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五讲中,我们学习了主体间性治疗的核心概念、倾听与回应的技术、能够带来转化的自体客体体验,以及“行动是理解的敌人”这一重要警示。今天这一讲,Peter Buirski老师将带领我们深入探讨几个关键议题:如何将来访者作为完整的人来治疗、共情与同情的本质区别,以及去病理化的重要性。
回应上节课的问题
在正式进入今天的主题前,Peter老师先回应了学员提出的几个临床问题。
Q1:一位青少年来访者,因难以适应学校生活而休学一年多,情绪相对稳定但对恢复学校生活非常抵触,认为目前的生活是最佳选择。如何理解这种情况?
Peter老师指出,主体间性的工作需要基于我们和来访者在共同互动过程中形成的了解,来理解他们问题背后的意义。对于这个案例,可以有几种猜测:
我们需要更多了解他在学校里的挣扎是什么——也许有我们还想不到的东西。主体间性的工作是两个人一同创造意义的工作,所以需要和这个人一起工作,去理解到底是什么议题让他不想去学校。
Q2:来访者在治疗中比较被动,会谈比较卡,难以回忆事情发生的年纪、怎么发生、自己当时的情绪等。如何理解与工作?
Peter老师指出,被动性可能是一种被动阻抗的方式——这也是一种非常正当的阻抗方式。这种“记不起来”可能是一个保护,保护他免受当时事情发生时那种坏感觉的侵害。
我们可以评论:“我注意到,在你回忆这些事情当时的感受时,你碰到了一些困难。让我们一起来探索下,是什么让探索你的生活经历时,我们碰到了这些困难?”
也许这个来访者会担心:如果他跟我们分享更多他的生活经历,我们会羞辱、评判、批评他。所以这可能是主体间很重要的例子:来访者有意保留一些信息、回忆,避免受到咨询师的评判、批评。我们假设他并不是完全不能回忆起来,而是这些回忆可能是痛苦的,或者他们感觉有可能会被批评、羞辱。我们会试着去探索:将这些回忆、故事告诉治疗师,会是一种什么感受?
我们需要保有共情,理解他也害怕再次提出这些回忆、经历时,又一次受到伤害。主体间性的治疗,我们一直保持好奇,希望去理解探索,共同形成意义——来访者是如何形成他此时此刻所体会到的那些感受?
Q3:来访者在治疗时间以外发信息给治疗师寻求帮助,如果治疗师感到被打扰,该如何回应才能既保持同调又避免被过多打扰?
Peter老师假设,这位治疗师可能因为来访者频繁发信息而感觉到有一些恼火、不愉快。他指出:如果我们因为来访者的一些行为而感觉到恼火,这真是一个线索——提示我们尚未充分理解来访者这个特定行为的意义是什么。
一个猜测是:来访者在他的生命体验里,可能体验过非常非常多被抛弃的经历。所以给治疗师发信息,可能是来访者想要确保治疗师仍然在那,没有抛弃自己。也许在来访者的童年,没有人对来访者的感受给予太多关注,所以当来访者在治疗师身上体会到这种关怀时,他可能就想从治疗师身上得到更多,以便弥补自己在童年时期所缺失的被关怀的感觉。
取决于来访者是怎么表达的,Peter老师可能会说:“看起来一周一次的咨询好像频率不太够?如果我们调整为一周两次,会有更多的机会感觉到可以被听到。”
一、在主体间性的工作实践里,我们治疗的是这个完整的人
人们带着生活中各种各样的问题来寻求我们的帮助。通常,他们都有的一点是:和同事、朋友、伴侣之间让他们感觉不满意的人际关系。还有一些更具体的问题,以症状的形式体现出来,比如DSM-5里标明的一些症状。
但Peter老师指出:很遗憾的是,我们的专业领域有时候会把人看成各种失去功能问题模块的组合——这些成问题的模块功能都可以分别加以治疗,不同的部分可能都可以转介到针对这个部分做工作的特定领域的治疗师。
比如:
但是在主体间性的工作方式里,我们把人看成完整的存在,而不是失去功能的模块组装在一起的东西。不管这个人的问题、症状是什么,我们关注的是:这个人向我们呈现出来的,他对这些烦恼的理解是什么?同时,这些烦恼、问题对他的意义是什么?我们要问自己:来访者是怎么形成他的这些问题的?什么样的生活经历、生命体验让他有这样的问题?
案例:史蒂夫——性成瘾背后的意义
Peter老师的同行詹妮弗和他一起写了史蒂夫的案例。史蒂夫有强迫性性成瘾的行为,他花费很多很多时间去浏览网上色情作品,找性工作者,而且会重复看他收藏的性作品。
我们可以把他看成一个“性成瘾”的人,所以把他送去接受成瘾治疗或者去性成瘾同伴支持小组。但主体间性治疗不这样做——我们需要管理好我们自己的焦虑,并且去探索:他是怎么形成这些问题的?
史蒂夫的成长背景:
成长在一个军事家庭,所有成员都在军队服役。他把自己称为“从军队出来的顽童”——用这样的话掩藏他作为父母都是军人家庭经历中的心酸和痛苦
在他3岁时,父母离婚,他被送到双亲在海外服役的军事基地里,一次可能在一个家长那住几个月
史蒂夫的爸爸是一个超级有男子气概的人,他和他身边的军人同僚营造出过于男性化、男权的氛围,对女性有轻蔑态度
这些大人会吹嘘自己又睡了多少女人,征服多少女人——其中有些甚至是未成年少女
史蒂夫对人性的追求被爸爸批评为“不男人”,需要摒弃。在爸爸面前,他感觉十分羞耻,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一个男人
青少年时代,他喜欢一个女孩,想要写诗去追求她,女孩拒绝了他。这让史蒂夫得出结论:自己在这女孩面前还不够男人,不够阳刚
当他成为一个年轻男性时,他感觉很难靠近女人——他怕靠近女人后,这些女士都会发现他不够阳刚,没有男人气概,不值得她们注意青睐。他想要追求女士,但他对自己的认识是:自己既没有男子气概,又十分无能。这些让他的性生活、对爱情的追寻变得十分破碎,无法做到。这个过程导致史蒂夫把强迫性浏览色情电影、找性工作者当成自己的安慰剂,来应对压垮他的无能、没有男子气概的感觉。
史蒂夫进入治疗后,他的治疗师詹妮弗是一位非常有吸引力的年轻女治疗师。通过治疗师的同调、表达理解和关怀,史蒂夫得到了很大的帮助。在詹妮弗面前,他感觉自己没有受到羞辱——这个状态和他在父亲及父亲的军人同僚面前很不一样。通过和詹妮弗的互动接触,他意识到:是他曾经的生活体验、所处的生活环境让他产生了“自己不男人、自己很无能”的感受。所以他关怀、关爱自己的方式,调节自己情绪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的工作到了面临结束时——因为詹妮弗要结束在这个机构的实习。那时,史蒂夫仍然会浏览在线色情视频,但他已经不再找性工作者。他开始尝试去和他同龄身边的女士接触,而且发现有些女人还对他有好感。
把史蒂夫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而不是把他看成由分别不同、可以得到调整的功能模块部分所构成——这涉及到帮助史蒂夫梳理他的发展成长历史,帮助他理解这些经历对他形成中的男子气概、男性感受产生的负面、消极的影响。他找到一份工作,并且能在工作中感觉到自豪、骄傲,而不是为自己感觉羞耻。
二、共情和同情的区别
就像之前说过,在主体间性领域工作的咨询师常常会混淆共情和同情的区别。
来访者说他的宠物狗死了,我们可能会表达说:“自己可以理解他的丧失,因为我也曾经有这种经历,我家的狗之前也死了。”——这样的分享是基于同情的分享,因为它分享了自己的一些经验,使用了自我暴露。它在有些时候可能是无害的,哪怕它无害,可是它仍然会把话题带偏——从对来访者的探索、对意义的追寻中偏离到别的方向上。
我们的协议是:我们有两个人,但我们两个人共同同意去探索一个人的心灵意义。所以主体间性取向是两个人在一起为一个人形成意义——两个人是治疗师和来访者,其中的一个人指的是来访者。
自我暴露的风险:我们把自己需要带到治疗中,替换了以来访者为中心的状态性质。这会让来访者产生一种感觉:他们首先需要关心我们的状态、我们的需要,而把治疗完全用来关心他们自己、探索他们自己,是有问题、会带来羞耻感的。
我们并不是在治疗室中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过于机械化、过于僵化、冷淡也一定会阻碍同调的理解。所以Peter老师鼓励治疗师(尤其是新手治疗师)能在给予温暖和提供理解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而且不要走捷径——捷径是通过自我暴露的形式,给来访者提供一些同情。
与来访者共同形成成长发展的过程
同调并不意味着我们需要有来访者一样的经历,才能理解来访者在经历这些后的感受。 如果我们把来访者所有的焦虑、恐惧、抑郁的体验都亲身体验一遍,我们很快会在工作中耗竭——去体验别人有什么感觉,对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帮助。
一个的确能带来推动新的经验组织的方式是:这个人感觉到他自己的情感、感觉被其他人理解了。通过我们共同形成成长发展的故事,让我们能清楚知道,这个来访者为什么有当前的感受和行为——这会给我们带来理解。
比如,不是所有人都上过战场。但是在治疗里,如果一个军人是来访者,我们和他共同理解:上战场、在战场中的经历对这个特定的军人意味着什么?对一个见证过很可怕的死亡、破坏的人,这些见证到的死亡和破坏肯定是非常可怕、糟糕的。我们也许忽略掉,在这些过程里,他的恐惧背后可能也有非常兴奋、刺激的部分。我们可以猜测军人的感受是什么,但是我们的确需要和军人在一起,共同拼凑、找出他的感受和这些感受的意义。
同在悲悯之心在面对创伤时,两个人可以共同面对,对双方有很大作用。但悲悯和同情一样,仍然和我们强调的共情性的同调有一定的差别。比如治疗师说:“我也可能会非常害怕。”——这个回应也不会带来伤害。但我们换一种说法,治疗师说:“我在想,这会不会是一种特别超载的经历。”——这是一个提供同调理解的尝试。随着时间的推进,这种基于同调的观察反馈能帮助来访者更好地有情感整合和情绪的调节。而且我们也需要接受自己有可能不准确,并接受来访者对我们的更正——因为军人也有可能会说:“我当时没感觉害怕,我觉得特别有活力、有生命力。”
有心理学家也发现:疼痛并不是一个会带来病理的问题,创伤也不是那个特定事件本身。创伤是因为在这个情境里,这个人的体验是超载的(他自己无法承受),而且也缺乏一个有同调、有共情的人能理解他的体验——这才带来了创伤。所以不是所有军人都罹患创伤后应激障碍。我们的任务是去理解:这个特定的军人为什么罹患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或者因为什么原因没有罹患?他童年的成长经历和他在军队中的同伴帮助他有更多的韧性可以去应对战场中的恐惧,还是导致他变得更脆弱?
最重要的一点是:共情不仅仅是一种倾听的姿态,去帮我们理解对方的体验——共情也意味着我们需要允许我们自己的历史、我们自己的个性和特色也参与卷入其中。这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自体客体体验,让情绪得到整合,拥有更好的调节能力,去理解个体的意义,并在主体间的领域里能参与其中,为另一个人的成长和转变提供巨大的便利和贡献。
我们再次强调:这不等于我们要详细去分享自己的个人成长经历、自己个性的细节。我们应该有的认识是:我们需要知道——如果不是透过我们自己的视角、自己的主观世界,我们是无法理解对方的感受、体验、经历的。一方面,我们需要时常考虑到我们自己的体验、经历可能会影响我们对来访者的反应、反馈,我们对来访者的理解;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认识到,我们没有这样的责任、任务去塑造或引导对方的心灵,帮助他们形成目标。我们的任务是共同构建、共同理解来访者是怎么形成他当前生活存在的形式——在这样一个探索旅程里,我们俩是伙伴的合作关系。
三、去病理化的重要性
(和病理化病人刚好相反)
人们常常在感觉到一些失败时,会病理化自己或责备、批评自己。特别是当他们自我责备的倾向是作为一个非常幼小时就建立起来的组织原则时,人们更会这么做。这常常来自他们的养育者——他们的养育者在他们很小时可能会病理化他们。
所以当我们识别出一些问题时,能以一种更有适应性的视角去看待这些问题,而不像来访者一样病理化自己,这是比较重要的。比如来访者责备自己懒、固执、有自我破坏的行为。
那些心理上的烦恼可能也会被心理病理化,变成诊断手册中的诊断或医生口中的一些术语。人们可能也会多少了解一些诊断、标签,他们也会给自己贴上这些标签。但是给人贴上“人格障碍”、“精神问题”的病理化标签——这些标签都打在挣扎着、在他们当前的逆境中想要继续生存下去的有痛苦的人身上。
当一个人用病理化的方式描述他们自己的病理问题时,我们总能听到他们父母的声音——能感觉到好像也是他们的父母在给他们贴标签。这个可能会被贴上有心理病理问题标签的人,Peter老师会把他们称为 “为了健康而挣扎、奋斗的人” 。所以他们是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尝试做到最好,哪怕他们的一些行为可能不具适应性,但仍然让他们感觉到一定程度的主观能动性和自体统合感。他们可能在一个非常压迫、失控的童年环境里挣扎着,试图维持住最基本的自体感受——这可以帮我们有更多思路去探索来访者的防备性、防御性。
在传统的意义上,防御的功能是阻隔在我们潜意识里感觉不可被接受、我们不想了解的一些感觉、愿望。在弗洛伊德经典的介绍里,防御是为了不让意识知道潜意识的一些东西。但在主体间性的视角里,防御、防备的功能和目的是为了维持自体的感受——它保护我们不被我们自己或他人感觉到不好的情感、想法所伤害。我们把一些感受包藏、裹藏起来,因为我们害怕这些感受会破坏我们和我们所需要的人之间的关系。如果我们把这些感受暴露出来,这可能会在我们自己心里激发起羞耻的感觉。
课堂问答精选
Q4:如何提高咨询师的同调能力?
A: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Peter老师认为需要通过个人的个体治疗和督导的帮助。许多人在长大的过程中,可能都会试着考虑、感受自己的父母怎么想,他们有什么情绪?一个有着比较自恋母亲的人,他可能会成长为一个非常好的治疗师,因为他们从小被训练着去关注自己母亲的感受。但是大部分情况下,我们都需要个体治疗及督导帮助我们发展同调的感觉。
Q5:寻找意义是不是类似要找到来访者背后的核心信念?
A:是的,我们共同的工作是去探索、了解来访者的历史。
Q6:对来访者的好奇会不会是同调的一个好途径?
A:确实是这样,好奇是一个好的路径——通过好奇去探索来访者的成长。好奇不是批判,也不是要表现得更聪明。如果我们试图变得去评判、显得很聪明时,我们就从体会感受变成动用自己的思维去思考理性。当我们、来访者感到焦虑时,常常做的事情是进到自己的理性思维中。
Q7:与来访者同调的过程中,怎么避免情感不被过度卷入?怎样既做好同调,又能悬置好自己?
A:同调意味着对来访者情绪的理解,所以它不意味着要和来访者有同样的感觉。如果来访者感觉悲伤,我们也感觉悲伤,这本身帮不到来访者。但是帮助来访者可以讨论他们的生活是多么让他们感觉到悲伤,这对他们有帮助。
Q8:来访者总是抱怨治疗师没有理解到自己,多次指责治疗师不理解自己是因为能力不足,并认为治疗师有很多自己的问题所以没有能力帮助自己。他也在多次咨询获得进展时,又重新变得糟糕,并且认为自己的进步和治疗师没什么关系。这种情况下治疗师要怎么处理?
A:治疗师可以说:“你感觉到我不能理解你,我猜,这种不被理解的感觉可能也是一种持续了很久的感觉,以前就有?请你跟我讲一讲,你觉得你的父母他们能够理解你吗?所以让我们一起来探索下这种不被理解的感觉。”
来访者可能确实还没有被治疗师理解到,但同时他们也有一个持续的问题:他们可能也从来没有被理解过的感觉,所以他们可能不相信治疗师能够真的理解自己。来访者感觉到不被理解是一个有帮助的信号,因为顺着这一点能如同跳水,潜入到来访者过去的成长体验里。
我们也可以非常简单地说:“请你帮我更多的理解你一些。”——Peter老师猜,没有人说过“请你帮我更多的理解你一些”这句话,这是来访者在他之前的生活里从来没有人对他讲过的。
Q9:咨询师本身带有自己的主观性,他去同调来访者时,如何不被自身的主观经验所干扰?
A:这挺难。一个途径是治疗师寻求自己个人治疗的帮助,让他能在工作中不会被自己一些主观视角所左右。透过我们自己的主观经历去理解来访的感受,或通过我们自己主观的经历去猜测来访者的经历是什么样。
Q10:来访者对理解的要求很高,感觉非常难以达到那种理解水平,有点像刚出生的婴儿要和母亲融合阶段那样才行。主体间心理治疗中是否会评估来访者的人格水平处于什么阶段?
A:不会。我们做的是去理解: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他如何缺失这些被同调、被理解的感觉长到现在?来访者可能在和养育者的依恋方面有问题,但我们在工作中做的是共同形成意义,形成理解。
Q11:主体间流派会在治疗中设定治疗目标吗?
A:不会。来访者可能是有目标,但治疗师的目标是共同在一起形成理解——理解来访者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的成长是什么样的?
有时候可能的确比较难以评估、量化来访者成长发展到什么程度。一个来访者可能每次来治疗时都会带着棒球帽,他这一辈子可能永远都带着棒球帽出门。在一次治疗里,来访者突然不带棒球帽——这可能是一个很小的指标,体现来访者有了一些小的变化。
结语
这一讲的核心是:在主体间性治疗中,我们治疗的不是症状,不是问题模块,而是作为完整的人。
史蒂夫的案例告诉我们:那些看似需要被“管理”的成瘾行为,背后可能是一个在男性气概压迫下挣扎的男孩,渴望被看见、被理解。当我们不急于给他贴上“性成瘾”的标签,而是和他一起探索他是如何成为现在的样子时,真正的改变才有可能发生。
去病理化,意味着我们不把来访者的问题看作需要被消灭的“敌人”,而是看作他们在逆境中发展出的生存策略——尽管这些策略可能已经不具适应性,但它们曾经帮助他们活下来。当我们能够以这样的视角看待来访者时,我们才能做到真正的同调。
而要做到这一点,治疗师需要不断地自我修炼——通过个人治疗、督导、反思,让自己成为一个能够“在当下”与来访者相遇的人。