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笔记22|司法精神疾病鉴定一二问

（2）典型案例：进行鉴定意见的实质性审查

a 2024-02-1-187-001王某华绑架、强制猥亵案——对“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认定

【裁判要旨】

被告人为精神病人的，其刑事责任能力的认定，要结合被告人既往病史、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案发时被告人的作案目的、动机、方式以及作案过程、作案前后表现等具体情况判断。被告人被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认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应当根据被告人实施危害行为时辨认能力或控制能力减弱的程度，综合考虑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后果以及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等，结合所有法定、酌定量刑情节，决定是否予以从宽处罚以及从宽处罚的幅度。

b 2024-04-1-177-005刘某某故意杀人案——对刑事责任能力重新鉴定申请要从形式、实质方面予以全面审查判断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涉及被告人刘某某刑事责任能力问题。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对鉴定意见的着重审查内容及不得作为定案根据的情形作出了规定，故对于当事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的，应当首先对在案的鉴定意见进行形式审查。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形式要件完备、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意见明确，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具有法定资质。

此外，本案侦查机关具有启动鉴定的合理性事由，被告人刘某某的刑事责任能力鉴定系由公安机关委托，因根据调查，刘某某案发前曾因脑缺血、病毒性脑炎疾病等就医，且在押期间有不合常理的表现。需要注意的是，是否启动精神病司法鉴定，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综合分析。

2.鉴定结论受到鉴定人本身的知识水平、经验、所依据的材料等的影响。本案中，被害方提交重新鉴定申请的同时，提交了专家论证意见，即从鉴定所依据的调查材料、精神检查欠充分，刘某某案发前准备、应对行为、案发后表现等方面，倾向于评定刘某某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对于这些异议意见，法院应当听取，对鉴定结论进行实质性审查，一方面应当对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材料进行审查，确定是否全面充分，本案鉴定依据的材料既包括刘某某的就医情况、讯问笔录、亲属邻居询问笔录、同监室人员询问笔录、羁押期间现实表现记载等书面材料，也包括对刘某某的精神检查、辅助检查等，鉴定意见对刘某某案发前的行为、案发后的表现等均作出了分析，对其行为有现实事件诱发、案发后乱跑、割腕等也已予考量，已经对被害方提交的专家论证意见中所提异议进行回应。另一方面，应当与在案其他证据综合考量，确定鉴定意见与其他在案证据有无矛盾之处，本案的鉴定意见与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等其他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无矛盾之处。

3.经过对鉴定意见证据能力和证明力的审查和认定，本案已有的鉴定意见足以采信，不应当决定重新鉴定。但鉴于本案系故意杀人案件，被害人家属强烈要求重新鉴定，为了实现良好的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应对重新鉴定的必要性再做审查。一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于曾经被鉴定过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被告人，核准死刑立即执行的已有判例，对重新鉴定结论与原鉴定意见结论不同的情况进行分析；二是要求鉴定人出庭或同意被害方提出的专家出庭申请，根据当庭对鉴定意见的说明、论证再次审查是否有重新鉴定的必要。故法院依法作出如上裁判。

【裁判要旨】

当事人对被告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的，法院应审查是否符合法定条件并结合具体案情决定是否重新鉴定。在审查认定时，首先应当根据刑事诉讼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证据能力审查，包括鉴定委托程序等是否合法，鉴定机构、鉴定人是否具备法定资质，鉴定材料是否真实可靠，鉴定过程和方法是否符合专业规范等情形。其次应结合庭审质证结果、案件事实等对鉴定结论是否采信进行实质性判断，即证明力审查，尤其是有异议的专家论证意见，及与在案证据的矛盾之处。再次应综合全案进行必要性审查。对于原鉴定意见足以采信的，则可不重新鉴定

（2）典型案例

a 2023-05-1-177-016陈某寿故意杀人案——吸食毒品致精神障碍后故意杀人案件的处理原则

【裁判要旨】

行为人故意或过失造成自己的无责任能力状态并且在这种状态下造成了危害结果，这种利用自己为工具的行为应当被看作其实行行为，与利用物理工具的行为（如驱赶猛兽杀人）具有相同的刑法意义。在行为人起先没有实施暴行等结果行为的意思，但由于饮酒、吸毒等原因行为而产生了该意思时，可以肯定原因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行为人事先就有实施结果行为的意思，出于鼓起勇气等动机而饮酒、吸毒导致丧失责任能力，进而在该状态下实施了结果行为时，也可以肯定原因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既然行为人在实施与结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的行为时具有责任能力，而且具有故意或者过失，就具有了可罚性。因此，根据原因自由行为的法理，对于故意或者过失导致自己陷入限定责任能力状态进而实施犯罪的，应当追究刑事责任，而且不能适用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规定

b 2023-05-1-177-011彭某故意杀人案——吸食毒品后控制、辨别能力受影响而实施犯罪行为的，依法应当承担刑事责任

【裁判要旨】

1.具有辨认、控制能力的行为人，故意或者过失使自己一时陷入丧失或者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控制能力的状态，并在该状态下实施了符合犯罪构成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刑事责任。

2.吸食毒品而致精神障碍的，不属刑法意义上的精神病人

（二）典型案例

1.人身伤害型

2023-02-1-017-002张某强制医疗案——精神病人是否具有“继续危害社会可能”的审查判断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决定认为：虽然被申请人张某在被采取临时保护性约束措施期间，经过治疗病情有所好转，家属亦提出愿意在家对张某严加看管和医疗，但张某还是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故申请机关申请对张某强制医疗的主张成立。主要理由：一是，被申请人张某对社会中的不特定人实施了暴力行为，致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其社会危害性已经达到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犯罪程度，且经法定程序鉴定为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二是，从张某实施暴力行为的起因、过程看，根据在案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张某存在被害妄想，存在言语性幻听；有精神病家族史，其本人性格内向、脾气暴躁，与妻子少有交流，怀疑心重，日常言行表现出一定的异常。此外，张某发射的飞镖内所装的药水为琥珀胆碱，该种药物对人体危害严重，甚至可能导致被害人出现窒息最终死亡。可见，张某一旦发病，其自知力消退，导致其行为冲动、不计后果，所实施的暴力行为将对公共安全和公民人身安全产生严重危害。三是，从张某到案后的治疗情况看，经过积极治疗，张某的病情虽有缓解，但其在治疗期间已出现藏药行为，张某在院治疗期间尚且不愿主动服药，说明其对自己的病情认识不够。四是，从张某家属的监管能力看，张某在生活、工作中自我支配意识强，自尊心极强，对于自己的事务有自己的想法，极少听取家人的意见。张某一旦出院在家治疗，不愿被他人当作精神病人对待而刻意躲避家人监管、不坚持服药导致病情复发的可能性较大，再次实施暴力行为的可能性也较大。

【裁判要旨】

精神病人是否具有“继续危害社会可能”的审查判断，系法院审理强制医疗案件的重点和难点。要根据全案事实和证据，综合考虑被申请人暴力行为的性质、严重程度以及被申请人病发原因、过程、治疗经过、家属实际监管能力等情况，并听取被申请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主治医师、鉴定人的意见，依法作出是否强制医疗的决定。

2.暴力侵财型

2025-02-1-230-001陈某基故意毁坏财物强制医疗案——强制医疗决定的考量因素

【裁判理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实施暴力行为，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经法定程序鉴定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有继续危害社会可能的，可以予以强制医疗。”据此，依法对被申请人决定强制医疗应当满足以下条件：一是被申请人系经法定程序鉴定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二是被申请人实施了暴力行为，且该行为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社会危害性已经达到犯罪程度；三是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

本案中，尚无必要对被申请人陈某基予以强制医疗。具体而言：（1）陈某基先后三次将砖块抛入停车场内，造成三辆车轻微损坏，尽管达到了

故意毁坏财物罪的入罪门槛（毁坏公私财物3次以上），但未造成他人伤亡后果，属偶尔实施的轻微暴力，尚未达到刑事诉讼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的“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的程度。（2）陈某基经鉴定系“中度精神发育迟滞”，在情感和行为方面表现幼稚，智力低下，与冲动攻击型精神病患者具有一定区别。经强制医疗所评估认为，陈某基经系统治疗，病情稳定，服药依从性较好，住院治疗期间未发生冲动、试图伤人、自杀、自伤等行为。（3）陈某基的家属具有监护意愿，并提供相关材料证明具备监护条件和能力，故可认为陈某基病情能够在家得到有效控制，再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性较小。综合考虑陈某基实施暴力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后果和精神情况评估，以及其家属的监护意愿和监护能力，广州中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强制医疗决定。

【裁判要旨】

经法定程序鉴定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实施故意毁坏财物行为，未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且其经治疗后病情稳定，家属具有监管意愿和能力，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性较低的，不符合刑事诉讼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的予以强制医疗的条件，依法不予强制医疗可责令其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

（二）典型案例

2024-02-1-179-004夏某华故意伤害案——对经鉴定无受审能力的被告人的程序处理

【裁判要旨】

1.受审能力的判断以被告人接受审判时为节点，强调参与庭审期间的现时能力；刑事责任能力的判断则以被告人实施犯罪行为时为节点，本质是判断有无承担刑事责任的能力。因此，具备刑事责任能力的被告人可能并不具备受审能力。

2.法院在审理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被告人的案件时，应首先着重审查被告人供述等言词证据的表达是否流畅、回答是否切题。其次，在送达庭前相关材料以及在庭审中面对面交流时，进一步判断被告人的表达能力、思维逻辑是否清晰，最终确定被告人是否具有受审能力以及是否需要对受审能力进行鉴定。

3.当案件因被告人不具备受审能力而中止审理后，法院需要首先评估其受审能力经治疗得以恢复的可能性。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审判期间被告人患有严重精神疾病无法出庭，中止审理超过六个月，被告人仍然无法出庭，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申请或者同意恢复审理的，人民法院可以在被告人不出庭的情况下缺席审判，依法作出判决；被告人无法表达意愿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可以代为申请或者同意恢复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