” 大长公主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太后,太后高兴地说:“替我告诉皇帝。” 转告之后,皇帝的心结才解开。
3. 韩安国事汉,为人忠厚
原文
建元中,武安侯田蚡为汉太尉,亲贵用事,安国以五百金物遗蚡。蚡言安国太后,天子亦素闻其贤,即召以为北地都尉,迁为大司农。建元六年,武安侯为丞相,安国为御史大夫。
安国为人多大略,智足以当世取合,而出于忠厚焉。贪嗜于财。所推举皆廉士,贤于己者也。于梁举壶遂、臧固、郅他,皆天下名士,士亦以此称慕之,唯天子以为国器。
白话译文
建元年间,武安侯田蚡担任汉朝太尉,亲近显贵,执掌大权,韩安国用五百金礼物送给田蚡。田蚡向太后说起韩安国,天子平时也听说他贤能,就召他担任北地都尉,升任大司农。建元六年,武安侯担任丞相,韩安国担任御史大夫。
韩安国为人有远大谋略,智慧足够迎合世俗,但本性出于忠厚。贪爱财物。但他所推荐的都是廉洁士人,比自己贤能的人。在梁国推举壶遂、臧固、郅他,都是天下名士,士人也因此称赞仰慕他,就连天子都认为他是国家栋梁。
4. 韩安国晚年郁郁而终
原文
安国始为御史大夫及护军,后稍斥疏,下迁;而新幸壮将军卫青等有功,益贵。安国既疏远,默默也;将屯又为匈奴所欺,失亡多,甚自愧。幸得罢归,乃益东徙屯,意忽忽不乐。数月,病欧血死。安国以元朔二年中卒。
白话译文
韩安国起初担任御史大夫和护军将军,后来渐渐被排斥疏远,降职;而新受宠的年轻将军卫青等人有功劳,更加显贵。韩安国被疏远后,沉默失意;领兵屯驻又被匈奴欺骗,伤亡损失很多,内心非常惭愧。希望能罢兵归来,却反而向东调去屯驻,心神恍惚不乐。过了几个月,生病吐血而死。韩安国在元朔二年中去世。
5. 太史公赞
原文
太史公曰:余与壶遂定律历,观韩长孺之义,壶遂之深中隐厚。世之言梁多长者,不虚哉!壶遂官至詹事,天子方倚以为汉相,会遂卒。不然,壶遂之内廉行修,斯鞠躬君子也。
白话译文
太史公说:我和壶遂制定律历,看到韩长孺的道义,壶遂的深沉忠厚。世人说梁国多忠厚长者,果然不假!壶遂官至詹事,天子正想依靠他担任汉朝丞相,恰逢壶遂去世。不然的话,壶遂内心廉洁,行为修身,是鞠躬尽瘁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